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
时间流逝。
眨眼睛,又是几万年过去了。
这几万年来,诸天的世人时刻都保持着警惕。
因为…
谁也不知道。
诡异大军会不会在下一秒突然现身!?
当...
“满意。”虚空大帝颔首,指尖轻叩石案,一缕混沌气悄然逸散,无声无息缠上段德腰间那枚刚偷偷摸出半截的留影玉简——咔嚓一声脆响,玉简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落于青砖缝中。
段德笑容一僵,手指还悬在半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胖鹌鹑。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把那句“你偷看我录像”咽了回去。不是不敢说,是真不敢——方才虚空大帝叩案时那一缕混沌气,分明裹着荒古纪元初开时的第一缕“道则之痕”,连时间涟漪都凝滞了半瞬。这哪是点评舞姿?这是借势立威,顺手给所有跃跃欲试的家伙敲了一记闷棍。
凉亭内一时寂静如水。
西皇掩唇轻笑,眸光流转间似有星河流转:“虚空道友,倒比当年在瑶池听曲时更懂‘韵’了。”
女帝未语,只将手中白玉杯轻轻搁下。杯底与石案相触,未发一丝声,却见杯中清茶水面骤然浮起七朵冰晶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映着叶凡方才踮脚旋身时裙裾扬起的弧度,连那根倔强翘起的腿毛都纤毫毕现。她指尖微抬,七朵冰莲倏忽散作七点寒星,一闪即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哪是消解?分明是封存。封得越紧,日后炸开时越疼。
“咳。”荒塔神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诸位,舞已毕,评已定。但——赌约尚未终了。”
众人一怔。
段德第一个坐直:“还有后手?”
“自然。”荒塔神祇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枚青铜小镜,镜面幽暗,却无一丝倒影,“此乃‘因果照影镜’,专照未尽之诺、未偿之债。叶凡与无始既应赌约,便当彻彻底底,不留余隙。”
话音未落,镜面忽地泛起涟漪。
涟漪深处,并非二人舞姿重演,而是一帧帧闪过的画面——
叶凡于北斗星域紫山深处,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方残破石棺,棺盖缝隙里渗出幽蓝血丝,正一滴一滴坠入他掌心;
无始盘坐于永恒仙域边缘的混沌海,周身三千道纹逆向轮转,眉心裂开一道细缝,内里竟有半枚染血的青铜指环若隐若现;
画面陡转,两人并肩立于葬帝星荒古禁地最深处,脚下是纵横万里的古老阵图,阵心刻着两个名字——叶凡、无始,字迹苍劲,却皆被一道猩红爪痕狠狠划断!
“这是……”恒宇大帝瞳孔骤缩,“他们当年联手镇压‘墟’时留下的命契?!”
荒塔神祇不答,只将铜镜微微一倾。
镜中画面再变——
一只覆盖着灰败鳞片的巨爪撕裂虚空,五指如五座太古神山轰然砸落!爪风未至,凉亭内众人衣袍猎猎鼓荡,连太阳圣皇额角都沁出冷汗。就在此刻,叶凡与无始的身影竟从镜中一步踏出!两人依旧穿着那身裙子,裙摆翻飞如刃,可身上再无半分羞赧,唯有冻结万古的杀意。叶凡左手结印,掌心浮现金色道剑虚影;无始右手掐诀,指尖一缕银白仙光如游龙吞吐。双印交叠,轰然撞向巨爪——
“轰!!!”
镜面轰然炸裂!
碎片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悬浮,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叶凡、一个不同的无始:有的在昆仑山巅斩落九条祖祭黑蛟,有的在仙路尽头独战七尊堕仙残魂,有的甚至蜷缩在襁褓之中,被一袭素衣女子抱在怀中,女子低头亲吻他额角,发间银簪垂落一缕流苏,正与西皇鬓边那支同出一源……
“原来如此。”青帝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他们跳的不是舞。”
“是祭。”古拓接道,目光灼灼,“以耻为薪,以羞为火,祭那未竟之誓。”
凉亭内鸦雀无声。
连段德都不笑了,死死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方才那镜面炸裂时,他分明看见自己袖口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金线刺绣,蜿蜒成一条微缩的岁月长河,河畔坐着个穿粉色裙子的少年,正用树枝在地上一遍遍写同一个字:荒。
“奶娃……”无始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低沉、冰冷,带着万载寒铁淬火后的铮鸣,“你很好。”
几乎同时,叶凡的神念如惊雷滚过:“最爱吃兽奶——你信不信,本帝现在就去把你埋在青铜仙殿底下的那罐子‘太古凶兽初乳’挖出来,当场灌进你嘴里?!”
两道神念并未指向荒天帝,而是齐齐撞向凉亭中央那株悟道古茶树。
“哗啦——”
整株古茶树剧烈摇晃,三千叶片尽数震落!可那些叶子并未飘零,而是在半空凝滞,叶脉中金光奔涌,竟自发组成一幅巨大卷轴——
卷轴徐徐展开,赫然是《人皇山群聊契约·补遗篇》!
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第一条:凡参与本次‘裙裾之约’者,须以本体真身,在人皇山巅共饮三盏‘忘忧茶’。茶汤澄澈,饮下者当忘却今日所见之形、所闻之声、所感之羞,唯留心底一缕执念不灭——此念名曰:雪耻。】
【第二条:忘忧茶由西皇主泡,女帝辅佐,柳神守炉,青帝添薪。茶成之时,须以叶凡左足趾甲、无始右耳垂血各一滴为引,融入茶汤。】
【第三条:饮茶之后,若有人胆敢私藏影像、复述细节、或于梦中泄露只言片语……其道基将自动逆转七日,每日褪去一层修为,直至沦为凡胎;若七日内未能寻回本源,则永世不得重修大道。】
卷轴末尾,两行小字如活物般游走:
【立契者:叶凡、无始】
【见证者:荒塔神祇(代签)】
“嘶——”恒宇大帝倒抽一口冷气,“这哪是补遗?这是往死里捆啊!”
“捆得好。”虚空大帝却抚掌而笑,眼中混沌气翻涌如潮,“否则怎配称天帝之耻?”
西皇笑着起身,素手轻扬,三只青玉盏凭空浮现,盏中茶汤氤氲着七彩雾气,隐约可见星辰生灭。“请。”
女帝默然取过青帝递来的银针,在自己指尖一刺,一滴赤金色血液悬于半空,如朝霞凝成的露珠。她抬眸看向叶凡,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叶凡浑身一僵——那眼神分明在说:来,自己割。
叶凡咬牙,指尖金芒一闪,一滴血珠跃出,却在半空猛地暴涨,化作一条金色小龙绕着玉盏咆哮三圈,这才不甘不愿地缩回原形,滴入盏中。无始更干脆,耳垂处银光微闪,一滴血珠已稳稳落入第二盏。第三盏空着,茶汤静静荡漾,像一面等待填满的镜子。
就在此时,黑皇突然汪了一声:“等等!叶凡那滴血里……怎么有根毛?!”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那滴金血中央,赫然蜷着一根细长黝黑的腿毛,在七彩雾气中微微颤动,仿佛活物。
“咳……”叶凡面皮抽搐,闪电般伸手想捞,却被西皇素手一拂,玉盏已稳稳悬于半空。“既已入盏,便是茶引。毛亦是道,何须遮掩?”
“就是!”段德猛地拍案,“这叫……叫‘刚柔并济’!叶妹妹刚中带柔,柔中藏刚,连腿毛都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叶凡额头青筋暴跳,可当着众人的面,终究没敢动手——毕竟,荒塔神祇正慢悠悠掏出一枚新制的留影铜镜,镜面正对着他,镜中倒影嘴角,分明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饮。”荒塔神祇下令。
叶凡与无始对视一眼,眼中羞愤尽数化为决绝。两人端起玉盏,仰头灌下。
茶汤入喉,初时清冽如泉,继而灼热似火,最后竟泛起丝丝甜腥。叶凡只觉五脏六腑都被一股温润力量温柔包裹,眼前光影急速倒退——紫山石棺、混沌海漩涡、葬帝星阵图……所有画面如潮水退去。再睁眼时,凉亭、古茶树、诸位群友依旧在,可心底却像被剜去一块,空落落的,唯有一团火在烧:雪耻!必须雪耻!
他下意识摸向左足,靴子完好,可脚趾甲盖上,赫然多了一道极淡的金线印记,形如弯月。
无始亦察觉耳垂微痒,抬手轻触,指尖沾到一点银灰粉末——那是他耳垂血凝成的印记,此刻已悄然渗入肌肤,化作一枚细小的银色符文。
“成了。”西皇轻声道。
女帝忽然起身,素手一招,那株落尽叶片的悟道古茶树竟簌簌抖动,枝头重新萌出嫩芽,每一片新叶脉络中,都流淌着淡淡金光,隐隐组成两个字:荒、奶。
“咦?”段德挠头,“树上怎么长字了?”
“不是字。”青帝望着新叶,声音悠远,“是道痕。他们饮下的不是茶,是‘因果’本身。从此往后,叶凡与无始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道则流转,都会在无形中向‘荒’与‘奶娃’施加一缕微不可察的排斥之力——这力道微弱如尘,却永不消散。百年后,荒天帝打个喷嚏,会莫名觉得鼻尖发痒;千年之后,奶娃炼丹时,炉火会无端跳动三分……”
“万年之后呢?”古拓追问。
青帝笑而不语,只将目光投向远处云海。
云海翻涌,一道身影踏浪而来——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腰悬长剑,眉宇间却带着三分少年意气,七分天帝威严。正是荒天帝!他脚步一顿,似有所感,抬眸望向人皇山巅,目光穿透云雾,直直落在凉亭内——准确地说,是落在叶凡与无始脚边那三只空玉盏上。
盏底,三滴未干的茶渍正缓缓渗入青砖,化作三枚微小的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两个模糊身影在旋转起舞,裙裾飞扬,腿毛……呃,光芒万丈。
荒天帝神色未变,可袖中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紧了。
“来了。”荒塔神祇低语,铜镜悄然翻转,镜面朝天。
镜中映出万里晴空,可就在荒天帝踏足人皇山结界边缘的刹那——
“咔嚓。”
一道细微裂响,自镜面中央迸开。
裂痕如蛛网蔓延,最终停驻于镜中荒天帝眉心位置,凝成一点殷红。
荒塔神祇收镜,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果已种。只待……开花。”
凉亭内,叶凡忽然抬手,将最后一片飘落的悟道茶叶拈在指尖。叶片边缘,不知何时被谁用指甲刻下一行极小的字:
【奶娃,你的小裙子,本帝先帮你收着了。】
字迹歪斜,却力透叶背。
他指尖金芒一闪,叶片燃作青烟,袅袅散入风中。
无始静静看着,忽而抬手,将自己那截被银血浸染的耳垂轻轻一按。耳垂皮肤下,一枚细小的青铜指环虚影一闪而逝——与当年葬帝星阵图中那枚,一模一样。
西皇抿唇一笑,转身走向凉亭后方那口古井。井口幽深,井壁爬满青苔,苔痕蜿蜒,竟天然构成一行古篆:
【裙裾之下,大道之始。】
她俯身,素手探入井中,再抬起时,掌心托着一方素净锦帕,帕角绣着一朵半开的彼岸花。
女帝目光一凝。
锦帕之上,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缀着珍珠流苏的淡粉色发卡——与叶凡今晨在洞府内被迫戴上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囡囡。”西皇将锦帕递向女帝,声音温柔如初,“你替阿凡收着吧。等他哪天……真正不怕看了,再还他。”
女帝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接过。
锦帕入手微凉,可那枚发卡的珍珠流苏,却在她指尖微微发热,仿佛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跳。
就在此时,荒天帝已踏上凉亭石阶。
他步履沉稳,白衣不染纤尘,可当第一级台阶落于足下时——
“叮铃。”
一声清脆铃响,自他腰间玉佩上悄然传出。
玉佩正面雕着荒古神兽,背面却空白一片。此刻,那空白处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墨色鲜红,如新凝之血:
【今日人皇山,吾未见裙裾,未闻歌舞,未觉羞耻。】
字迹浮现瞬间,荒天帝脚步一顿。
他低头,眸光扫过玉佩,又缓缓抬起,视线掠过西皇含笑的眼,掠过女帝紧握锦帕的手,掠过叶凡刻意挺直的脊背,掠过无始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最终,落在凉亭檐角悬挂的一串风铃上。
风铃共七枚,皆由碎裂的留影玉简熔铸而成。
其中一枚,正微微摇晃,发出第二声轻响:
“叮铃。”
荒天帝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极淡,极冷,却让整个凉亭的空气,骤然凝滞如冰。
叶凡与无始同时抬头。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他们看见了彼此眼中同一簇火焰——
不是羞耻,不是愤怒,不是雪耻的执念。
是期待。
期待那场迟早要来的、真正的风暴。
期待某一天,荒天帝亲手掀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底下那件早已备好的、缀满星砂与兽奶印记的雪白小裙子。
风起。
卷起满地落叶,也卷起三人未出口的、震彻万古的无声狞笑。
人皇山巅,茶香未散。
而属于天帝们的,漫长报复,才刚刚……系上第一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