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连枝的鼻尖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爸……”
傅华东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不哭了,爸不是说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爸的女儿。”
“南枝她回来,爸高兴,可你也是爸的宝贝女儿,这份情分,不会因为谁回来就变淡。”
傅连枝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以为您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我了……”
傅华东低头看着她,语气软了几分:“胡说八道,你永远是我女儿,南枝她嫁出去了,以后就是霍家的人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可你不一样,你还在我身边呢……”
他顿了一下,嗓音更柔和了几分:“你就是傅家的千金小姐,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也不用跟谁比。”
傅连枝的哭声小了一些,伏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傅华东低头,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连枝破涕为笑,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又软又糯:“爸爸最好了……”
门口的阴影里,章全英安静地站着,看见傅连枝终于不再哭了,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欣慰,却是转瞬即逝。
她微微垂下眼,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
老宅房间多,霍凛和阮念念便留宿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等吃完早饭,傅老夫人拉着阮念念的手又絮叨了一会儿,这才松口放人:“慎寒,你去送送念念和阿凛。”
“知道了,奶奶。”
“奶奶再见。”阮念念一脸的依依不舍。
傅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有时间多回家看看奶奶。”
“嗯。”
很快,一行人上了车,车子朝着北城机场驶去。
等到了机场,傅慎寒才知道他们竟然不是回香江,而是去沪上。
“你们……这是要去封家?”
傅慎寒的眉头微皱,表情瞬间微妙起来,“你们该不会是……要去认亲吧?”
“是啊。”霍凛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你要不要一起?”
“……”
傅慎寒嘴角抽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我不去。”
霍凛挑眉:“怎么?”
“我不想被封家人打死。”
霍凛轻笑了一声,倒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眼见着要登机了,傅慎寒这边刚准备要嘱咐点儿什么的时候,手腕却突然被霍凛捏住了,“走吧,大舅哥,一起啊!”
傅慎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拖带拽地往飞机上拉。
“霍凛!你……”傅慎寒踉跄了一步,脸色当时就变了,“你松开!我不去!我真的不去!你听见没有?!”
可霍凛的手像把铁钳一样,他甩了一下胳膊,根本就甩不开。
“听见了。”
“那你松开!”
“不松。”
“霍凛!”
阮念念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自家那位平日里矜贵冷傲的大哥被霍凛强拉上了飞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慎寒听见她的笑声,偏过头来向他求救,“念念,你不管你老公?”
阮念念朝他无辜地眨了一下眼,快走两步跟上去,拉了拉霍凛的袖子:“行了行了,你把大哥勒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霍凛回眸扫了一眼机舱口,见阿耀很有眼力见儿的关上了舱门,这才松开傅慎寒的肩膀,但另一只手已经顺势握住了阮念念的手,十指相扣。
傅慎寒理了理被扯歪的大衣领口,很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然而事已至此,他再想跑也来不及了,身后的舱门已经关闭,舷梯正在撤走。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以后早晚都要面对。
阮念念靠在霍凛身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又抬眸看着自家大哥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一趟沪上之行,应该会很热闹。
……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沪上落地。
沪上的冬天比北城暖和得多,风里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
阮念念跟在霍凛身后走出VIP通道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出口处乌泱泱站了一排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个个人高马大,站姿笔直,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排场大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谁家的阵仗。
封朕站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翻着细密的黑色羊绒,看见霍凛出来,他懒洋洋地抬起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哟,霍二爷,大过年的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儿串门了?怎么,香江待腻了?”
霍凛走过去,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想你了,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封朕唇角一扯,笑骂了一声:“你这张嘴,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他说着,目光越过霍凛,落在阮念念身上,微微歪了一下头:“霍太太,啊不对,现在该叫傅大小姐了,啧啧啧,真没想到,这世界可真够小的,你竟然是傅家那位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大小姐?”
阮念念弯了一下唇角:“是啊,世界的确挺小的。”
封朕的目光又往旁边移了移,落在傅慎寒身上,他抱着手臂,眉头微挑,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哟,傅少也来了?真是稀客啊。”
傅慎寒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视线,脸色淡淡的:“封总,新年好。”
封朕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老爷子听说你们要来,推了两个牌局,专门在家等着呢。”
霍凛偏头看了一眼阮念念,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跟着封朕往停车场走。
封朕的排场一如既往地大。
停车场里停了十几辆黑色轿车,车身锃亮,一字排开,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黑衣保镖,面色冷峻。
封朕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侧身让了一下:“霍二爷,请吧。”
霍凛没有推辞,弯腰坐进去,阮念念跟在他身边,傅慎寒自觉地坐到前排副驾驶。
而封朕则是很自觉地随便挑了辆后面都车坐了上去。
省的‘连累’无辜人。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沪上宽阔的主干道一路往西。
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洋房和梧桐树,又从梧桐树变成灰墙黛瓦的巷弄。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弄。
巷子尽头是一扇朱漆大门,门环是黄铜的,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
门侧挂着一块深色的木匾,上面是四个烫金大字——封氏老宅。
门已经提前敞开了,封朕的车队没有停顿,直接驶入大门,绕过一面巨大的影壁,在二进院的空地上停稳。
阮念念推门下车,目光扫过整座院落,入目是典型的沪上老钱风——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回廊曲折,天井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干遒劲,虽然还没到开花季节,但能想象夏天时满树红花的模样。
廊下摆着几盆兰草,长势极好,叶片油绿,空气里浮着一点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的气息。
“霍凛,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拜年的吧?”
霍凛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你猜?”
“……”
我猜你大爷!
封朕默默腹诽,侧眸扫了他一眼,“行,待会儿出什么事儿,你自己兜着,别赖我头上。”
封朕走在前面,穿过回廊,推开正厅的门。
正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黄花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每一件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光泽。
主位上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位老人,约莫七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肩背挺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此刻正端着茶盏,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门口进来的几个人。
他旁边坐着一位老太太,比他年轻几岁的样子,穿着深紫色的锦缎旗袍,满头银发在脑后挽成髻,插着一支玉簪,面容和善,目光温和,与那位老爷子凌厉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封朕率先开口:“爷爷奶奶,人到了。”
封老爷子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威势:“坐吧。”
封朕见几人都坐下了,没有自己的位置,便拖了把椅子坐到霍凛对面,翘起二郎腿,刚坐定就被封老爷子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你看看人家霍凛和傅慎寒,再看看你,出门带那么多保镖,你当是小混混巡街呢?”
封朕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爷爷,我带保镖那是为了保命……”
说着,他指了指霍凛身后的阿耀,“就这一个,上次干翻了我手底下十几个保镖……”
紧接着,他又指向傅慎寒,“这姓傅的别就跟了一个人,实则身边的暗卫更多,估计这会儿咱家墙头上都蹲满了人。”
傅慎寒:“……”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你给我闭嘴!”
封朕被他爷爷那眼刀扫得脖子一缩,但还是没憋住,嘟囔了一句:“我带这么多保镖是因为谁啊?还不是因为您那宝贝孙女三天两头想弄死我……”
封老爷子手里的茶盏‘咔’的一声磕在桌上,刚要发作,目光却瞥见了一旁的阮念念,瞬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神情有一瞬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