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成功，天龙马的灵魂已经融入到魂环之中，等她吸收完之后就会进入到她的精神之海。”
“保留智慧肯定是能没有问题的，但以天龙马的精神力，可能会有些不适应，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
海神阁内，黄金树的枝叶在无声中轻轻摇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片片金灿灿的光晕自叶脉中缓缓流淌而下，如液态的晨曦，温柔地笼罩在穆恩苍白枯槁的面颊上。他闭着眼，胸膛微弱起伏，呼吸间竟似有龙吟低回，在静谧中隐隐震颤着整座海神阁的魂力基底。那不是寻常的魂力波动，而是属于龙神血脉本源的余响——即便衰微至此，仍如沉睡火山口下未熄的岩浆，炽热、厚重、不容轻侮。
龙逍遥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凝望着这位昔日并肩踏遍大陆山河的老友。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尚未出鞘，却已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剑意悄然弥散，将周遭紊乱的魂力尽数梳理归顺。这不是攻击，亦非防御，而是对生命最本能的尊重与挽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如古井投石：“你当年教我‘剑心通明’，说剑者当斩断妄念、不滞于物。可如今你连自己这具躯壳都要斩不断了。”
穆恩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眸中金芒黯淡，却依旧澄澈如初雪覆湖。“通明？呵……通明是为照见本心，不是为了斩尽所有牵绊。”他顿了顿，喉结艰难滑动一下，“若真能斩得干净，当年我就不会放她走。”
龙逍遥沉默了一瞬，随即苦笑：“你放她走，是怕她恨你；我留在史莱克，是怕她找不到我。咱们俩，一个怕被恨，一个怕被寻，兜兜转转半生，倒像两枚被命运钉在同根藤蔓上的枯叶，风往哪吹，就往哪飘，连坠落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窗外忽有风起，卷起海神阁檐角悬挂的七枚青铜风铃。叮——叮——叮——清越之声连成一线，竟与黄金树脉动频率悄然吻合。穆恩侧耳听着，眼神渐渐飘远，仿佛又看见三十年前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一片焚尽秋叶的赤焰火海。那时马小桃才不过六岁，蜷缩在他披风之下，小手攥着他衣角，仰头问：“穆爷爷，火凤凰烧完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疼了？”他当时怎么答的？他说：“火灭了，灰还烫；人走了，影还在。”
“小桃……”穆恩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铃吞没。
龙逍遥神色微动：“你放心，她不会有事。钟离乌虽带走了她，但凤菱身上早被我种下一道‘栖梧引’。那不是魂技，是剑意所化的烙印，藏于气机最幽微处。只要她体内凤凰血脉一日未被彻底污染，那道引子便一日不散。三日之内，她必会因血脉躁动而自发引动引子反向溯源——届时，我自会接她回来。”
穆恩怔住，良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还是老样子，嘴上说不插手，手里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插手，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龙逍遥目光沉静，“可有些事，我不插手，是因为你才是史莱克的脊梁。你若倒了，这座学院就真成了无根浮萍。而我……”他抬手抚过剑鞘，指尖划过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我只是个守门人。门没塌，我便一直站着。”
穆恩轻轻点头，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金色魂力自指尖升腾而起，在空中缓缓凝成一枚微缩的黄金树虚影。那虚影只有拇指大小，却枝干虬劲、叶脉清晰，每一片叶子边缘都浮动着细碎的龙鳞状光纹。“这是我与黄金树共鸣时，窥见的一角未来。”他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锤，“百年之内，大陆魂师界将经历三劫：其一，邪魂师势力全面复苏，钟离乌将借叶夕水之名重铸‘九幽冥殿’，以万魂炼祭坛，欲强行撕裂神界壁垒；其二，海神阁内将生变故——不是外敌，而是内患。有人会在你我死后，以‘革新’之名废除海神阁千年律令，将黄金树之力化为私器，豢养一批只忠于个人的‘神侍’；其三……”他顿住，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第三劫，不在人间，而在天上。”
龙逍遥瞳孔骤缩：“神界？”
“嗯。”穆恩颔首，金芒在眼中明明灭灭，“我以残魂触碰黄金树核心时，感知到一丝异样波动——不是来自斗罗大陆，而是穿透位面壁垒而来。那波动带着审判意味，冰冷、高傲、不容置疑。像是……神祇在确认一件‘不合格’的造物是否该被回收。”
龙逍遥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你是说，神界察觉到斗罗大陆魂力体系正在失控？”
“不止是失控。”穆恩咳了一声，唇角渗出一缕暗金色血丝，却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去，“是畸变。近百年来，新生魂师觉醒武魂时出现‘双生异象’者激增三倍；十万年魂兽诞育幼崽后暴毙率提升七成；就连黄金树新抽的嫩芽，都开始浮现诡异的紫黑色脉络……这些征兆，神界不可能毫无所觉。”
他盯着龙逍遥，一字一顿：“逍遥，若神界真降下裁决，第一个被抹除的，绝不会是圣灵教，而是史莱克。”
龙逍遥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为何？”
“因为史莱克是大陆唯一一座……尚存‘神性火种’的学院。”穆恩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迅速回落，仿佛耗尽力气，“唐三先祖留下黄金树，本意是培育神性温床。可如今，这温床里长出来的，一半是守护者的根须，一半是野心家的毒藤。神界要的不是温床，是炉鼎——能承载神格、淬炼神魂的纯净容器。而史莱克，正在变成一只装满杂质的破碗。”
阁内陷入死寂。唯有黄金树脉动声愈发清晰，咚、咚、咚——如同垂死者的心跳，却顽强得令人心悸。
良久，龙逍遥缓缓拔剑。
剑未出鞘，寒光已裂长空。
一道青色剑气自剑鞘缝隙迸射而出，直刺黄金树主干！刹那间，整株巨树剧烈震颤，万千金叶簌簌而落，在半空化作流萤般的光点，旋即又急速聚拢，在剑气所指之处凝成一面悬浮的镜面。
镜中映出的并非当下海神阁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匍匐跪拜，头顶悬浮着九座漆黑高塔，塔尖直刺云霄，塔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猩红符文——正是圣灵教失传已久的《九幽敕令》真本！
“这是……”龙逍遥眯起眼。
“我用最后魂力催动黄金树溯影之能，看到的三年后的景象。”穆恩喘息加重，却死死盯着镜中，“钟离乌已在筹备‘九幽启封仪’，需以九名拥有极致属性武魂的封号斗罗为祭柱，辅以百万生灵魂魄为薪柴。而第一根祭柱人选……”他喉结滚动，“是马小桃。”
龙逍遥眼中寒芒暴涨，剑气轰然暴涨三寸，镜面骤然浮现蛛网般裂痕！可就在即将崩碎之际，镜中灰雾猛地翻涌，一只由纯粹怨念凝成的巨大手掌破雾而出，五指箕张，狠狠拍向镜面——
啪！
镜面炸裂，万千碎片化作金色雨点洒落。其中一片恰好飘至穆恩眼前，映出他枯槁面容的同时，也映出他身后虚空里一道一闪即逝的白色身影：长发如瀑，眸似寒潭，左手托着一轮幽蓝冰轮，右手握着一柄燃烧着黑焰的短刃。
叶夕水。
穆恩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那不是幻象——是真实存在的气息烙印，隔着不知多少时空距离，依旧让他的魂核为之哀鸣！
“她……果然没死。”他声音嘶哑，却奇异地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而且，比我们预想的……更近。”
龙逍遥收剑回鞘，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在窥视你。”
“不。”穆恩缓缓摇头，抬起枯瘦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她在等我死。等我魂飞魄散那一刻，黄金树与我共生的契约自然瓦解，而她……早已在树根深处埋下‘蚀心蛊’。只要我一断气，蛊虫便会吞噬黄金树千年灵韵，反哺于她——助她突破极限斗罗最后一道瓶颈，真正踏足神位门槛。”
龙逍遥终于动容：“她要借你的死，成她的神？”
“准确地说……”穆恩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却在触及皮肤前化作点点金屑，“她要借史莱克的根，开自己的花。”
窗外风铃骤停。
黄金树所有叶片在同一瞬间翻转，叶背朝天，露出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金色脉络——那些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叶缘向叶心蔓延着蛛网般的紫黑色裂痕。
龙逍遥霍然转身，剑鞘重重顿地：“你打算怎么做？”
穆恩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我要提前‘死’。”
“什么？”
“不是字面意思。”穆恩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壮的弧度，“我要在钟离乌启动‘九幽启封仪’前，主动切断与黄金树的共生契约，将全部残魂、毕生修为、乃至龙神血脉本源，压缩成一枚‘寂灭金种’，封入马小桃体内。”
龙逍遥失声：“你疯了？！那等于将自己最后一点存在痕迹，彻底献祭给一个刚被掳走的少女！她甚至……”
“她体内有凤凰血脉。”穆恩打断他，声音陡然锋利，“纯正、古老、尚未被邪气污染的本源凤凰血脉。那是唯一能承载‘寂灭金种’而不崩解的容器。而凤凰涅槃……本就是向死而生。”
他望着龙逍遥惊愕的眼，一字一句道：“逍遥，帮我护住她。不是护她活命，是护她……活成一把剑。”
“什么剑？”
“斩断九幽塔的剑。”穆恩咳出一口暗金血块，却笑得豁达，“也是……斩断我与叶夕水之间所有因果的剑。”
龙逍遥久久伫立，最终缓缓颔首：“好。”
没有多余言语，只有一声沉重的“好”。
就在此时，海神阁大门无声开启。玄子踉跄闯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紧攥一枚破碎的魂导器晶片——那是监控马小桃魂力波动的核心组件。晶片表面布满蛛网裂痕，中央仅存一点微弱红光，正以极不稳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老师！马小桃她……她体内的魂力正在逆向暴走！”玄子声音嘶哑，“凤菱给她服下的‘锁凰散’，在三个时辰内就被彻底焚毁！现在她每一条经脉都在喷吐火焰，可……可那些火焰是黑色的！”
穆恩闻言，非但不惊，反而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千钧重担终于落地。
他望向龙逍遥，眼中金芒最后一次炽烈燃起，如陨星坠地前最后的辉煌：
“看，凤凰醒了。”
“而我的火……也该熄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穆恩整个人骤然化作漫天金粉，如亿万星辰同时坍缩，又似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金色雪崩，尽数涌入玄子手中那枚破碎晶片之中。晶片嗡鸣震颤，裂痕深处透出熔金般的炽亮光芒——
而在千里之外，被凤菱挟持疾驰于云层之上的马小桃，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左瞳赤金如熔岩，右瞳幽黑似永夜。
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正从她心口位置无声钻出，缠绕上凤菱手腕——
丝线尽头，连接着史莱克学院方向，那株正缓缓凋零的黄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