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刘·圣主·秀缓缓抬起头,咧嘴一笑,本来如玉般的莹白牙齿变得如同锯齿一般。
内五雷雷种的凝聚,间接的刺激并带动了他修炼的六种仙相让其更进一步。
刘秀体表...
夜风穿林,卷起几片枯叶,在营地训练场边缘打着旋儿。阿莲盘膝坐在一株老槐树根盘虬结的阴影里,双掌平叠于膝,掌心朝上,指节微屈如托月轮。他没点香,也没摆案,只将一枚从半山别墅区黄元昭尸身上搜出的青铜罗盘置于掌心——那罗盘背面蚀刻着九菊一派独有的“蚀骨阴纹”,正面却嵌着半粒暗红朱砂凝成的“血瞳”,此刻正随他呼吸微微明灭。
这不是罗盘,是阵眼。
阿莲闭目,神识沉入识海。天刑罚神道圆满后,他的灵觉早已脱出寻常道士范畴,能观气、察脉、辨劫、溯因。此刻他并未外放神识扫荡营地,而是反向内敛,以己身为镜,照见周遭地脉走向——飞鹅山本属港岛龙脊余脉,山势虽不高,却有三道隐伏地火之气自东南而起,蜿蜒聚于营地正下方三百步处,形如蟠螭衔珠。而那防空洞,正是龙口吐纳之所。
“难怪僵尸不散……”他唇角微掀,“不是靠阴气养尸,是靠地火淬骨。”
话音未落,掌中罗盘骤然一震!血瞳迸射一线赤芒,直刺阿莲眉心。他眼皮不动,却在识海中看见一道虚影浮现:一个披着破烂袈裟的老僧盘坐于防空洞最深处,颈项歪斜,舌垂三寸,十指指甲乌黑如钩,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半凝固的灰白色蜡油。蜡油落地即燃,火苗幽蓝,无声无烟,所过之处青砖泛起琉璃光泽,仿佛被烧熔又重铸。
【业火·阴蜡烛】
阿莲心头微凛。此术非道非佛非巫,乃东瀛阴阳师与南洋降头术糅合异变之邪法,借地火为引,以人油为薪,将生魂炼作蜡芯,焚尽七情六欲后,只剩一具通体蜡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蜡尸”。那老僧,怕是八年前港岛连环失踪案中失踪的慈济寺住持——当年警方只当他是畏罪潜逃,谁料他早被掳至飞鹅山,成了活祭。
“原来如此……”阿莲缓缓睁眼,眸底银灰雷光一闪即逝,“半山别墅的活死人吸阳续命,飞鹅营地的蜡尸炼骨成器,都是同一套‘腐骨延寿’体系。霓虹人不是来港传教,是来建厂。”
他指尖轻弹,一缕辛金阴雷悄然游走罗盘血瞳,将其震裂三道细纹。血瞳黯淡刹那,识海中老僧虚影猛地抬头,空洞眼窝直直“盯”向阿莲方位!
阿莲却笑了:“想锁我位置?”
右手倏然翻转,掌心朝下按向地面。轰隆一声闷响,并非地动,而是整座训练场边缘二十米内所有槐树根系齐齐绷紧,树皮皲裂,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冷光的木质——那根本不是木,是用掺了铅粉、朱砂、黑狗血的秘制桐油反复浸透十年的“镇尸桩”,桩身刻满倒悬符文,桩顶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铜铃。
铃,无声。
可阿莲耳中已闻清越长鸣。
他起身,缓步走向营地小门方向。每踏一步,脚下泥土便浮起半寸薄霜,霜面映出他身后拖长的影子——那影子竟有三道:一道墨黑如常,一道赤红似血,第三道则幽蓝如焰,边缘不断剥落细碎冰晶,落在地上却化作寸许长的微型蜡烛,烛火摇曳,照见空气中无数游丝般的灰气正朝此处汇聚。
那是营地里所有未散的冤魂残念,是被蜡尸吞食又反刍出来的“怨息”。
阿莲忽然停步,抬手撕下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尚未痊愈的旧疤——那疤痕蜿蜒如蛇,蛇首正咬住一枚青玉蝉纹。他指尖划过疤痕,逼出一滴鲜血,血珠悬于半空,竟自行分裂成七颗,每一颗都映出不同场景:半山别墅黄元昭断首时瞳孔倒影、风老七被美智子咒网缠身时喉间凸起的青筋、罗密欧超市柜台后替差佬看相时指尖微颤的幅度……最后,第七滴血珠映出的,是昨夜西协美子假扮医生时,口罩滑落瞬间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真正美智子的森寒笑意。
“真假同源,因果互噬。”阿莲低语,“你借她脸行骗,我借她脸布局……倒也算礼尚往来。”
他屈指一弹,七滴血珠齐齐飞向营地四角。血珠撞上空气发出“啵”轻响,如烛火被吹熄,却在熄灭刹那,于虚空凝出七枚半透明符箓——符纸是人皮,朱砂是心血,笔画是用指甲刻就,每一道都带着细微颤抖,仿佛书写者濒死前最后一搏。
【伪·七煞照命符】
此符不伤人,不惑神,只做一件事:将施术者指定之人的“命格印记”,以虚假但足以乱真的方式,投射到方圆百丈内任意目标身上。换言之,只要阿莲想,此刻营地里任何一人,都可能在下一秒,被误认为是黄元昭、美智子,甚至……那位蜡尸住持。
“等他们跑够三圈,该醒了。”阿莲望向宿舍楼方向,声音很轻,“罗密欧,你再装傻,我就把你超市货架上的方便面全换成素斋。”
话音刚落,远处忽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惊惧,是痛极怒吼——紧接着是重物砸地声、木板碎裂声、还有某种黏腻液体泼洒在水泥地上的“滋啦”声。
阿莲脚尖一点,人已掠过训练场,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三道残影,齐齐没入宿舍楼阴影。他没走楼梯,而是直接穿过墙壁——墙体在他面前如水波荡漾,穿过之后,身后墙壁完好如初,唯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烟中隐约可见一只焦黑手掌正徒劳拍打墙面。
三楼走廊尽头,307室房门大开。
罗密欧仰面躺在门内,胸口衣襟被撕开,露出心口一道新添的爪痕,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蜡质光泽。他左手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桃木剑,右手却高高举起,掌心摊开,赫然躺着一枚染血的青铜罗盘——正是阿莲方才置于掌心的那一枚。
“祖师……”罗密欧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骇人,“您故意让我拿到它……是为了让我触碰‘蚀骨阴纹’?”
阿莲蹲下身,指尖拂过罗密欧心口爪痕。蜡质光泽下,皮肉竟在缓慢蠕动,似有无数细小虫豸正啃噬肌理。“不是为了让你触碰。”他声音平静,“是让你被它认出来。”
罗密欧瞳孔骤缩。
阿莲抬起手,指向罗密欧耳后——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痣中隐隐透出青玉蝉纹轮廓。“你替差佬看相,看的是面相;我替你改命,改的是骨相。你超市货架上那罐‘佛跳墙’罐头,标签背面写的不是配料表,是《太乙金华宗旨》残篇。你每天擦三次柜台,实则是以柜台为案,默运周天。你总说生意难做……”阿莲顿了顿,指尖突然发力,将那枚青铜罗盘硬生生按进罗密欧掌心,“是因为你不配做杂货铺老板,你该做的是——执掌生死簿的判官。”
罗密欧浑身剧震,掌心罗盘血瞳彻底爆裂!无数猩红丝线自裂痕中喷涌而出,如活物般钻入他七窍。他双目瞬间翻白,却在即将昏厥前,嘶哑开口:“……那……我的面相……”
“你面相早毁了。”阿莲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三年前你在旺角码头替那个溺亡孩童招魂,魂没招回,却把孩子脖子上挂的长命锁吞进了自己喉咙——那锁现在还在你食道里,锁心刻着‘谢莺’二字。你每次替人看相,都是在用自己的命格去撞别人的命格,所以准得吓人。你以为我在坑你?”
他俯身,一字一句:“我在救你。”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罗密欧看见阿莲背后三道影子齐齐向前一步,其中幽蓝那道,正缓缓伸出手指,点向自己眉心。
“现在,告诉我……”阿莲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你看见的,究竟是蜡尸,还是你自己?”
罗密欧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他视线模糊,眼前景象如水波晃动——宿舍楼走廊变成飞鹅山防空洞入口,水泥地化作青砖,砖缝里渗出蜡油,而他自己,正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超市围裙,站在洞口,手里拎着的不是购物袋,是一盏正在滴蜡的青铜灯。
灯焰幽蓝。
灯芯,是他自己的头发。
“啊——!!!”
他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手猛抓自己咽喉,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阿莲却在此时伸手,轻轻按住他手腕。
“别怕。”阿莲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和,像春日晒暖的绸缎,“蜡尸怕火,你怕什么?”
罗密欧泪流满面,身体抖如筛糠。
阿莲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就着罗密欧心口渗出的血,飞快画就一道符。符成刹那,他并指如剑,将符纸凌空一斩!
嗤——
一道银灰色雷光自符纸裂痕迸射,不劈罗密欧,反向他耳后那颗黑痣劈去!黑痣应声炸开,青玉蝉纹化作齑粉,簌簌落下。罗密欧浑身一松,如卸千斤重担,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阿莲收手,转身走向门口。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银。他背对着罗密欧,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罗密欧,也不是杂货铺老板。你是谢莺奇——谢字拆开,是‘身’加‘寸’;莺字拆开,是‘草’加‘鸟’加‘火’。身寸为度,草鸟为灵,火为刑……你师父石坚没句话我没告诉你——”
他脚步微顿,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侧影。
“真正的道士,不修来世功德,只证今生法度。”
门外,远处训练场方向,忽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是慌乱奔逃,是军阵踏地之声。阿莲侧耳倾听,唇角微扬。
“看来,有人比你先醒了。”
他推门而出,走廊尽头,阿金钟罩率着熊小小、大平顶等人列队而立。人人手持一根削尖的槐木棍,棍头缠着浸过黑狗血的麻绳,绳结处,赫然系着三枚铜铃——正是训练场边那些“镇尸桩”顶端取下的铃铛。
阿金钟罩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将槐木棍高举过顶:“禀祖师!四门迷林阵已破三重幻境,末将等愿效死力,擒拿蜡尸!”
阿莲目光扫过众人——熊小小右腕缠着纱布,纱布下渗出淡淡蜡油;大平顶左耳垂多了一颗黑痣,痣中隐约有蝉纹;就连一向嬉笑的西协美,脖颈后也浮现出半片青玉色鳞纹……
他忽然笑了。
“很好。”阿莲抬手,指向营地正南方,“去吧。把那八棵‘镇尸桩’,连根拔起。”
众人领命而去。阿莲却未跟上,反而踱步至走廊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窗外,飞鹅山巅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金光自港岛北角冲天而起,如利剑刺破浓云——那是港省道协总坛所在,金光中,数道苍老气息正急速逼近。
“来得倒是巧。”阿莲喃喃,“不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符印,印纹古拙,形如枷锁。
【天刑·敕令印】
【效果:即刻生效。凡持有此印者,所见之‘恶’,皆为天刑所判之‘当诛’。所行之杀戮,皆为代天执法。所获之功德,尽数转化为天刑雷种纯度。】
阿莲指尖摩挲印纹,眸光幽深。
“你们以为……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他轻笑一声,笑声却冷如玄冰。
“错了。我是来——”
“重订天条的。”
话音落,他纵身跃出窗外。身影没入山风,竟未坠落,而是如一片羽毛般悬浮于半空。脚下,整座飞鹅山地脉轰然震颤,三百步下,那蟠螭衔珠之地,幽蓝火焰猛地冲天而起,将整座防空洞映照得如同熔炉!
山风骤烈,卷起漫天落叶。每一片落叶背面,都浮现出微不可查的银灰雷纹——那是阿莲方才踏足训练场时,以辛金阴雷悄然刻下的三千道“引雷符”。
今夜,飞鹅山不落雨。
落雷。
三千道,专劈恶鬼,不伤凡尘。
阿莲悬于半空,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之上,一缕银灰色雷霆无声凝聚,渐渐化作一柄三尺长剑虚影——剑身布满细密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蓝火光,火光里,隐约可见无数挣扎面孔。
他望着那柄雷火之剑,忽然想起石坚曾说过的话:
“孩子,法器不在手中,在心里。心若无剑,纵有神器亦是朽木;心若有剑,草木竹石皆可为锋。”
阿莲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
“师父……”
他低声呢喃,声音散入山风,“这柄剑,我取名——”
“谢莺。”
话音未落,他掌中雷火之剑轰然劈落!
不是劈向防空洞。
而是劈向——
自己脚下,那片承载着飞鹅山千年地脉的山岩。
轰——!!!
整座山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地裂开一道横贯南北的深渊!深渊之中,幽蓝火焰如海啸般倒卷而上,裹挟着无数蜡质残躯、破碎符纸、锈蚀铁链,尽数投入那雷火剑光之中!
火光映亮阿莲半边脸颊,他静静伫立,任狂风吹乱发丝。
深渊底部,传来一声非人非鬼的尖啸。啸声未绝,一只覆盖着熔融蜡质的巨大手掌猛然探出深渊,五指张开,直抓阿莲面门!
阿莲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头。
那只巨掌擦着他耳畔掠过,掌心赫然烙着一枚青玉蝉纹——与他小臂疤痕上的一模一样。
“终于肯出来了?”阿莲轻笑,抬手,轻轻按在那蜡质巨掌手背。
掌下,银灰雷光与幽蓝业火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
仿佛蛋壳碎裂。
巨掌表面,一道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裂痕之下,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
阿莲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最终落在最中心一张熟悉的脸上——慈济寺住持,他嘴角挂着蜡质凝固的慈悲微笑,眼窝里却燃烧着两簇幽蓝鬼火。
“住持。”阿莲声音温和,“您诵了三十年《地藏经》,可曾想过……地藏王菩萨,也会判人死刑?”
住持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曳。
阿莲五指缓缓收拢。
“今日,我代天行刑。”
“——谢莺,斩!”
雷火轰然爆发!
整座飞鹅山,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