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贺云川接到助理的电话：“贺总，一切都处置妥当。
我们的人成功潜入病房，贺部长现在陷入昏迷。
在抢救室抢救。”
接连两天，贺云川都觉得身体不舒服。
这会儿靠在沙发里，领口松着，额角贴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刚吃了一颗药，药效泛上来，脑袋沉甸甸的。
听到助理的声音，他撑了撑额头，头往后仰：“有人发现吗？”
“因为是大晚上，没有人发现。
一切都很顺利。”
听到“顺利”两个字，贺云川蹙了蹙眉。
睁开眼，瞳孔隐隐布满血丝：“你确定病房里的人是贺忱洲？”
他了解贺忱洲。
如果说自己多疑，那么贺忱洲就是谨慎。
两个人在这方面不相上下。
再一次的质问让助理都有点不确定了，他再次翻看了对方发过来的短信：“千真万确。
医生说情况危在旦夕。
现在贺先生和贺夫人已经赶去医院了。”
贺云川拿开额头上的手。
撑在沙发座上，隐隐发力。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如果不是他逼人太甚，我何须痛下狠手？”
这句话幽幽回荡在静悄悄的客厅里。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抬手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备车，我现在去医院。”
挂了电话，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走到楼梯转角时，正好撞见孟韫端着一只碗从楼下走上来。
她走得很小心，怕碗里的汤水洒出来，鼻子里却插着两团纸巾，模样有些滑稽。
贺云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是干什么？”
孟韫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感冒一直没好。
听人说是风寒，熬了点姜汤给你驱寒。
但是我受不了姜味儿，一闻就打喷嚏。”
贺云川低头看着那只碗。
一碗姜汤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方才出门时心里压着沉甸甸的事，整个人看起来阴沉又疲惫，可此刻胸口那团淤了很久的郁结忽然松动了几分。
想不起来多长时间嘞，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
他凝视孟韫：“受不了姜味还做。
下次不要这样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姜汤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的胃熨得温热。
把空碗递还给孟韫时，眼底那层薄薄的寒霜化了些许。
“谢谢。”
孟韫接过碗，瞧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贺云川的面色恢复如常：“去处理点事。”
孟韫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回走。
贺云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进屋，才重新迈开脚步。
方才那一瞬间他其实是犹豫过的。
要不要告诉她贺忱洲的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她对自己的态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他贪恋这点微不足道的用心，不想因为任何事把这层关系添堵。
孟韫回到房间，把碗放进水池。
刚洗完手，手机就亮了。
屏幕上是盛心妍的来电，她接起来，压低声音：“叶太太，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盛心妍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的调子：“韫儿……有件事……”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孟韫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又贴回耳边，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电话那边，盛心妍正坐在卧室的床沿上。
她的目光落在几步外叶晟身上。
他正皱着眉冲她缓缓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说。
盛心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憋了好半天才找补出一句听起来不像话的话：“我好几天没见你了，想明天去看看你。”
孟韫蹙了蹙眉。
这句话前后不搭、奇奇怪怪的。
但她没有深究，只轻轻“嗯”了一声：“你和叶晟没事吧？”
“没事。”盛心妍的声音颤了一下，“我们挺好的。”
“那就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孟韫坐在床边。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可她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怎么也熄不掉。
盛心妍从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从不会像今晚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重新划开手机，翻到边晓棠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晓棠，”孟韫压低声音，“你在哪？”
边晓棠停顿了一瞬，随即说：“在路上。”
“去哪？”
“医院。”
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感受到裴修在自己胳膊上一把掐，边晓棠随即补了一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过来挂个号看一下。”
孟韫靠在床头，眉头皱的更深：“肚子不舒服？”
“晚上吃了点冷的，肠胃闹脾气了。”边晓棠飞快地说完这句话，“你呢？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孟韫本想说“心妍今晚有点奇奇怪怪的”，正在犹豫，边晓棠那头已经抢了先：“先这样啊，我回头再打给你。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听话啊。”
孟韫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微微蹙着的眉照得分明。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拿起手机随手刷了两下。
一条推送忽然从屏幕顶端弹出来，标题很短，却像一记闷棍砸在她的额头上。
「突发！贺部长马背受伤陷入昏迷！」
孟韫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点进去，页面转了两秒，弹出来的却是一行灰色的字：该内容已被屏蔽。
她退出重进，刷新，再刷新。
那条推送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她的通知栏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可她看到了。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眼底。
想到盛心妍和边晓棠的异常，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