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空她们汇合后,稍微对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尤其是关于摇澜的说明。
如果说之前还能用游戏设定之类的话来糊弄摇澜,那现在指定是不行了,因为这已经深深联系到了她本人的命运,甚至已经到了分歧...
叶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三秒,最终没有点开通话记录——不是因为不想确认,而是怕看见“已拨出”后面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太阳光斜斜切过窗台,在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光刃,恰好横在她赤裸的脚背上。她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水族馆里最深的展区:幽蓝的水波被灯光打碎成无数晃动的银斑,像此刻她脑内不断重播的、会长踮脚时发梢扬起的弧度。
“大空!厌织!”她猛地坐直,棉被滑落,露出印着兔兔棉花糖图案的睡衣领口,“暂停游戏。”
“哈?!”大空的耳机差点甩飞,“屈前辈你醒了?!快快快快接我一枪!这BOSS二阶段它——”
“——闭嘴。”叶闻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书桌。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不同年份的烫金日期。她抽出最上面那本,8月24日,指尖抚过封面上自己用荧光笔画的歪扭爱心,心口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翻到今日页。
【8月24日早9:00 校门口见】
【9:03 会长说“他的眼神……怎么这么差?”】
【9:07 被揉脸续命时,发现她耳后有颗新冒的小痣】
【10:15 水族馆入口,她偷瞄传单上“情侣买一赠一”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
【11:22 喂她吃章鱼烧,竹签尖沾着酱汁蹭过她下唇,她没擦】
【13:48 摩天轮最高点,她把脸埋在我肩窝,呼吸烫得我锁骨发麻】
【15:03 庙会烟花炸开时,她攥我衣角的力道突然变大,指甲几乎掐进布料】
【17:11 家门口松手,她转身前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
【17:12 她亲我左脸颊,嘴唇比想象中更软,带着草莓味糖霜的甜香】
笔迹到这里突然潦草,墨水洇开一小片深蓝,像滴进清水里的蓝墨水晕染开来。叶闻用拇指按住那片洇痕,指腹传来纸张细微的粗糙感。窗外蝉鸣骤然拔高,刺得耳膜嗡嗡作响。
“所以……不是梦。”她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厉害。
大空探头:“屈前辈你嘀咕啥?刚才那波团灭了,要不咱再——”
“——你们先撤。”叶闻合上笔记本,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今天所有服务器,全部下线。”
厌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电脑屏幕幽光:“检测到前辈瞳孔收缩频率异常,心率比基线高37%,建议立即摄入高糖分物质并进行深度睡眠。另外……”他顿了顿,从游戏椅底下抽出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今早有人送来的。”
叶闻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盒兔兔棉花糖,每盒侧面都用荧光笔画着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最上面那盒盖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截粉红色糖体——是会长最爱的草莓味。她捻起一颗放进口中,甜腻的糖霜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
手机又震起来。
屏幕亮起:【白浅玥】。
她划开接听,没等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像只刚跑完三千米的小兔子:“叶、叶闻!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就是那个……那个关于‘星眠仪式’的!”
叶闻垂眸,看着笔记本上“与星同眠”四个字——电影里那本染血笔记的标题。她忽然想起早上五点,白昔喂白浅玥吃油条时说的话:“想法挺大胆的,但还是为了画面效果,特意往血腥暴力这方面凑,真实性一般。”
“真实性一般”的意思,是连教会地下室渗出的暗红霉斑、圣水池底沉着的褪色玫瑰花瓣、乃至修士笔记里用拉丁文写的“祂们借梦境筑巢”都真实存在。
而白浅玥刚刚发来的消息里,附着一张照片:泛黄纸页边缘焦黑卷曲,中央用暗褐色墨水写着几行字,最后一句被反复描粗——
【当双生之影重叠于第七次满月,祭品将自愿踏入星轨。注意:此非诅咒,乃邀请。】
叶闻的指尖在照片上摩挲,触到屏幕冰凉的弧度。她听见自己问:“你在哪看到的?”
“就在……就在妈妈书房最底下那个紫檀木匣子里!”白浅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明亮,“我本来想找她藏的限量版兔兔棉花糖,结果匣子没锁,里面除了笔记还有这个!”她顿了顿,小声补充,“笔记最后一页写着‘小白的生日即星门开启之日’……叶闻,今天是八月二十四号,对吧?”
窗外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叶闻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轰隆隆,像涨潮。
她起身走向衣柜,手指掠过一排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衬衫,最终停在最底层的暗格。掀开绒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星图,表盘指针永远停在凌晨五点零三分。那是白昔十八岁生日时,白浅玥亲手刻上去的。当时小女孩举着怀表,眼睛亮得惊人:“这样妈妈就能永远记得,和我一起看恐怖片的每个清晨啦!”
叶闻扣开表盖。星图在掌心微微发烫。她盯着停摆的指针,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循环。是回溯。
白昔早就知道。那个总把兔兔棉花糖当人生信条的女人,早在二十年前就撕碎了时间的说明书,把最关键的一页夹进了女儿日记本的扉页——此刻她正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张薄薄的纸片。抽出来,是张泛黄的便签,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
【给未来的叶闻: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小白已经开始写日记啦!
记住,别让她知道你知道这件事。
还有——
八月二十四号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去旧教堂钟楼。
带上她最喜欢的草莓味兔兔棉花糖。
(P.S. 糖纸别扔,折成星星能当钥匙)】
落款处画着一只歪嘴笑的兔子。
叶闻把便签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搏动。她抓起外套冲出门时,听见大空在身后喊:“屈前辈!副本重置CD还有四小时啊!”
“不用等CD了。”她头也不回,声音融进夏日灼热的风里,“这次,我直接跳过新手教程。”
校门口的梧桐树影被夕阳拉得极长,像一道横亘在现实与幻境之间的界碑。白浅玥正踮脚张望,裙摆被穿堂风吹得轻轻翻飞。她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露出一角粉红糖纸。看见叶闻的身影,她立刻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欢快地晃动,脸颊因为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
“你来啦!”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我买了好多兔兔棉花糖,草莓味的、蜜桃味的、还有……咦?”她忽然歪头,盯着叶闻空着的双手,“你的糖呢?”
叶闻没答话。她只是低头,目光落在白浅玥微微汗湿的额角,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张开的唇瓣,落在她攥着纸袋、指节泛白的手上。然后,她伸手,极其自然地牵起那只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白浅玥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走。”叶闻的声音低沉,带着久未休息的沙哑,却奇异地熨帖,“带你去个地方。”
“诶?现在吗?可是……”她下意识想缩回手,却在碰到叶闻掌心时停住——那里温度比平时高,脉搏跳得又急又重,像一面被疯狂擂响的鼓。
叶闻已经迈开步子。白浅玥踉跄着跟上,纸袋在两人交握的手间晃荡,糖纸窸窣作响。她偷偷抬眼,看见叶闻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角微微凸起,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一片浓重的墨色,长长地铺在柏油路上,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温暖的隧道。
“去哪?”她小声问,声音有点飘。
叶闻没回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紧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皮肤下奔涌的血液。她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白浅玥手背细小的绒毛,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真实。
“去赴约。”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个……拖了二十年的约会。”
白浅玥眨了眨眼,没听懂。但她没问。因为此刻叶闻掌心的温度,因为晚风里浮动的、若有似无的草莓甜香,因为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夕阳下无限延伸——这一切都让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热烈地,破土而出。
她只是更用力地回握过去,把脸转向叶闻的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哦。”她应道,声音轻快得像振翅的蝶,“那……要牵手走完全程哦。”
叶闻终于侧过脸。暮色温柔地漫过她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望着白浅玥,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望着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嗯。”她应得极轻,却郑重得如同宣誓,“全程。”
纸袋里的兔兔棉花糖在夕阳下泛着柔润的光。白浅玥没看见,叶闻悄悄把那张泛黄便签,叠成了一只小小的、歪嘴笑的纸兔子,藏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