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旗舰船头,漫天星空扑面迎来,璀璨而闪烁,目力所及,每一颗星星上都可能在进行一场战争。
阿尔法走过去。
他穿着他的甲琵西雅之鳞,青蓝色的盔甲花纹如鳞,让原体的气息变得危险而神秘。
阿尔法停住了,他站在船头那个佝偻着身形的老者身后半步,马卡多没有回头,魔纹者攥着他的天鹰杖,只是凝视着他们面前的星空。
“你杀了我要换任的行星总督。”
马卡多沙哑地开口,他身后,未带头盔的阿尔法笑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子嗣中有勾结异族,玩弄妖术的存在?”
阿尔法摊开手,
“他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马卡多摇头,
“这不是你插手的理由,你与你的军团无权介入。”
“九头蛇无处不在。”
“你,没有,权力。”
马卡多转过身,他那双隐藏于阴影中的苍老双眸浑浊不堪,阿尔法盯着马卡多,他发现魔纹者远比他记忆中的更加苍老。
“我还在这里,”
马卡多一字一顿地说,
“我从不记得军团可以插手帝国内政,这件事你错了,阿尔法。”
“这句话真该让基利曼听听,”
阿尔法仍旧嬉皮笑脸,
“难道在帝国内建立一个小王国,然后就可以称不上是管辖凡人内政了吗?”
这话一出,马卡多不再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盯着阿尔法,阿尔法从老者面上看出了些什么——那是失望。
马卡多轻轻地摇了两下头,
“我从未想过你跟你的军团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孩子,告诉我,你能够管理你的军团吗?你的军团能够凝聚为一整只力量吗?在你所夸耀的以小拨大面前,我只看见了军团离心的危机。”
老者上前一步,他浑浊的眼珠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告诉我,孩子,你的军团现在完全在你的掌控之内吗?他们会有自己的秘密向你隐瞒吗?”
阿尔法面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但仅仅一瞬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虚伪,
“你没有权力,魔纹者,这是我的军团。”
“比起虚伪地关心我,不如看看你现在正在教导的十一原体?”
阿尔法的语气变得低沉,他不再微笑了,面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马卡多,”
阿尔法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马卡多,
“我给你一个忠告,泽洛很危险,不要让他拿到权力与军团——这会成为帝国做过最错误的事情。”
马卡多盯着阿尔法,老者眼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你在试着让一个原体远离他的军团?这是出于你那可笑的私情,还是——”
“来自九头蛇的认真警告,”
阿尔法打断了马卡多,他不打算向马卡多播放他与泽洛搏斗的录像,因为马卡多肯定会让阿尔法拿出全过程的证据。
那天回去后,即便一直感到隐隐的不安与恐惧,在沉默了半小时后,阿尔法仍反复播放了几十遍录像,他详细地观看,不错过每个细节。
阿尔法意识到,当他说这段录像会被提交给马卡多后,十一号立刻换了语气与说法,他开始哭泣并流露出浓厚的伤心,这是个微小的破绽,证明其完全没有自我。
但他的表演太过真实,任何一个人目睹后都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其悲伤,因为被阿尔法与马卡多误解。
就连阿尔法也差一点要被其骗过去.......
不,假的。
阿尔法对此感到恐惧,这像是一个空的气球在试着模拟人类那样。
但这让阿尔法意识到这段录像不能拿给马卡多,马卡多变得软弱了,这段录像后只会让魔纹者更加觉得阿尔法在挑衅。
尽管他的确在。
“泽洛被评价为最高等级的危险人物。
阿尔法说,“你们需要监督与限制他。”
这话叫马卡多笑起来,
“难道那天你打晕的禁军是摆设吗?”
魔纹者难得讥笑了两声,那天阿尔法行刺后,他们在旗舰的一处昏暗密室里找到了幸瑞斯。
幸瑞斯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跟马卡多汇报,禁军意识到,前几天泽洛对他反常的对话其实是在保护他——
否则阿尔法可能会直接杀死他。
阿尔法却摇头,语气轻蔑,
“禁军?你们拿一个禁军试着监督一个原体?泽洛有无数种方法躲开你们的监视,说不定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那么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马卡多平静地说,他盯着阿尔法,两者都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阿尔法笑起来,他就知道,马卡多是这样的,比起那个怪物一样的泽洛,阿尔法更熟悉马卡多。
他跟马卡多才是一路人。
虚伪的温情不过表像,这老东西的本质是刻薄无情的佞臣。
不怪荷鲁斯骂马卡多。
“幸好我的那位兄弟没有感情,不然他绝对会伤心的。”
“但我也很伤心,马卡多,让两个危险的家伙互咬,驱狼吞虎,你用过多少次这种计谋了?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我又一次被当做棋子?你扮演白脸的同盟了?”
这话叫马卡多的眼神晦涩了一瞬,马卡多侧过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本没有如此计划。”
老者轻声说,他张张嘴,还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只是一声叹息。
“但是以九头蛇之名,我向帝国,向魔纹者提出严肃的请求,不要让泽洛回到他的军团。”
一个毫无感情的政治怪物,一个拥有强大灵能的武斗士,一个——毫无禁忌与荣耀的怪胎,阿尔法无法想象这种存在拥有一支军团后会变成何种模样。
人类之主与马卡多这是在养虎为患,放虎归山。
马卡多却摇摇头,
“帝国此前没有先例。”
他说,“而且帝皇允许十一号拥有他的军团。”
马卡多自然将当时万变之主的预言向人类之主汇报,但帝皇的反应依旧惊人,人类之主认为这是件好事。
当马卡多惊愕地询问这为何是好事时,人类之主只是淡淡地回答。
能被四神重点关注的原体,肯定会有所作为——
祂们忌惮,所以他们提前出手。
一个弱小的存在是不值得被如此大费周章对待的。
因此帝皇主张让泽洛回归军团,并给他同其他兄弟一样的权力,而不是因为他被污染或者被评价为残缺而被废弃。
马卡多看向阿尔法,
“我们都非常警惕泽洛,但十一军团?”
老者摇了摇头,其间含义不言而喻。
原体本人或许能力出众,但现在的十一军团实在毫无任何建树,他们显然会拖累原体,就像是圣吉列斯当年花了不少时间与精力将食尸鬼转化为荣耀的圣血天使。
倒不如让原体从零建立一支军团那般高效。
“你在十一军团黎明行者的棋子没有告诉你军团的真相吗?”
马卡多平静地说,那是一堆毫无荣耀、混吃等死的逃兵。
想到这点,阿尔法笑起来,笑意发自内心,
“是的,是的,我很高兴看见我这位冷漠如坚冰的兄弟会拥有这么一群子嗣。”
“但这不是轻觑的理由,魔纹者,你变得软弱了,你忘记了圣吉列斯与他军团的故事了吗?又或是福根、马格努斯?”
马卡多摇摇头,他再度看向星空,群星闪烁,
“晚了。”
老者说,他转过头,星光洒在他的斗篷之上,
“人类之主已经下达了他的命令,最后被找到的十一子将回归他的军团,无人可违抗。”
在马卡多与阿尔法的博弈之上,真正的决策者另有其人。
阿尔法发出了一声嗤笑,
“是的,我那敬爱的父亲,不过我想在这个怪物回归军团前,我能送他一份礼物。”
他在十一军团内一直埋着棋子,虽然这枚棋子的位置当时看着不太好,但现在来看,这并非坏事。
马卡多皱起眉,
“你不可如此称呼你的兄弟,他是你的兄弟,”
他只是纠正了阿尔法对泽洛的称呼,并未斥责或否认阿尔法将行的事,
这个心口不一、表里不一的奸佞小人。
马卡多远看是奸臣,近看是忠臣,但再离近后,就会发现他本质上还是不忠不义不仁不爱的奸佞。
阿尔法心中骂道,但他面上还是带着笑的面具,
“随你怎么看,但十一号从不是我的兄弟。”
“你们找了个怪物回来。”
马卡多瞥阿尔法一眼,他的语气虚弱,
“你仍然在因为我而迁怒于你的兄弟......我开始理解人类之主了。”
“别对我使用你那假惺惺的戏码,马卡多,”
阿尔法平静地说,
“泽洛会耐心跟你扮演你的过家家酒游戏,我不会。
在你安稳、华丽的办公室外,在无数战场之上,帝国在流血,军团在牺牲,我真正的兄弟们在战场上嘶吼,你却钟爱于玩你的政治小把戏。”
这便是为什么原体讨厌马卡多。
阿尔法盯着马卡多,笑起来,
“坐在你的宫殿之内,动动笔就可以玩弄战士与忠臣,多少人在你的笔下牺牲流血?从不上正面战场的老东西,当荷鲁斯率领着他的军团为帝国拿下一场又一场伤惨重的胜利时,你在哪里?”
“你在这里跟我们素未谋面的小弟弟玩过家家酒,沉溺于虚假的平稳之下。”
马卡多盯着阿尔法,这番话非常难听,老者却毫无怒意,只有淡淡的疲惫。
他不明白,阿尔法仍然会这么看他,尽管某种意义上,阿尔法说的没错。
马卡多想起泽洛,被阿尔法刺杀后,泽洛甚至没有生气,在被马卡多禁止询问相关事务后,原体甚至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原体能够理解马卡多在做什么,但有的人不愿相信他。
“我本认为你不会这么看待我,阿尔法。”
权力永远自上而下,永远天生带有隔绝的特性,前线的士卒永远不会理解后方的官僚,后方宫殿之上的权臣也永远不会理解填线的士兵。
但阿尔法没有再回复他了,马卡多面前的原体不知何时消失,空荡的甲板上现在只有着一位的老者。
阿尔法认为他已经把能做的警告都做了,自然不愿继续陪老者演下去。
马卡多嗤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用掌根摁了自己的眼窝,随后他转身,大步离开此处。
马卡多已经准备好了,他自他泰拉上的宝库中挑选了一件礼物,将作为阿尔法刺杀泽洛的赔偿,也是他由衷希望赠予泽洛的祝福与告诫。
马卡多感到愧疚,但他不会插手阿尔法的计划,正如阿尔法所言,泽洛足够危险。
他试着教这个孩子什么是人类的感情,现在看起来倒像是适得其反。
留给他的时间不太多了,目的地即将抵达。
泽洛属于帝国,属于第十一军团,他漂泊的日子要结束了,即便在此之前,马卡多与安格隆都曾或多或少试着让他染上人性。
他们成功了吗?
马卡多希望他成功了,至少现在,泽洛表现地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懂得人类社会规矩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