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的注意力都在贺忱洲后背的伤上:“去窗边干什么?”
贺忱洲看起来痛得很厉害,紧皱眉头:“快扶我过去。”
“好。”
孟韫让贺忱洲的手臂搭着自己的肩,他就是靠着。
两个人一步一步挪向窗边。
贺忱洲说:“拉开窗帘。”
“好。”
孟韫问他:“现在呢?”
“你过来,站到我边上。”1
孟韫的视线落在他微微拧起的眉心上。
那双眼睛里的痛色不像是装的。
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将贺忱洲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腰侧。
避开绷带的位置,一步一步地朝窗边挪过去。
他的身体似支撑不住,整个人倾斜朝她压过来。
孟韫用力撑住,脚下走得又稳又慢,
她把他在窗台边安顿好。
贺忱洲开口:“拉开窗帘。”
孟韫伸手拽住那根垂下来的绳带,窗帘沿着轨道滑开。
窗外的夜色和远处的灯火延绵铺展。
贺忱洲微微侧身,伸手轻轻覆住她的眼睛。
孟韫想挪开:“你干嘛?”
“我数到三,你再睁开。”
孟韫站在黑暗中,眼前是他掌心那一片温热的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因为贴的近,她能感觉到贺忱洲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一、二、三!”
贺忱洲松开了手。
那一瞬间,整片夜空骤然被点亮。
一簇金色的烟花从楼群之间的空隙里窜上去。
拖着细长的光尾,在最高处轰然炸开,碎成无数星屑洒落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簇,然后是两簇、三簇……
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夜幕上层层叠叠地绽放,把天空映得绚烂多姿。
孟韫的瞳孔被那些光映得明明灭灭,她张了张嘴:“你准备的?”
贺忱洲从后面轻轻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热热地拂过她的耳垂:“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孟韫怔住了。
她盯着窗外那些此起彼伏的烟花,眼睛一眨不眨。
压在最底下的记忆一层层地浮上来。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原来已经三年了。
她竟然忘了。
贺忱洲在她耳边抵了抵下巴:“嗯。”
其实他心里一直是愧疚的。
结婚三年,从未过过结婚纪念日。
这使得第一次。
还是在医院。
孟韫抬起头。
夜空中,那些散落的烟花忽然重新聚拢,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颗巨大的、饱满的爱心。
爱心绽放的瞬间,边缘碎成细小的金色光点,随即又拼成一行流光溢彩的字——I LOVE YOU。1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行渐渐暗下去的字。
那些情绪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她。
感慨、欢喜、还有一点隐秘的、说不清的难过。
三年的路,走得分分合合、颠颠簸簸。
眼睛被光晃得有些发酸。
她侧过脸,把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谢谢你。”
贺忱洲就那样环着她,下巴依然搁在她的肩窝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上。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嵌进她的骨头里。
烟花的光芒彻底散尽之后,孟韫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我扶你到床上休息吧,你站了够久了。”
贺忱洲的下巴还搁在她肩窝里,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颈侧的皮肤:“不急。”
他松伸手按了一下铃。
没多久,一个穿着素净制服的护工推着一辆银色餐车从侧门进来。
把餐车停稳后,护工把里面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地端出来。
摆放完毕后朝贺忱洲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
孟韫的目光从那些餐具上缓缓挪到贺忱洲脸上:“这是……”
贺忱洲扶着孟韫的肩:“坐下来。”
孟韫看了看面前的牛排,无奈一笑:“现在是早上五点。
你请我吃牛排?”
贺忱洲伸手:“你的手机给我。”
孟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干什么?”
贺忱洲接过来,把手机关机。
“谁打你电话都不要接。
谁找你都不要理。”
孟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忱洲已经切了一块牛排递到她嘴边。
“张嘴。”他说。
孟韫看着他。
低下头,轻轻咬住那块肉。
贺忱洲这才收回叉子:“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顾虑。
吃完就休息。
没有什么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更重要。”
一股暖流淌过心尖。
孟韫:“你也是,吃完早点休息。”
贺忱洲慢条斯理地切牛排:“你先睡,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孟韫提醒他:“你是病人,需要休息。”
贺忱洲轻轻一笑:“看你休息就够了。
我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
孟韫一时语塞:“这是什么癖好?”
贺忱洲咬了一口牛排:“劈叉、蹬被、说梦话……
看你睡觉就像看小品。”
孟韫的脸色瞬间发红,她放下刀叉:“你胡说八道什么?”
贺忱洲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不信的话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