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能这样?”苏亦凝满脸惊喜。
她激动地攥紧拳头,欣喜地露出笑意。
同时,她也重重松了口气——至少陈时没事。
“咿咿啊..."
舞女牙齿打颤,张嘴发出低吼。
那吼声沙哑,但却很响亮,在舞厅内反复回荡,好似和那首凄然的戏曲融为一体。
她缓步上前,身形平稳得好似没有着地。
“咿呀………………”
舞厅内灯红酒绿,射灯将大堂笼罩,暗红色的旗袍尤为鲜艳,好似一抹鲜血。
舞女死死瞪着陈时,漆黑的眸子锁死在他身上。
陈时啐了一口,吐出一口死灰。
“想要我的命?"
他扬了下下巴:
“那就自己过来取。”
一旁,苏亦凝看着笼罩在他身上的射灯,焦急提醒道:
“陈时,注意时间,你已经被选中了。”
“放心学姐。”陈时胸有成竹,“交给我吧。”
他拿出宣纸本,当着舞女的面,撕下了第一页。
下一秒,舞女发出咆哮,嘶哑的喉咙宣泄嘶吼:
“咿啊咿——!!”
她冲出,身影宛若一道鬼魅,在灯光中闪出一抹致命的暗红。
惨白的脸无限放大,几乎瞬间扑倒身上。
陈时并不惊慌,将琴盒一扔,从腰间抽出吊绳。
暗红的鬼魅已经来至身前,紫色的射光下,两道身影眼看就要相撞。
陈时目光一凌,二级摆渡人的灵感视野中,一条猩红的丝线绷紧,缩短……………
就是现在。
他猛地闪身,舞女径直从身前冲过。
看准时机,抛出吊绳。
绳路涌起光纹,绳圈精准套中舞女的手腕,将其一把拽回。
“咿啊……………”
舞女身形旋转,旗袍扬起,绽放如花。
陈时的动作很快,距离骤然拉紧,舞女挥抓的双手甚至没来得及收回。
“啪!”
只听一声轻响——一掌心相碰。
陈时稳稳抓住了舞女的手,手心相贴。
“来吧,我选你做我的舞伴。”
话语落下,射光闪烁,戏曲从头开唱,男声婉转:
“你不能言难尽恨~”
“我唱悲欢替君酬~”
舞女歪头,墨般漆黑的眸子依旧凝视,满是狠戾的杀意。
“咿啊…………”
她抽回手,突然暴起,眼看着就要扑上来......
陈时抬手,松开吊绳。
看准时机,再次一拋!
长绳旋出弧圈,绳索如蛇般缠上舞女纤细腰肢。
吊绳和绷带同时起,他轻扬手腕,借力一拽。
舞女身形倾倒,被骤然拉近身前,二人身形顷刻间贴合。
灯光变为暖红,光斑泡泡般飘满舞厅。
戏曲悠扬,好似有个身形健硕的戏子在台上舞动。
“曾逢江岸柳丝柔,君无言语眼含秋~”
“唇间千言不肯吐,眼底星河尽予吾~”
伴随戏曲,陈时深呼吸,回忆着当时和苏亦凝跳舞时的感觉。
他索性闭上眼,用灵感为视,感受着一条条丝线在身边拉紧,放松。
陈时脚步腾挪,绳圈随舞步起落收放,松时拉开间距,让舞女旋身辗转;紧时微微回扯,定住身姿落点。
苏亦凝站在台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好厉害。”
她看着陈时,亲眼看着他全程不靠双手触碰,仅凭一根吊绳把控进退俯仰,牵引舞女踏出舞步。
“明明之前跳舞还经常踩我来着。”
苏亦凝心里感叹,没想到陈时居然学得这么快。
而且,他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竟然这么快就能进入渡灵状态。
已经是很可靠的二级摆渡人了啊——苏亦凝在心里笑着。
“朝夕相伴舟中留,未闻半句诉离愁~”
“纵无鸿雁传私语,心有灵犀两绸缪~”
戏曲婉转。
台上,陈时身姿轻盈,每当舞女试图攻击时,他使用吊绳牵制拉扯,将她的攻势化为舞步。
吊绳作为他的第一件灵器,熟练度无疑是最高的。
光影缠绕绳影,舞步进退皆由绳索牵动。明明身不由己,但舞女硬是被牵动出了舞步的妖娆气韵。
灯光变暖,诡谲的光影下,反倒生出几分暧昧。
舞女颤抖,旋身站定,猛地暴起扑来。
陈时早有准备,吊绳猛地侧甩,绳子好似有生命般绕过歌舞厅承重柱,绕至舞女身后,缠住她的腰肢。
“我知道你有很多怨,但那不应该成为你迁怒他人的理由。”
他一扯,绳子瞬间回缩,将舞女向后拉扯。
“咿啊啊……”
舞女身姿旋转,好似脚尖点地做出优雅的舞姿。
随着她被迫辗转,几道鲜红突然甩出,溅在了地上。
是暗红色的血。
“烽烟隔断江上楼,一别生死两悠悠~”
舞女旋定,惨白的脸上,七窍流血。
“你不能言难寄恨,我唱悲欢替君酬~”
舞女明显僵了一下,抬手抹过俏脸,暗血从指缝渗出,沿着手臂流下,与旗袍的暗红融为一体。
她身形恍惚了一瞬,肩侧散落尘灰。
苏亦凝眸子一亮,惊呼道:
“有效果!”
舞女和陈时相对而立,好似舞完半曲中场休息的表演者,此刻正在接受中场掌声。
她抬头,眸中扩散的漆黑收缩了些,怔怔看向前方。
苏亦凝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禁疑惑:
“嗯?她在看什么?”
顺着舞女的视线看去,苏亦凝瞳孔瞬间紧缩。
她也看到了。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模糊的人影一一在台侧,好似有人在配合起舞,戏腔辗转,戏妆不能辨真容。
“咿呀咿啊.....”
舞女歪头,暗血在脸上涔涔流下。
她的视野变得鲜红,双眼由黑转红,眼神却清澈了些,就这么看着陈时。
准确来讲,是看着陈时背后的那个身影。
舞女抬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呼唤什么:
“咿啊咿……”
陈时知道,这是“从何来,归何去”起效了,舞女正在慢慢被祓除。
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
舞女脸上,鲜血涔涔流着。
视野中,梁平正在台上唱戏。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一点点靠近时,渐渐和陈时融为一体。
“咿啊咿……”
舞女张嘴,想要呼喊却出不了声。
视野中,她日思夜想的梁平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摆渡人陈时。
看着陈时,舞女发出咆哮:
“啊——!”
吼声狠戾,也撕心裂肺。
陈时深呼吸,攥紧吊绳。
“来吧。”他很平淡,“承受你们的怨和恨,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苏亦凝站在台下,看着陈时渡灵的样子,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赶忙飘向别处,但又忍不住往回看。
只见陈时大步上前,甩出吊绳,示意舞女放马过来。
舞女歪头,七窍漫出鲜血,身影已经有了溃散的趋势。
她身形飘忽,直扑而来!
陈时一脸淡然,手腕一抖,吊绳顺势甩出,缠住她的胳膊,陡然将凌厉冲撞拆解成回旋舞步。
“咿啊啊.....咿——!”
舞女低吼着,但身形却已失去了先前的凌厉。
陈时错步侧身,绳索顺势缠过她腰侧,借着扑来的力道旋开身形,顺势一带,裹挟着她一同辗转盘旋。
鲜血顺着舞女口鼻、眼角不断滴落,溅落在地面,一人一灵舞步交错翻飞。
本该是厮杀缠斗,尽数化作缠绵回旋,化为一段以命为码的死亡双人舞。
吊绳缠住舞女纤腰,陈时一扯,再次将她拽至旋身。
这一次,舞女步伐明显飘忽了许多。
她漆黑的瞳眸凝缩,眼白逐渐回归。
南辞秋的视野中,陈时的身影逐渐恍惚,陈旧的舞厅好似再次变为了旧时模样。
她一步步走上舞台中央。
在台下,好像有人在鼓掌。
“终于登场了。”
“南小姐的舞姿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期待啊。”
“不过,她最近的舞裙是不是太大了点,都不修身了?”
评价声很刺耳,南辞锦没有回应,只是站到舞台正中央,一如既往。
她轻轻抚过自己的肚子,感受着舞衣下的弧度。
乐声响起。
最终,南辞锦抬手,随乐起舞。
聚光灯独独落于舞台中央,裙摆随身姿漾开弧度。
虽身怀六甲,但她体态依然轻盈——她体质自幼就与常人不同,据家人所说,是因为南家的特殊血脉。
南辞锦抬臂旋身,腕间流苏轻轻晃动,舞步起落行云流水。
她天生失语,所有想说的话尽数融于舞姿之中。
“真是优美,不虚此行。
“好舞姿。”
台下众宾感慨。
忽的,南辞锦一个踉跄,一股暖流自鼻下涌出,渗入唇缝。
台下响起惊呼:
“等等,看她脸!”
面对齐刷刷投来的震惊目光,南辞锦却是扬起嘴角,面露笑意。
不是表演的表情管理,而是发自内心露出讥笑。
她抬眼,看到南家的人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这下子,她笑得更欢了。
鲜血涔涔流下,起初只有鼻子,紧接着是嘴角,眼眸,还有耳朵。
七窍钻心的疼,但她依然起舞。
腰身轻折,步履蹁跹,回转时裙摆如云絮舒展。
南辞秋雅致从容,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场面开始混乱,南家的人疯了似的冲下楼,舞厅喧闹,她的舞步却愈发沉静。
“咿啊啊~”
她张嘴,似在歌唱,但却发不出声音。
南辞锦步伐愈发飘忽,几乎快要站不稳。
视野变得鲜红,耳中逐渐嗡鸣。
她恍惚了一下,堪堪站稳。
南辞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透过眼中的猩红扫视全场。
看着冲过来的南家人,她不屑一笑,双手举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旋身,舞裙绽放如血花!
天旋地转,耳边的杂音彻底安静下来,南辞锦再也站不稳。
她重重倒下,却稳稳摔进一个人的怀里。
“梁平啊,要是我不是南家人就好了。”
南辞锦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抬手,摸了摸抱住自己那个人的脸颊,好似在抚摸心心念念的旧时人。
“梁平欠的舞,我替他跳完了。”
陈时声音很轻。
他抱着南辞锦,任由她的血将衣服染红。
怀中,南辞锦已不是凶戾的舞女模样。
柳叶眉,面敷凝脂,脸抹胭红,唇瓣朱红,标准的民国闺秀模样。
“咿啊咿…”
南辞锦身形如散沙般溃散,她双手抓挠着旗袍。
苏亦凝也上了台,看到她的模样,下意识道:
“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时立刻反应过来,拿出从梁平残影那得来的半块玉佩。
“在这儿。”
他将玉佩塞了过去。
南辞锦立刻死死攥紧,将玉佩放到心口。
陈时手心在南辞锦面前轻轻一抚,沉吟道:
“从何来,归何去。”
“咿啊……”
南辞锦攥紧玉佩,温婉一笑。
歌舞厅里,灯光暗下,戏曲终于唱完最后一句:
“台前唱尽相思曲,台下无人共凝眸~”
“此生难牵身前手,残腔一曲葬温柔~”
随着戏曲唱尽,怀中只剩下了一摊灰烬。
陈时恍惚了一下,一只手搭上了肩膀。
回头一看,是苏亦凝。
苏亦凝脸泛红晕,露出一笑,rua了把他的脑袋:
“厉害厉害,南辞锦安息了,是好事不是吗?”
“这倒是。”
陈时回过神,向她笑了笑。
“呼~”
他轻轻一吹。
尘埃扬起,半块玉佩显露出来。
和刚刚还给舞女的玉佩一样,只不过,舞女掉落的玉佩带着明显的裂纹,纹路中映着暗红的纹光。
“掉落的灵器也是玉佩?”
陈时将玉佩捡起。
信息自动在脑海中浮现:
【阴阳玉佩(残缺)(左)】
【效果:可令目标缄默——灵器无效化、凶灵特殊能力无效化。】
【使用条件:完全知晓灵器、凶灵特殊能力。】
【或者,迎击目标(灵器、特殊能力)后,也可选中目标。灵感差距越小,效果持续时间越久。】
“能无效化灵器和特殊能力?且要被目标能力攻击到一次才能反噬,这倒是和舞女的能力很像。”
陈时将玉佩收好。
然而,越是细品着灵器,他越是感觉不对。
按照这件灵器的逻辑来讲,如果他再强一点,至少能拉近些差距......
那三面凶灵喜、怒、哀三面的特殊能力,他岂不是也能无效化?
尤其是喜面的复制能力!
“好像真有机会。
陈时欣喜。
同时,得到灵器后,他能感到体内的灵感也有了许多提升。
苏亦凝有些狐疑地看着周围:
“应该就南辞锦一个吧?不会再突然冒出来第二关了吧?”
“第二关应该就是那些灵器猎手了吧。”
陈时起身,灵笼溃散,笼光散去,歌舞厅和酒吧再次变回了陈旧模样,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忽的,苏亦凝惊呼一声:
“陈时,看那边!”
“咋了?”
顺着苏亦凝指的方向,陈时定睛一看,身子顿时僵住了。
是那本线装宣纸本。
“怎么可能?”
陈时也惊了。
是南辞锦的日记本。
明明凶灵已经被祓除了,灵笼也消失了。
但日记本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