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潮那句话落地时，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裴修和钟鼎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都在彼此脸上停了一瞬，又各自移开，谁也没有开口。

一时之间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盛心妍却咽不下这口气。

她松开扶着孟韫的手，往前跨了半步：“贺部长出事，她连在外面等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看着李闻潮，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像是要替孟韫讨一个公道。

“就算他们已经离婚了。

可她肚子里还怀着贺部长的孩子呢！

是他孩子的妈！”

叶晟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心妍，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盛心妍甩开他：“我没办法好好说。

这些年韫儿受了多少委屈。

要不是贺家的人从中作梗她会受这么多委屈吗？”

孟韫却在这时候轻轻拿开了盛心妍攥着自己胳膊的手。

“我没事，心妍。”

贺云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孟韫身侧。

声音温沉：“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陪你。

别人无权干涉你的决定。”

孟韫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浮着说不清是疲倦还是恍惚的光。

“我还是走吧。”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依然紧闭的门上。

“如果他醒了，记得通知我。”

然后她转过身。

贺云川跟在她身侧。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灯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寂寥，一个幽邃。

反差巨大，却又十分般配。

沈清璘甩了甩手腕，重新坐回长椅上。

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翕动：“老天保佑我儿平安顺遂……保佑他平安顺遂……”

李闻潮看了一眼沈清璘，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贺夫人可千万不要忘了忱洲说过的话。

孟韫平安，他才平安。”

……

车子驶入雨夜。

贺云川拿出毛毯轻轻裹住她湿透的肩膀。

而他自己则往车门那边靠了靠，留出大半截空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忍住闷声咳了两下。

防止传染给孟韫，他掏出手帕捂着嘴。

下车时雨已经小了些，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狭窄的楼梯间，灯光昏昏暗暗。

孟韫走在前面，拾阶而上。

贺云川跟在后面，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有意无意地护着她。

到了门口，孟韫说了声早点休息，就转身开锁。

就在拧开门锁的瞬间，贺云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韫。”

她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住了：“嗯？”

沉默了几秒。

贺云川的声音像是斟酌了很久：“听说老二这次很严重。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救不回来的话……”

孟韫猛地转过头。

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试探。

可贺云川没有移开目光，没有闪躲，只有过于平静的认真。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贺云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托住她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她，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你从未放下过他，是吗？”

以往这个时候，孟韫或许会不动声色地跟他周旋，用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把话题引开。

可现在没有力气了。

她的嘴唇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终于，她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你也说了他很严重。

这时候有必要说这些吗？”

不管你们平时多么不对付。

可你们毕竟是堂兄弟。”

灯光昏昏地照着，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揉得有些模糊。

贺云川被她这几句话浇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次，然后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我投降”的姿态。

“你说得对。

我们同姓贺。

现在他有事，我自然也很担心。”

他顿了顿：“只是他母亲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她根本不愿意你和我出现在面前。

我也没别的意思……

只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1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一根针，再一次扎进孟韫五脏六腑俱损的心脏。

她转开门把手，进了屋子。

门在身后合拢，孟韫的脊背贴着冰凉的木门板，慢慢地蹲下来。

脸埋在膝盖里，手臂环着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肩膀只是微微地颤着，眼泪猝不及防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膝盖上。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把喉咙里那些几乎要冲出来的呜咽硬生生压下去。

担心、害怕、心疼、恐惧……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搅成一把钝刀，在她的胸口反复地割着，钝钝的疼，一下又一下。

哭得太用力，她整个人都有些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几乎要陷进那片黑暗里的时候，某种本能般的直觉让她猛地抬起了头。

面前有一个黑影。

很静，静得几乎没有呼吸声，就那么站在几步之外，像一截嵌在黑暗里的柱子。

孟韫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背脊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手臂本能地挡在身前：“你是谁？”

她伸手朝墙壁摸索着去够开关，就在碰到那块塑料面板的瞬间，对面的人伸出手，先她一步按住了开关。

她的指尖擦过那只手的指背，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你是谁？你要什么？”

黑暗中，对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有低沉的呼吸声。

像是在看着她。

孟韫的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而黑暗中那个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微微动了一下下颌。

“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