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像是没注意到两人那一瞬间的凝滞,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也是因为这一笔启动资金,谢家才挺过那一劫。”
她抬起眼,看向霍凛:“所以,小白丸现在应该在温家手里。”
霍凛垂着眼,指腹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
小白丸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北城。
而且还是……
温家……
“霍先生……”
见霍凛许久没开口,谢老夫人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这才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消息算不得什么大筹码,但我也不贪心……只希望霍先生能帮谢家在香江打开一些门路,做一回引路人……”
霍凛的眉头微挑,都说‘姜是老的辣’……
这谢老夫人先是说了小白丸的消息,再说自己想要交换的筹码,这是明摆着释放了足够的诚意。
同时也在表明立场,这消息能不能换,全在霍凛一念之间。
都说霍凛放下茶盏,抬眸:“成交。”
谢老夫人顿时笑道,“多谢霍先生。”
一旁的谢忱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是他家老夫人厉害!
就靠着一条消息,竟然能让堂堂霍二爷同意做谢家的引路人,打开香江市场……
解决了他一直以来的大难题!
“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了……”
霍凛没有再多留,带着阮念念起身告辞。
“我送你们……”
等出了谢家大门,霍凛便带着阮念念上了车。
直到车子汇入车流,阮念念这才侧眸看向霍凛,“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北城。”
霍凛靠在椅背上,“先去找温景行。”
……
私人飞机从沪上起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城机场。
夜色浓稠。
霍凛和阮念念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第一时间拨了温景行的电话。
而此时的温景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窝在书房里对着一本哲学书发呆。
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温家上下都默契地没来打扰他。
而且,外头有关于傅家大小姐的消息,温家人绝口不提,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把那个名字从所有话题里剔了出去。
他知道家里人是怕他心里不痛快。
可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诚然,当得知阮念念就是傅南枝的时候,他也钻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牛角尖。
可如今……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原本温景行还以为是拜年电话,待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时,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才摁下了接听键。
“在哪儿?”霍凛没有寒暄,“我有事找你。”
温景行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支转了大半天的笔搁下:“在家,怎么了?”
“见面说。”
温景行微微挑了一下眉:“你来北城了?”
他这几日可是听说他们一行人去了沪上封家。
阮念念和封家的关系,他其实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他们温家跟傅家是百年世交,再加上还有指腹为婚的这层关系在,所以,他一直都是知情的。
只是,碍于傅家的关系一直没有说。
“嗯,刚到,有事要问你。”
温景行沉默了一秒,没有多问,报了个地址,“行,约老地方?”
“好。”
电话挂断后,他在椅子里坐了几秒,这才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当即推门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温景行推开包间的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只有霍凛一个人。
却不期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阮念念也在……
她坐在霍凛旁边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冲他弯了一下唇角,当即站起身来,“温先生,新年好。”
温景行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松开,迈步走进来:“新年好……霍太太。”
说着,他在两人对面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服务员进来添了茶又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怎么突然飞北城了?不是应该在沪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霍凛身上,没有往旁边飘。
“沪上的事办完了,临时转机过来的。”
温景行放下茶杯,注意到霍凛的表情比平时沉了几分:“什么事这么急?大过年的还亲自跑一趟?”
霍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今天去见了谢家老夫人。”
温景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谢家老夫人?你找她做什么?”
霍凛也没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听说谢家有一颗‘小白丸’,可谢老夫人却告诉我,她爷爷当年把小白丸当给了你们温家……”
温景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们温家?”
霍凛点了点头。
温景行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什么小白丸?我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过这件事。”
“你不知道?”霍凛的心脏微沉。
温景行当即摇头,“不知道……还有,你说的这个小白丸不是传说中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吗?我一直以为是杜撰的……”
“那你回去问问温老爷子,他可能知道……”霍凛的嗓音带了几分郑重其事,“这颗小白丸对我很重要,温家要是愿意割爱,条件随便提。”
温景行的眉头微皱,他认识霍凛这么多年,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行,这事儿交给我,我回去问问我爷爷。”
霍凛的唇角弯了一下:“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景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松了几分,“对了,老师那边你最近有联系吗?他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还骂你过年都不去给他拜年,说你这学生白带了。”
霍凛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太忙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温景行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了,不早了,咱们改天再聊……你方才说的那个小白丸,我回去帮你问老爷子,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霍凛也站起来:“行,那我等你好消息。”
温景行当即起身,送两人到门口。
夜风灌进走廊,他站在门框里,看着霍凛和阮念念并肩往外走的身影,目光在阮念念的背影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开,这才转身上了车。
……
夜色更深了一些。
北城的冬夜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
温景行的车在老宅门口停稳时,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老管家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是他,微微愣了一下:“少爷?您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爷爷睡了吗?”
“还没睡,方才还在书房看书呢。”老管家侧身让开路,“您先进来,外面冷。”
温景行迈步跨过门槛,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口站定。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温景行推门进去,看见温家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本线装书,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温老爷子抬眼看见他,把书放下:“怎么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温景行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爷爷,咱们温家……是不是有一颗小白丸?”
温老爷子取老花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放下镜框,目光落在温景行脸上:“谁告诉你的?”
“霍凛。”温景行没有绕弯子,“他说谢家老夫人告诉他,当年太爷爷从谢家换了一颗小白丸。”
温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在温景行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开,落在书桌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上。
“他问这个做什么?”
“小白丸对他来说很重要。”温景行顿了顿,“具体原因他没细说,但我猜……他应该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温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看来外头的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什么传言?”
温老爷子的嗓音不紧不慢,“香江那边一直在传,说霍凛身患重病,命不久矣。”
温景行的眉头微皱,抬眼看着自家爷爷,“爷爷,咱们家到底有没有小白丸?”
温老爷子放下手里的书,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却是不答反问,“景行,你是不是喜欢傅家那个小丫头?”
这话一出,温景行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他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像是被人毫无防备地戳了一下脊梁骨,那点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被人骤然掀开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的后背都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惯常的温润,“爷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问你喜不喜欢。”
温景行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以他爷爷的眼力,瞒不过去。
那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东西,在温老爷子面前大概早就一览无余了。
他没有再试图绕弯子,轻轻点了一下头:“……喜欢。”
温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那你拿小白丸去救霍凛的命,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断了路?”
温景行慢慢抬起眼,迎上温老爷子的目光,,“爷爷,我不需要这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不管嫁给谁,我都希望她能幸福……”1
还没等他说完,温老爷子就打断他,“哪怕那个人不是你,也没关系?”
“嗯。”
温景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