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怜卿又急又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快步走到顾渊身侧传音过去,声音里的急切比之前更甚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责备和担忧。
"你疯了?那是雷长老!你杀了屠天行,二长老伍天豪本就不会善罢甘休,你要是成了雷长老的弟子,他就算再护短也不敢明着动你,可你现在拒绝了,等于把自己直接推到了刀口上!"
"伍天豪是核心长老第二,上位神王的巅峰强者,在宗门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他要想对付你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随便动动手指都能让你寸步难行!"
顾渊只淡淡回了一句"人各有志",语气里没有半分悔意,甚至带着一种让她恼怒的从容和坦然,仿佛拒绝雷长老的收徒邀请不过是拒绝了一顿可有可无的饭局。
唐怜卿被他气得俏脸涨红,那双秋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和委屈。
她跺了跺脚,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转身就走,青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活像个和小情人闹别扭的小姑娘。
几乎同一时间,灵隐宗二长老伍天豪的洞府之中,那道端坐在灵岩宝座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名灰袍侍从正躬身立在他面前,低声将极武台上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连石崇现身收徒和顾渊当场拒绝的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伍天豪听完之后,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缓缓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眼底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寒光,如同暗夜中潜伏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落单的瞬间。
"愚蠢的小子,你要是真入了雷长老门下,我还真不敢动你,毕竟雷长老的面子谁都得给。"
"现在你自己把这份保护伞推掉,往后在这灵隐宗里,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屠天行死后不过几个呼吸,二长老伍天豪就接连收到了三道传讯,一道比一道急促,一道比一道详细,如同三柄无形的匕首接连刺入他的心脏。
第一道来自极武台当值的其中一位长老,传讯的内容语焉不详,只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屠师侄出了事,还请二长老尽快了解情况",显然是在避重就轻,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生怕触怒这位位高权重的核心长老。
第二道来自他安插在人群中的耳目,那些耳目平日里散布在宗门各处替他打探消息,今日恰好有人混在极武台下的弟子中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这道传讯言简意赅地描述了极武台上发生的一切,从顾渊踏入擂台到那一剑封喉,再到漫天血雾飘散,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仿佛在伍天豪眼前重新播放了一遍。
第三道则来自一名和他交好的核心长老,那人平日里和伍天豪颇有往来,关系匪浅,语气沉重地确认了屠天行已经身死道消,并且特意补了一句"对方只是一剑,屠师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三道传讯摆在面前,每一道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
他最看重的大弟子,那个倾注了无数心血栽培了近万年的屠天行,被他当作接班人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屠天行,竟死在了一个上位神灵的手里。
而且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去,连一个完整的回合都没有完成便化作了血雾消散在极武台之上。
伍天豪瞬间怒发冲冠,那张威严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扭曲,额角的青筋暴跳如雷,双目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周身的神力不受控制地翻涌激荡,整座洞府都在他的怒火中微微震颤,石壁上的灵纹阵光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连地面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桌案上的杯盏器物被那股无形的气浪震得纷纷碎裂飞溅。
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几乎要直接动身杀去极武台,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不管什么长老身份不长老身份,他只想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碾成齑粉,让他在极武台上化成一滩肉泥,用最惨烈的方式血债血偿。
可就在他刚踏出洞府半步的时候,脚步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浑身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整个人都冷静了几分,那股灼热的杀意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二长老,是宗门核心长老中排名第二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全宗上下数千双眼睛的瞩目,若是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当众对一名后辈下杀手,那就是明摆着触犯宗门铁律,是死罪,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宗门铁律之上。
就算他身为二长老地位尊崇权力不小,可灵隐宗的铁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谁犯谁死,没人能逍遥法外,连太上长老们都得遵守的规矩他一个二长老怎敢公然违抗。
他强压下心头的杀意,退了回去,面色阴沉地重新坐回灵岩宝座之上,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声,一双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盘算着日后怎么找机会把顾渊除掉,既要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又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最好是让对方死在外面,到时候就说他是外出历练遭遇意外,谁都没法把账算到自己身上。
可就在他脑子飞速转动、思量着各种手段的时候,新的传讯到了。
消息很简短,只有寥寥几句话,却让伍天豪浑身一僵,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般瞬间熄了所有报复的念头,甚至后背在一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雷长老有意收顾渊为亲传弟子,已经派了石崇亲自去极武台传话,石崇如今亲自出面,代表着雷长老本人的意志。
伍天豪的后背泛起一层更密的冷汗,手指紧紧攥住了灵岩宝座的扶手,指节发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雷长老是灵隐宗最顶尖的战力之一,神皇级的绝世强者,在整个宗门中的地位超然物外,是连宗主见了都要恭敬行礼的存在,他在宗门中的话语权甚至比宗主都要重上几分,是一位真正能决定灵隐宗命运的大人物。
若是顾渊真的成了雷长老的亲传弟子,那就等于披上了一层谁都不敢触碰的护身符,借他伍天豪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雷长老的弟子为敌,那无异于自寻死路,雷长老弹指之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连宗主都不会替他求一句情。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叹气,琢磨着要不要主动低头去缓和关系,找个由头送些重礼过去赔罪,免得日后被雷长老记恨上,到时候自己在宗门中举步维艰,连这个二长老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可紧接着下一道传讯接踵而至,他迫不及待地看完之后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狂喜,几乎要忍不住从宝座上弹起来笑出声,那股压抑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