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来了!”
韩平听到了瘸腿师傅的声音,心里也是忽地振奋起来。
自己之前猜测的果然没错,将军坛就是可以让自己完成与瘸腿师傅的顺畅交流。
毕竟,韩家法门里的起坛,就是为了请将军降临,享用祭品。
哪怕初期起坛,因为法力不够,无法让将军临至坛上,但也可以将其目光引落下在行当里论,这就是祭将军,可以借来将军法力,也可以借着将军目光投过来之际,借由法坛,将自己的意志上报将军。
惊喜。
当然,之前只停在理论阶段,如今见到确确实实起坛成功,心里也有那么一霎的有了动力,念咒便更快,要将她快速引来坛上。
但却也在这时,海壁一带,海青市小区山,无名大厦的负一层,法坛之前,两颊刺针,脸上也用油彩勾出了古怪纹络的年轻人同样起了坛,他双手握着一道写了他名字与八字的黄色名贴,忽地上下一晃,这名贴便直接烧了起来,快速吞噬着贴上的字迹。
而他则捧着这着火的名贴,高举过顶,连拜三拜,而后恭敬的磕头在地,大喝:“东乡韩氏七代孙韩直,恭请将军法驾!”
车场。
连喝三遍,手里的名贴已然烧光,周围则忽地有大风刮了起来,呜呜穿过地下停紧跟着,坛前五道大旗,皆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他们摆在周围的事物,地上画出来的符纹,皆在此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作用,仿佛整体呈现出了一种意志,在与未知的事物生出了共鸣,连接,继而,有了一种不容质疑的意志感。
“平宝,我的平宝,师傅我来......”
.诶?”
东乡村,老宅坛前,韩平明明听着瘸腿师傅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清晰,仿佛一个穿过密林,即将来到自己身前的人。
虽然还没看到人,但已经感觉到她近在咫尺,但却在这时,她忽然之间声音有些慌乱,扯出了一个长音,然后声音居然开始快速变轻、变弱,似乎她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紧跟着,便是她慌乱的叫唤:“谁特么在拉我的马?我不朝那个方向走啊......”
“不对,不对,平宝你在哪里?"“刚刚我还能看见你,现在怎么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坛上的韩平,一样觉得有些错愕。
这个变故,是老实爹完全没有提过,自己也根本没有预料到的。
他也想搞明白怎么回事,急切间咒声都是一停,下意识的叫道:“我在这里,你有没有办法循着我的声音过来?”
但是瘸腿师傅似乎还是听不见他的声音,只听到了她焦急的喊着:“平宝,快想办法…………………
“我被拉扯到另外一条路上了,现在我已经看不见你的影子了,快念咒......”
“你刚刚那咒我能听见,别停……………继续………………”
“咒语?”
韩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也只能立刻将第二篇咒语再度念了起来。
而这一念,便又立刻感觉到了阴气森森,无形压力自四面八方卷来,自己身上的压力便也越来越大,连带着整座法坛都受到了影响,身前一应祭品,牌位,木桌都在咯咯作响,甚至隐约出现了裂纹。
另外一个咯咯作响的,是他的骨头。
但已临门一脚,韩平也只能死死咬住了牙关,心间惊愕,明明方法对了,也快成功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身在法坛之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此时的东乡地界,大街小巷,无形压力压在阴魂小鬼们头顶之上,森森鬼影罗列开来,等着接引什么过来,但是,随着法坛出了变故,那无形的压力都似乎受到了某种引力的影响,开始扭曲变形,流向别处。
连那些引路的鬼影,都在一个个的调转方向,似乎有某种东西引着它们去向另外一个地方。
“三圈了………………”
而在老宅门口,李冒一身边立着幡子,也有些焦急的抬头看着夜空,那一团团的火星在东乡村上空已经绕了三圈,愈发的焦急了起来:“怎么还不接这拜贴?”
甚至感觉到,韩平那法坛的气息越来越乱,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会起不来这个坛吧?”
旁边谷君君也担心的道:“若起不来,又会怎样?”
李冒一急道:“高家人的坛,是五丁镇鬼坛,若是五个人连番上门嘲讽一圈,都没有人接他们的名贴的话,这场斗法,也就输了,这就跟对方派了五个人到你门上叫阵,你却连哼也不哼一声,大家便都默认你已经认怂了一个道理......这东乡韩家的名声,会大受损失。”
谷君君听着也担心,却下意识替韩平分辩一句:“名声才值几个钱?”
李冒一欲言又止:“唉,你根本不懂老江湖里面,一门招牌的重要性啊......”
“该死,究竟是他娘的谁在拉我的马?”
“......又是他们?
此时的坛上,韩平纵然心急如焚,却也只听得瘸腿师傅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四下里的鬼影已经远去,几乎不见,坛上的火烛,也已经受到影响,变得火小如豆,看起来即将熄灭。
若是她彻底离开,这法坛撑不住那咒声的压力,还不知自己要怎样。
“拉扯?”
但也是在这当口,他听到了瘸腿师傅骂人的声音,忽地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所以,将军法确实不只我一个人在修炼?”
“之前李家人猜的没错………………”
“我祭将军,有完整的咒法,有更好的祭品,甚至是老宅这块起坛宝地,条件已经比老实爹那时候好了太多,这种情况下,对方还可以在我请将军临坛的时候将将军拉扯走,比我还要厉害,那或许便是因为......他们有从仇人手里夺回去的七宝之-?"“这如何跟他们争?”
住!
心思电闪之间,韩平骤然做出了决定,忽地咒声再一停,大喝一声:“你先绷他这一声,瘸腿师傅仍是听不见的,但情绪激烈,她却感应到了。
无形之中,也多争取了一点时间。
而韩平则是不管有用没用,先将脖子上的铜钱向下一扯,放在了供桌之上,紧接着,回身向旁边的阴影里面看去,口中大叫道:“急急如律令......滑条,快将那牌位递给我!”
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块用红布遮着的筐,旁边的滑条听了韩平的命令,便“嗖”
的一声窜了出来,将红布揭开,露出了里面的牌位,正是之前韩平找李冒一讨要了过来,留着作为备选用的。
此时的韩平离不开坛,便只有嘱咐滑条了,幸亏它也聪明,叼了牌子冲进坛里。
若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这牌位凌空飞到了他手里。
韩平接过了牌位,便直接向桌上一摆,换掉了原本刻着大将军姓名的牌位,同时继续念咒。
那牌位之上,赫然便是用红字写着一个奇怪的名字:关大菩萨香君师父!
这关大菩萨,是瘸腿师傅前世混迹于江湖时的名号。
而香君,是她的名字!
早先韩平准备两块牌位,便是因为他琢磨过,自己这次祭将军,当然先要按着韩家的仪轨来,但若是韩家的仪轨行不通,又或是出了别的什么岔子,那也要想办法试一试能不能更精准的定位到瘸腿师傅,所以便偷偷将她的绰号与名字刻在了牌位之上,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种事几无来由,心里也没谱。
但到了这时候不试,再等何时?
本是一个大胆的行为,却没想到,这新的牌位立在了上面,果然感觉咒声再起之时,引过来的压力为之一缓,四下里无穷的挤压感减轻了不少,而瘸腿师傅那远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也再次从模糊变得清晰:“我能看见你了,但好远......马有点不听话,还想去他们那边………………”
“马又是什么破玩意儿?”
韩平一不做二不休,目光猛然扫向了前面的祭品,再次向泥狗子大喝一声:“把筐里剩下的东西也拿过来………………”
“嗖”“嗖”“嗖”
这回三只泥狗子都冲了上来,咬着筐里的东西冲到坛上,而韩平也直接将原本供桌上的东西扫到一边,然后快速的换上了新的祭品.......雪米饼、口红,以及一颗硕大的榴莲。
正是他专门托谷君君从泰市买回来的,瘸腿师傅前世最喜欢的东西!
“呼啦………………”
也在这新的祭品摆上去的同时,韩平只感觉面前阴风滚滚,仿佛有一扇无形的大门打开。
他抬起头来,依稀出现了幻觉。
只感觉整个东乡村,都于此时忽然变得安静,沉重,道路两旁,有森鬼鬼影出现,而在自己的北方,也就是祖宅的屋门位置,已经变成了虚无一片,滚滚阴风之中,依稀有阴兵立于两侧,当中一匹高头大马,驼着一尊黑色的雕像前来。
法坛上的压力瞬间变得极大,达到了承受的极限,韩平这颗心却松了下来:这个坛,终是被我起来了……………
而此时的马背上,黑色雕像也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声音,依稀有烟气自雕像里渗出,化作无形手掌伸向了韩平:“平宝……………”
“师傅………………”
韩平也深呼了口气,心里有些柔软的感觉生了出来,虽然这娘们不靠谱,没正形,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师傅啊,感情还是.....
他也唏嘘着,向着她伸出了手掌。
然后,他的手就被打开了,瘸腿师傅努力向供桌上伸着手,艰难叫着:“把口红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