诗曰:
大漠荒沙夜气缄,虚烽叠计破重岩。
休言劲旅坚如铁,一寸人心一寸函。
三日后,塔鲁德绿洲以西三十公里,无垠荒漠。
深宵入夜,月隐星沉,四野暗沉死寂。
鹰撒军巡逻队,正驾着制式巡戍战车,行驶在荒漠拓荒官道之上。
车载灵能扫描仪缓缓扫过四方,光屏之内,唯有连绵沙丘与零星耐旱灌丛,一派荒芜平和。
“真是无趣的一夜。”驾驶士卒低声抱怨,
“西漠族尽数藏匿沙穴,只留我们在此枯守吃沙。”
“谨守心神,专心驾行。”副驾戍卫长目光紧锁灵能光屏,神色肃穆,
“前日第七巡戍队便是在此遇伏折损三员,你想步其后尘?”
话音未落,灵能光屏边缘骤然跳出数点鲜活热源,格外刺眼。
“警戒!两点钟方向,八百丈外,多处热源快速移动!”
巡戍车队即刻停驻,全员迅速下车,依托战车构筑临时防御阵型。
夜视灵能视野中,数道人影蛰伏沙丘之后,动作隐秘,似在掘挖地穴。
“疑似敌境潜伏布设陷阱小队。”戍卫长压低声线,沉声传令,
“启空骑驰援,双班两翼包抄,留活口,彻查敌方脉络!”
军令既出,两架苍翎破敌旋翼机自前沿浮空堡垒升空,
瞬息抵临战场。
三十名精锐步卒分左右两翼,呈合围之势疾速逼近。
沙丘后的潜伏之人察觉异动,当即转身逃窜。
可他们不熟荒漠地形,步履踉跄,根本难以挣脱合围,片刻便被尽数截停。
短暂交锋转瞬落幕。
西漠族之人仅有数柄老旧制式军械,仓促乱射数击,
便被鹰撒军绝对战力彻底压制。
五名潜伏者尽数被俘,屈膝跪于黄沙之上。
戍卫长迈步上前,掌间灵能照明灯扫过众人面容——
皆是二十上下的青涩少年,身着寻常布衣,面色惶然,满身惧意。
“何人遣你们前来?在此掘挖何为?”戍卫长以西漠通用语沉声诘问。
一名少年浑身颤抖,嗓音发颤:“挖……挖输水暗管,
部族绿洲断水,族人难以维生……”
“输水暗管?”戍卫长眸含冷疑,挥手令士卒查验坑穴。
浅坑之中,静静摆放着数截破损输水胶管,模样质朴,
乍看当真只是寻常部族百姓求生之举。
但久经战事的戍卫长,半分不信这般说辞。
他即刻下令全员细查其身,不多时,一名少年衣襟内,
搜出一张手绘地形图。
图上清晰标注着塔鲁德绿洲戍守堡垒的精准方位,
数处红圈醒目刺眼,直指堡垒核心重地。
“此图何来?标注之意,如实道来!”
少年见状,面色骤然惨白,猛地昂首,
以部族方言厉声嘶吼部族誓言之语,
随即牙关紧咬,触发口中暗藏的封喉秘毒。
身形一晃,当即气绝。
剩余四人紧随其后,片刻之间,五名少年尽数殒命。
竟是五名誓死赴命的部族死士。
戍卫长心头巨震,凝目细看地形图上的红圈标注——
尽数对应堡垒的灵石供能站、储料仓、军械库,皆是戍守命脉核心。
这根本不是百姓求生,是一场精心筹划、直指核心的渗透破袭之局!
“即刻传讯中枢!”戍卫长厉声传令,
“全域提升戍守等级,对周边二十里荒漠展开地毯式清搜!
绝非五人小队这般简单!”
急讯火速传回塔鲁德绿洲戍守堡垒,
战区统帅见报之后,神色剧变,高度戒备。
整座堡垒瞬间跨入一级临战状态,所有巡戍小队尽数出岗,
浮空灵能斥候昼夜不休全域侦探。
中枢密报堂即刻解析手绘地形图,判定西漠戍族必然,
筹划着一场针对后勤命脉的大规模突袭。
一时间,堡垒防御重心尽数锁死图纸标注的几处核心重地。
岗卫兵力激增三倍,全域御敌阵法全数启运,堡垒外围加布禁制陷阵,
层层设防,严阵以待,只待敌军大举来犯。
全军紧绷心神,静待大战降临。
可这一等,便是整整两日。
两日之间,堡垒外围爆发十七次零星遭遇战,
清剿可疑潜伏之众四十三人,缴获各式隐匿军械,
却始终不见预想中的大规模主攻攻势。
战区统帅心底疑窦丛生。
莫非密报有误?或是敌方计划败露,已然中途作罢?
正当他迟疑是否下调戍守等级、暂缓全军紧绷之势时,
第三日凌晨,蛰伏的攻势,终究如期而至。
只是这一击,并非来自地面,而是九天之上。
塔鲁德绿洲戍守堡垒以东五里,一处废弃的旧采石秘境。
夜色深沉,黑雾笼罩四野,苏清玄静立幽暗之中,抬眸望向沉沉夜空。
赤缨立身身侧,手中执掌战术灵终端,光屏之上,时辰定格在寅时一十七分。
“公子,时辰已至。”
“落子。”
一字落定,赤缨轻按灵能启阵键。
采石秘境深处,三十具简易灵能发射架同时灵光迸发、引燃启阵。
并非制式灵能战械,而是以寻常凡材改制的简易冲霄火矢,
以凡俗燃材驱动,造价低廉,寻常至极。
无精准制导阵法,轨迹固定,全凭方位预判轰击。
但苏清玄本就无需它们破阵杀敌。
三十道火矢拖着炽烈尾焰,划破暗沉夜幕,直奔塔鲁德戍守堡垒呼啸而去。
堡垒全域预警阵法瞬间轰鸣告警。
“空域来袭!正东方位,五里距离,三十道高速火械冲击!”
御敌统领当机立断:“近域阻杀阵法全开!镇空守御大阵蓄势待发!”
瞬息之间,全域近防灵能阵迸发漫天光幕,
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阻杀屏障,镇空御敌光弹腾空而起。
三十道简易火矢,在距堡垒两里之外,尽数被轰碎拦截,
化作漫天星火坠落荒漠,无一能够逼近堡垒。
堡垒之内,紧绷数日的士卒纷纷松了口气,
紧绷的氛围稍缓,忍不住低声议论。
“仅此而已?西漠族仅凭这般粗陋火械,也敢冒犯天威?”
“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柄罢了。”
战区统帅亦是眉头微展,随即再度蹙紧眉心,心底警弦高悬。
戍族筹谋许久,绝不可能仅凭这般毫无威胁的攻势挑衅。
此乃佯攻,绝非主攻。
可佯攻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
他心念急转,尚未勘破全局,第二重攻势,已然接踵而至。
此番攻势,自地面骤然迸发。
堡垒西侧空域,骤然浮现密密麻麻无数微光,
宛若漫天繁星坠地——竟是数以百计的微型灵能飞甲,
如蝗群过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灵能侦探画面清晰显现,每一架微型飞甲之上,
皆搭载小型爆裂灵爆弹,杀伤力十足。
“飞甲蜂群来袭!全域防空阵法全力开火!”
机动御敌车、单兵守御灵械、空域阻杀阵法尽数启动。
夜幕之上,攻防灵光交织纵横,炸裂轰鸣不绝于耳,无数飞甲接连被凌空击碎。
奈何飞甲数量极多、身形小巧、分散极低,
总有漏网之鱼冲破光幕防线,撞向堡垒围墙、哨塔、驻战车马。
阵阵爆裂之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未能造成致命损毁,
仅破损些许外墙、寻常车马。
战区统帅心神愈发沉重。
两波攻势,尽数是虚招佯攻,损耗极小、威慑有限。
真正的杀招,至今未现!
主攻究竟藏于何处?
东侧是禁制陷阵,大军难以逾越;
地下布设层层侦探灵纹,绝无地道潜袭痕迹。
正当他绞尽脑汁、百思不解之际,第三重攻势,破空降临。
这一次,是真正凌驾凡尘的空域奇袭。
无火矢、无飞甲,竟是数以百计的巨型御风灵鸢。
以柔韧竹骨、坚韧灵布炼制而成,借着深夜西风气势,
自堡垒北面缓缓飘来,每一只灵鸢之下,
皆悬挂不明器物,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晃。
全域戍卫士卒皆是愕然失语。
灵能侦探可探得微弱热源,阵法扫描有清晰轮廓反射,
可其飞行速度、高度、轨迹,全然不在制式战械名录之中。
“尽数击落!杜绝一切隐患!”
空域阵法再度全力启运。
击落灵鸢远比击碎飞甲更为轻易,身形硕大、速度迟缓,堪称活靶。
可海量灵鸢接连被击碎之后,漫天灵布碎片纷飞四散,
部分残片挂附雷天枢达、遮挡光学侦探灵眼。
短短数十息之间,堡垒缜密的全域攻防阵法,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滞涩。
而这转瞬即逝的三十息破绽之中,苏清玄筹备多日的真正杀招,终于破土而出!
不来自地面,不来自空域,而是蛰伏千百年的——地底绝杀!
塔鲁德绿洲,本是西漠千年沃土,地底纵横交织着中古先民开凿的输水暗渠,
密如蛛网、连通百里,是尘封岁月的地下迷宫。
此方古老暗渠脉络,历经沧海桑田,早已被世人彻底遗忘,
即便是本地西漠族,也仅存零星传说,无人熟知全貌。
唯独苏清玄,翻阅西漠中古方志残卷,窥见一句秘载:
“塔鲁德古洲,号千渠秘境,暗渠通百里,古可藏兵,昔可润生。”
他寻来西漠硕果仅存的古地师,结合天穹星象舆图、
灵能遥感地貌,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终于勘破尘封千年的主渠入口——
坐落于堡垒东南三里的干涸古河床之下。
七日之间,三百名西漠族精卒,以最古朴的器具,
悄无声息拓宽疏通中古暗渠,日夜掘进,
终将通道直通塔鲁德戍守堡垒正下方。
此刻,空域三重佯攻尽数落地,全域阵法短暂紊乱,
地底暗渠的伪装封盖被悄然推开。
五十名西漠族精锐死士,如暗夜鬼魅,悄然破土而出。
他们的突围落点,避开了所有重兵把守的灵能供能站、
储料仓、军械库等核心要地。
选取的,是守备最为薄弱的士卒居所、膳食工坊、驻车空地。
所有人的固有认知中,敌军必然攻坚核心命脉,
绝不会耗费兵力侵扰寻常生活区。
可苏清玄的用兵之道,向来逆常规而行。
战前筹谋,他曾对众人言道:
“征战之道,攻心为上,破敌次之。
损毁军械资粮,皆可补建充盈;
可一朝击溃敌军战意、碾碎军心信念,便是无可逆转的重创。
何为极致破敌?
非屠戮杀伐,而是令敌心生畏惧、无力抗衡,
彻底厌战怯战,深知此战无谓。”
是以,五十精锐死士的任务,并非爆破毁阵、损毁重器。
而是在敌军睡梦栖身之所、日常膳食之地、驻车营区,
悄然布设遥控灵能爆纹、散播心谕纸卷、镌刻醒世箴言。
鹰撒文箴言醒目灼灼:
“征战非义,霸道欺世。”
“狼烟皆为私欲,从无正道征伐。”
“故土方是归处,沙场尽是虚妄。”
“明日生死难料,执戈之人皆为浮萍。”
布设完毕、散播周全之后,一众精锐即刻原路折返,
封盖暗渠入口,顺着百里密道悄然撤离,
全程不过十息光阴,无痕无迹、神鬼不觉。
待堡垒守军察觉生活区异动、仓促巡查之时,
所有突袭之人早已隐入百里荒漠,杳无踪迹。
下一刻,遍布生活区的小型灵能爆纹,尽数同步触发。
没有天崩地裂的轰鸣,仅有阵阵细碎爆裂,
损毁数辆驻战车马、震塌两处休憩营帐、破损膳食工坊器具。
物理损毁微乎其微,可直击心底的精神震慑,瞬间席卷整座堡垒。
酣睡之中的士卒骤然惊醒,望着营帐外壁的醒目箴言、
满地散落的谕世纸卷、熊熊燃烧的驻车战车,
一股彻骨寒意自足底直冲灵台。
敌人,曾近身咫尺,立于枕边!
敌人,曾从容驻足膳食之地,布散劝谕!
敌人若欲屠戮,众人早已殒命睡梦之中!
纸卷之上的字句,字字诛心:
我辈不戮弃戈之人,不扰寻常生灵,唯拒域外侵伐之师。
归乡安命,莫逐虚妄狼烟。
无边恐慌,如瘟疫般在军营之中飞速蔓延。
一日之间,堡垒军心跌至谷底。
十二名戍卫士卒心神崩乱,滋生重度战阵心魔,
难以自持,即刻移送后方静心调息。
三十七名士卒递上请调文书,只求脱离荒漠战场。
余下众人,夜夜难眠,怀抱兵戈静坐达旦,心神惶惶、草木皆兵。
而真正的连环重创,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日之后,塔鲁德戍守战区统领巡查受损营区之时,
座下车马不慎触发一枚隐匿的微型残纹禁制——
乃是死士撤离之时随手布设,连布设之人都已然淡忘。
灵光炸裂,统领身受重创,虽保性命无虞,
却彻底废去战途,终生不能再临沙场。
同日,堡垒灵能供能核心突发阵法紊乱,全域断能一十八个时辰。
恒温储粮秘境尽数失温,存粮腐坏变质,
全军只能以压缩干粮果腹,军心愈发涣散。
两日之后,堡垒日常供水脉络,被悄然掺入扰神低阶灵材,
无剧毒杀身之危,却能引动胸腹滞乱。
整整一营士卒身形不适、战力尽失,彻底丧失戍守之力。
这座鹰撒军坐镇西漠的核心前沿堡垒,
未曾经历惊天破阵、未曾遭遇重兵强攻,
便已然军心溃散、后勤瘫痪,彻底丧失实战戍守能力。
而西漠族此番连环奇袭,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
五名自愿赴义的死士、三十具简易火矢、两百架微型灵能飞甲、
三百具御风灵鸢、五十名精锐旬日奔劳,
总耗费资材不足五十万银。
反观鹰撒军,损失惨重:战区统领重伤废途、
十数士卒心魔缠身、数十将士请调离境、一营战力尽失、
后勤停滞半月有余,直接间接资损超五亿银。
较之物资损耗更为致命的是——恐惧的种子,
已然深深根植每一名守军心底。
待轮换归乡的士卒离去,这份深入骨髓的梦魇,
终将传遍鹰撒全境,人人皆知:
西漠族诡策无穷、无处不在,沙场征伐,处处皆是未知危局。
全境舆论,暗流涌动,质疑征伐之声四起。
塔鲁德堡垒事变七日之后,鹰撒联邦帝国,中枢御极殿战议密室。
殿内氛围沉凝如铁,压抑得令人窒息。
联邦大统领端坐主位,身侧分列国防首辅、邦交总长、
中枢谋主、军议总帅及一众核心幕僚。
巨型灵光屏之上,正播放着全境舆情传报。
画面之中,一名自西漠战场轮换而归的年轻士卒,静坐轮椅之上。
他肉身无伤势,却心神彻底崩碎,再无半分少年意气。
传报灵音响起:“敢问足下,沙场征战,究竟是何光景?”
士卒眸光空洞,喃喃低语,声若游魂:
“他们无处不在……荒漠地底、长空之上,皆有其踪。
我们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全程被动受制。
夜夜入梦,皆觉有人立身枕边,终日惶惶,
难有半分安宁……我撑不住了,只求归乡。”
画面流转,映入其至亲面容,妇人泪眼婆娑、悲声恳切,字字泣血:
“稚子年少入伍,意气风发而去,如今心神俱残、终日惊惧。
恳请大统领开恩,放我儿归乡!这场无尽狼烟,究竟意义何在?”
灵光屏光影收敛,播报尾声肃穆响起:
“此为本周第三起将士心魔崩乱之报。
中枢统计,开战以来,因战阵心魔退守调息的将士,
已逾二百六十之数,且逐日递增。
连番征伐,耗损钱粮无数,战局依旧胶着僵持,
朝野质疑之声日益高涨,征伐正道,无人能辨。”
大统领抬手,关停灵光屏,眸光沉沉扫过满殿重臣。
“诸位,当下之势,急需一场雷霆之决胜,
镇抚朝野、安定民心。”
声线低沉凛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若再无建树,朝野动荡、权柄动摇,你我皆难安位。”
国防首辅上前一步,躬身沉声奏报:
“大统领,臣已调遣三支天穹战航编队,筹备‘斩首破妄’之策。
以隐空战械携破阵重器,直击西漠族中枢王城,
一举捣毁其统筹脉络,断其号令之源!”
“斩首?”帝君眸含冷厉,微微冷笑,
“昔日一战,我军斩杀其部族大祭司,结果如何?
战局未平、纷争未止,反倒令其族民同仇敌忾、战意暴涨!
朝野密报皆言,昔日大祭司殒命,本就是对方诱敌之局,
以一身殒命,凝聚全族战意!”
邦交总长谨言叩首:“大统领,或许可遣中立势力斡旋,
议和停战,勘定边界,息止狼烟?”
“万万不可!”中枢谋主陡然起身,沉声反驳,
“今日议和,便是宣告帝国征伐落败!
鹰撒帝国百年天威、域外霸根基,一朝尽毁!
周遭万域、两大顶尖道统尽数观望,一旦示弱,
必遭群雄觊觎,四方侵扰、帝国动荡,再无宁日!
帝国兵威、道统威名、灵石霸路,三根根基若松动,便是盛世崩塌之始!”
密室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皆知,谋主所言,句句属实。
此番征伐,早已不是疆域纷争、灵源掠夺,
而是帝国霸路存续的终极博弈。
胜,则帝国天威永续,震慑万域;
败,则霸路陨落,四方皆敌。
“尔等且言,如今之计,何以破局?”大统领声音疲惫,暗含焦灼。
久未言语的军议总帅,缓缓抬眸,神色冷峻,道出一句惊世之言:
“大统领,尚有一极端险策,可极速终结战乱、镇慑万域。”
“讲。”
“启封禁术——天罚灭阵寂灭玄雷。”
军议总帅眸光坚毅,字字沉重:
“以帝国珍藏的中古阵盘,携寂灭玄雷,可凝极小范围天罚神威,
锁定西漠王城十大核心节点:
中枢议政殿、传讯灵枢、军械工坊、舆情宣堂、守御阵眼……
一击之下,可彻底瘫痪其族政脉络、断其攻防之力,
且可控天罚范围,将损耗降至最低。”
大统领身形微僵,眼底闪过极致迟疑。
“天罚禁术,乃是中古纷争遗留的灭世禁忌。
自盛世定鼎以来,万域无人敢启!
一朝开禁,打破万古平衡,后患无穷无尽……”
“大统领!”军议总帅立身正色,声震满殿,
“今日若示弱于人,令万域皆知,顶尖帝国被一隅部族以诡策拖入泥潭!
此后,天下诸邦皆会效仿、逆势抗礼,
我鹰撒将狼烟四起、左支右绌,征战无尽!
一时禁忌短痛,可换万世天威安定!此乃唯一破局之道!”
他移步疆域灵舆图之前,指尖落点西漠王城:
“仅此一击,震慑万域,昭示帝国不惜一切守护道统霸路的决心!
此后千年,无人敢逆鹰撒天威!短痛止血,永绝后患!”
大统领闭目沉吟,额间凝出细密冷汗。
他忆及登极誓约,护帝国疆土、守万域霸路。
如今帝国根基动摇,霸路面临倾覆,身为大统领,需担万世之责。
哪怕亲手开启潘多拉魔盒,背负万古骂名,亦别无选择。
“此策……成功率几何?”大统领嗓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万无一失。”军议总帅斩钉截铁,“西漠部族无抗衡天罚之能、无逆伐破局之力。
十处节点同步落阵,瞬息之间,可废其王城中枢功能,
彻底瓦解其战力!
届时扶植归顺势力主政,便可宣告战乱终结!”
“万域舆情如何平息?”帝君追问。
邦交总长即刻应答:“臣可掌控万域舆情叙事,对外公示:
西漠部族私研禁忌邪阵、囤积灭世凶器,意图祸乱万域。
我邦不得已,先发制人、以止祸乱。
虚实佐证,皆可布设完善。
万古青史,向来由胜者书写。”
密室再度陷入长久寂静。
良久,大统领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所有迟疑,
只剩癫狂孤注的霸道锋芒。
“拟诏。此策代号——焦土黎明。
七十二时辰内,呈递完整落阵企划。
全程最高密级,泄密者,以叛国重罪论处,永世不得翻身!”
“臣等遵旨!”
众臣躬身领命,依次退离。
空旷的战议密室,仅剩大统领一人独坐。
他凝视灵图之上那片渺小的西漠疆域,低声呢喃:
“非我嗜杀,是尔等步步相逼,自寻死路。”
他无从知晓,万里之外的西漠王城,一道清隽身影,早已勘破天机。
苏清玄静立天机灵阁窗前,胸前三脉灵印吊坠骤然滚烫灼热。
一股灭世浩劫将至的心悸寒意,如冰水覆顶,席卷全身。
他抬眸凝望浩瀚星穹,漫天星辰轨迹紊乱,
排布成极致凶险的灭劫星局。
乱世劫数,终究还是来了。
也好。
劫起之时,便是劫终之日。
开始了,也该结束了。
正是:
霸道穷路起戈矛,巧弈偏师覆敌谋。
癫魔欲启苍生劫,金仙赤心能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