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有个优点，言出必践，作为最遵守契约的星灵魔导士，她从不违反约定。
至于之前没有自觉地过来参加艾博的实验，那是钻了契约的漏洞，正是知道自己理亏，所以露西才那么愧疚。
既然这次已经答应...
艾博莎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银弧，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花哨的魔力光晕——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斩击，悄无声息地切开空气、碎石、血雾，甚至切开了杰拉尔尚未凝聚完成的“流星”咒文。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热刀划过凝固的油脂。
杰拉尔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连一滴血都未溅出。可就在下一瞬，暗红魔力自创口疯狂涌出，扭曲、膨胀，眨眼间化作一条狰狞的赤色巨蟒，獠牙森然，嘶吼着扑向艾博莎面门！
艾博莎不退反进，左手并指为刃，指尖骤然燃起一簇幽蓝火苗——那不是火焰，是高度压缩至近乎固态的魔力流，在接触赤蟒的刹那轰然炸裂！
“轰——！！！”
气浪掀飞屋顶残骸，将塔顶平台硬生生削去三尺厚的魔水晶层。赤蟒被撕成漫天光屑，而艾博莎足尖点地，身形已掠至杰拉尔头顶，长刀倒悬，刀尖直指其天灵盖。
“你……还敢用‘流星’？”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四年前，你用这一招劈开评议院结界，救下濒死的我——那时你说，这是‘为你而留的最后王牌’。”
杰拉尔仰着头，半边脸浸在血里，右眼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现在，你把它当作杀死西蒙、杀死艾露、杀死所有人的工具？”艾博莎的刀尖已刺破他头皮，渗出一点猩红，“杰拉尔，你连‘羞耻’两个字，都早忘干净了。”
话音未落，刀锋陡然偏斜三寸，擦着杰拉尔耳际斩下——
“咔嚓！”
不是骨裂，而是水晶崩解之声。
她那一刀，并未斩人，而是精准劈在杰拉尔颈后一枚嵌入皮肉的暗金色符文上。那符文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他整条脊椎，无数细碎金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呃啊——！！！”
杰拉尔全身抽搐，双目暴凸，口中呕出大股泛着星尘光泽的黑血。他猛地弓起背脊，仿佛有无数钢针正从脊柱内部穿刺而出——那是被强行植入的“杰尔夫亡灵契约”的反噬！那契约本就依托于R系统魔力维持稳定，如今魔力被艾博吞噬大半，又被艾博莎一刀斩断核心锚点，契约正在崩塌！
“你……你怎会知道……”他咳着血，指甲深深抠进地面魔水晶，指甲缝里全是碎晶，“那符文……只有……只有杰尔夫本人才能刻下……”
“不是杰尔夫。”艾博莎缓缓收刀，目光扫过他扭曲痉挛的躯体，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是你自己刻的。十年前，你在乌鲁蒂亚的日记本里抄下了那段逆向封印咒文，把它改写成‘自我献祭式’，再偷偷刻进自己脊椎——你以为没人发现？可你忘了，当年每天给你换药、擦拭伤口的人，是我。”
杰拉尔浑身一僵。
“你总说‘身体不受控制’，可每次你失控时，右手小指都会无意识蜷缩三次。”艾博莎俯身，指尖拂过他额角血污，“那是你小时候被杰尔夫种下初代亡灵种子时，留下的神经反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天天守在你床边的我。”
风卷着灰烬掠过塔顶，吹散她额前一缕碎发。艾博莎直起身，不再看他，只朝艾露莎伸出手：“把【暴食】召来。”
艾露莎一怔，随即立刻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划出繁复纹路。血光炸开，一道肥胖圆润、裹着粉色围裙的身影凭空浮现，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奶油蛋糕。
“呜哇——主人主人！人家刚梦到草莓千层诶！怎么突然——咦？！”【暴食】眨巴着眼睛，视线落在奄奄一息的西蒙身上，鼻子猛地一耸，“啊……好香！是濒死灵魂的味道！超新鲜！超诱人！”
“闭嘴。”艾博莎冷冷道，“把他吞了。”
“哈？！等等！主人你认真的吗？！”【暴食】惊得蛋糕都掉了，“这可是活人！还是个帅哥！而且他心跳都快停了！吞下去会噎住的！”
“不是吞他。”艾博莎指尖微抬，指向西蒙胸膛，“吞掉他心脏里那颗东西。”
【暴食】愣了两秒，突然瞪圆眼睛，口水哗啦啦淌了一地：“哎？！那个……那个‘龙裔共鸣核’？！主人你怎么知道他——唔！”
话没说完，艾博莎一脚踹在他肥硕屁股上，【暴食】惨叫着扑向西蒙，张开大嘴，竟真从他胸口硬生生吸出一颗核桃大小、脉动如活物的幽蓝色晶体！晶体离体瞬间，西蒙浑身痉挛骤停，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咳……”西蒙缓缓睁开眼，茫然看着头顶星空，“我……没死？”
“暂时没死。”艾博莎收回脚，转向艾露莎，“带他下去。这里交给我。”
艾露莎迟疑片刻，迅速抱起西蒙，又回头看了眼悬浮在半空、仍被龙之种余波包裹的艾博——他眉心那颗种子已褪去刺目金光，转为温润玉色，缓缓旋转，如呼吸般明灭。
“艾博他……”
“他会醒。”艾博莎打断她，声音低沉却笃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吧。”
艾露莎咬了咬唇，终于点头，转身跃下塔顶。风声呼啸中，她听见身后传来艾博莎的最后一句话：
“杰拉尔，你一直觉得，爱是占有，是牺牲，是把人锁在笼子里喂养——可你从来不懂，真正的爱，是松手。”
杰拉尔躺在地上，血从七窍缓缓渗出，视野开始发黑。他想笑，可嘴角只牵动出一个歪斜的弧度：“松……手？呵……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艾博莎抬起长刀，刀尖抵住他心口，魔力无声灌入，“你最珍视的‘过去’，从来就是一场幻觉。”
她手腕微压。
“嗡——”
刀尖没入一寸，却未见血。一股奇异波动自刀身扩散，杰拉尔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碎片画面——
不是记忆。
是篡改过的记忆残片。
他看见幼年的自己跪在雪地里，捧着冻得发紫的手，向乌鲁蒂亚哀求：“老师……求您教我魔法……我想保护艾露莎……”
乌鲁蒂亚蹲下来，温柔抚他头发：“傻孩子，保护不是靠力量，是靠选择。”
画面碎裂。
他看见十六岁的自己站在评议院高塔，握着刚签完的《圣十大典》文书，对身后阴影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艾露莎活着，永远自由。”
阴影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接过文书，指尖划过纸面时留下灼烧痕迹——那痕迹，赫然是杰尔夫文字！
画面再次崩解。
最后一幕：漆黑密室，年少的杰拉尔被缚在十字架上，杰尔夫立于前方，指尖悬停在他眉心，一滴黑血正缓缓渗入。
“记住，”杰尔夫的声音冰冷如铁，“你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钥匙。而钥匙……不需要记忆。”
“不……不可能……”杰拉尔喉咙里挤出嗬嗬声，眼球暴突，“那些……那些和艾露莎的回忆……我们一起建塔……一起看星星……都是假的？！”
“是真的。”艾博莎刀尖再进半寸，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不是你的。是乌鲁蒂亚为你编织的‘安全锚点’，防止你被杰尔夫完全侵蚀神智。她用自己生命最后三年，把你困在一段温柔幻梦里——可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
杰拉尔瞳孔骤然涣散。
“你恨她剥夺你‘真实’？可若没有她，十年前你就已是行尸走肉。”艾博莎撤刀，任由他瘫软在地，“你所有‘挣扎’，所有‘痛苦’，所有‘为爱堕落’的悲壮，不过是寄生虫在宿主脑内刮擦神经时，产生的虚假痛觉。”
风停了。
塔顶死寂。
杰拉尔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他忽然剧烈干呕起来，呕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团蠕动的、布满复眼的黑色肉块——那是深植于他意识底层的杰尔夫亡灵残片，正在被彻底剥离！
“呃啊啊啊——！！！”
他蜷缩着，指甲在魔水晶地面抓出刺耳声响，皮肤下浮现出无数游走的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挣扎、断裂、熄灭……
当最后一丝金光湮灭时，杰拉尔浑身一松，彻底瘫软。
他不再是“乐园之塔的王”，不再是“堕落的圣十”，甚至不再是“被诅咒的容器”。
他只是个三十岁的男人，瘦削，苍白，空洞，浑身浴血，静静躺在废墟中央，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艾博莎静静俯视着他，良久，缓缓收刀入鞘。
“乌鲁蒂亚老师……”她轻声道，“我替您，把钥匙还回去了。”
远处，艾露莎抱着西蒙奔向塔底出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揉碎的叹息。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塔顶，艾博莎走到艾博悬浮之处，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龙之种的光芒已彻底内敛，温润如玉。
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艾博睫毛的刹那——
艾博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塔底某处幽暗角落，一块被震落的魔水晶碎片静静躺着。碎片表面，倒映着塔顶景象：艾博莎垂眸凝视艾博，月光为她镀上银边；而碎片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暗影正悄然游过——
那影子没有五官，却分明在笑。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