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成。
这里是大宛东部门户,地势险要,扼守着水源与粮道命脉,是攻大宛腹地的必经咽喉。
此刻,除了卫青亲自统率的数万铁骑。
西域诸小国迫于威势派来的援军,也尽数汇聚于此。
卫青扫视着眼前这支成分复杂的联军,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将其打散重组,分成数支军阵,交由麾下心腹统一节制。
而面对如此行径,各国将领心中虽积郁愤懑,却慑于汉军赫赫兵威,无人敢出声反抗。
此刻,他们正被召集在卫青的中军大帐之中。
气氛肃杀而凝重。
卫青环视四周,这些将领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异于常人的特征。
这是当年昆仑墟倾覆后,流亡西域的异人与当地王族通婚繁衍的后代。
卫青眼中微光一闪,但旋即隐去,那已是数十年前的旧事了。
而此刻,他们正在举行结盟仪式。
卫青“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在掌心轻轻一划,接着神情肃穆的将鲜血涂抹在脸颊之上。
帐中诸将见状,无论心中作何感想,也只能依样照做。
刹那间,一张张染血的面孔在烛火下更显狰狞。
卫青高举染血的手掌,厉声喝道,“今日吾等在此歃血盟誓,誓破贵山。犯我大汉者,当尽皆诛灭,绝不姑息!”
这杀气腾腾的誓言,让帐内骤然一静。
闻言,诸国将领皆愣了一瞬,却没有人开口。
然而,在卫青那越发平静的目光下,一股无形的寒意攫住了他们。众人心中一凛,立刻跟着高声念诵起来。
“好!”
见众人顺从,卫青满意的低喝一声。
随后,他举起早已斟满美酒的粗糙陶杯,众人见状也纷纷举杯。在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将辛辣酒液一饮而尽。
饮罢,卫青不再赘言,开始分派作战任务。
令诸国将领惊讶的是,他并没有给众人安排先锋的任务,故而所有将领皆面露喜色,领命而去。
军帐内,气氛瞬间回暖不少。
直到所有将领都领命鱼贯而出,只剩下卫青与公孙贺二人。
公孙贺终于按捺不住,急切道,“大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为何只派那些西域诸国之兵做些护卫粮道,从旁策应的杂事?”
“如此安排,吾等手下的汉家儿郎岂不是......”
他话到嘴边,似乎觉得不妥,又生生咽了回去。
卫青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却直刺向公孙贺,“为将者,可以心怀不忍,却不可以仁慈。
“公孙将军!这样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可......”
见其面色犹豫,卫青语气稍缓,“那些人,除却少数几国尚可一用,其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从未指望靠他们去打下大宛,召集诸国不过另有目的。”
望着依旧不理解自己意思的公孙贺,卫青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沉声道。
“领命去吧。”
“诺!”
公孙贺心头一紧,不敢再多问,直接躬身离去。
待一切都准备完毕,战争如期打响。
没有丝毫意外,在卫青精密的调度和汉军摧枯拉朽的战力面前,育成城数日即告陷落。
紧接着,兵锋所指,贰师城、贵山城相继被攻克。
直到大宛王毋寡以及当初支持杀戮汉使的一众贵族,被拉到贵山城外,当着诸国将领之面被处死。
毋寡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败得那么快。
“噗通——”
人头滚落,在诸国将领或惊骇、或同情,或不忍、或兴奋......的目光下。
卫青巍然屹立,高举手中象征大汉威仪的节杖,宣告道。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现场汉军先是短暂一滞。
在诸国将领惊骇的目光中,甲士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他们将自己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那声浪,一波盖过一波,在这辽阔西域不停回荡。
宣告着一个强盛帝国不容侵犯的威严。
在这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声浪中,卫青命人就地勒石铭功,将这场远征镌刻于石碑之上。
同时,他召来诸国将领,以胜利者的姿态,与他们重新签订了臣服与盟约。
数月之后,贵山城外。
被汉廷扶立的新任大宛王昧蔡,带着劫后余生的贵族们,目送着大汉的军阵如同一条威严巨龙,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上。
哪怕他清楚,自己的唯一靠山就是大汉。
但跟卫青这位,不过月余便剿灭大宛的军神呆在一起,实在是令他日夜难安。
而卫青他们也在诸国的敬畏中,缓缓离开这片土地。
楼兰城外。
漫漫黄沙中,凯旋的汉军已在此地徘徊数日。
而此时,军帐外,随军出征的高级将领已齐聚多时。人人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除了少数几人,其余将领都不知晓,为何归家的玉门关已遥遥在望,大将军却下令在此地驻留。
“都进来吧。”
良久,帐内才传来卫青的声音。
众人对视一眼,便纷纷踏进帐内。
厚重毡布被掀起的瞬间,塞外寒意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明灭不定。
“我要死了!”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给众人开口的机会,卫青端坐主位淡淡道。
而这句话,却宛如一道惊雷,轰然在众人脑海炸响。
“大将军!!”
公孙贺惊得不知所措,他本以为卫青唤众人前来是为了告诉他们大军开拔的消息,可万万没料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应该是活不过今晚了。”
卫青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这个人就是天生如此,好像这一生戎马倥偬,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却极少有事情能让他惊讶动容。
将连面对死亡,也是那么淡然。
卫青望着帐下诸将个个如遭雷击,卫青的嘴角竟反而挂起一抹弧度。
仿佛终于卸下什么,他接着开口布置着身后之事,“我死之后,大军即刻开拔,不得有误。”
“由公孙贺将军暂代统领之职。至于我的死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先行秘不发丧。待大军安然穿过玉门关,进入汉境之后,再快马,将消息禀报给陛下。”
而众人依旧怔怔地望着卫青,仿佛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行了,都撤下吧。”
卫青看着他们的反应,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公孙将军暂且留下。”
见几人还是没有动作,他只好沉声道,“这是命令!”
“诺!”
众人如梦初醒,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纷纷躬身抱拳回应。随后一个接一个,缓缓退出军帐。
此刻军帐中,只剩下卫青与公孙贺留在其中。
一时间,空气静得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