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别开了脸。
阮念念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吸了一下鼻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你不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给温景行打电话。”
她说着,手指已经点开了通讯录。
霍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阮念念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霍凛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温家确实有过一颗小白丸,但在温太老爷子病重的时候就用了……小白丸没了……”
阮念念拼命忍住泪意,“没有小白丸,你会怎么样?”
霍凛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放心,陆寒川和绝尘子老先生还在想办法……”
“你别骗我。”阮念念打断他,“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霍凛沉默了一瞬,“……我撑不过两个月。”
阮念念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涨又疼,感觉眼泪都要流不出来了。
霍凛伸手把她圈在怀里,手掌贴着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念念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尖通红,睫毛还挂着泪珠。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脸,开口时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方才稳了许多:“好,两个月就两个月,两个月也能当一辈子来过。”
霍凛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阮念念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我们回家。”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好。”
……
私人飞机在夜色中起飞,穿过云层,往香江方向飞去。
舷窗外是一片沉沉的墨蓝,星光稀薄。
阮念念靠在霍凛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湿意。
霍凛弯腰抱着她朝休息室走去,将她轻轻地放在大床上,顺手扯来薄被盖在身上。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摁下静音键,这才抬眸看向阮念念,见她依旧睡得熟,这才握着手机转身出了休息室。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是陆寒川打来的语音电话。
“喂……”
“二爷,您交代的事情都查到了,江岸前些天跟傅华东通过电话……”
霍凛冷笑了一声,“找死。”
“你打算怎么对付江岸?”
霍凛的嗓音冷冽,“他既然还是那么喜欢玩火,那就让他继续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是,二爷。”
“还有我那两个好叔叔……”霍凛的声线又低了几分,“既然要收拾就一起收拾。”
霍卿山一家子现在在医院,成不了什么气候,至于霍澜山……
年前他被阿劲收走了公司,又断了东南亚的现金流,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既然他们执意要给自己添堵,那就别怪他下手不留情!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想再浪费在他们身上!
……
而霍凛和阮念念落地香江的当天晚上,霍卿山和霍澜山名下的各个房产便燃起了大火。
霍卿山一家四口还在医院里,接到消息时脸色一片惨白。
霍英气得砸了病房里的水杯:“肯定是霍凛!他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江欣怡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阿英,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霍英满脸愤愤不平,“霍凛这也太欺负人了,烧了我们的半山别墅不说,如今名下所有的房产都没了……他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谁又去招惹他了?”
这话一出,霍卿山的眉头微皱,脸色越发地难看。
江欣怡见状连忙开口问道,“老公,怎么了?你知道是谁?”
“还能是谁?”
霍英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江岸?”
“除了他还能是谁?”
霍卿山在病房里来回踱着步子,“当初我就说不回国,等霍凛死了,咱们再回来多好,江岸非得闹着回国,这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霍英撇了撇嘴,没吭声。
他可记得清楚,当初虽说是江岸先提出的回国,可响应最积极的却是霍卿山。
一口一个‘我家麒麟儿’,说江岸一点儿不比霍凛差。
结果呢……
差的简直是十万八千里!
而就在霍英默默腹诽的时候,霍卿山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额角不由得猛然跳动了几下。
“喂……”
“霍先生,不好了,咱们的矿山出事了,旷工不知被什么人煽动着大罢工,我们一直合作的几个大客户也被接连挖走,就连运输渠道都出了问题,好几批矿石在港口被卡了,这周如果发不出去,光是违约金就上千万……”
“什么?!”霍卿山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儿?是谁搞的鬼?”
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经营矿山,可谓是轻车熟路,尤其是江岸接手后,更是风生水起。
他们这才回国不到一个月,怎么就……
“应该是谢家那边下的手……”
电话里的人急得不行,“霍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得罪谢家了?他们的矿山生意做得比我们大多了,咱们可是轻易开罪不起啊……”
谢家?
霍卿山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知道最近谢家在跟霍凛合作……
难不成这也是霍凛的手笔?
他之前一直以为霍凛的手伸不到国外去,至少不会搅乱他国外矿山的生意,可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他的根基就在国外,矿山更是他的命脉。
若是矿山出事,那他们全家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江岸!
他到底是怎么得罪霍凛了?!
竟然让霍凛动用如此大的能量来对付他们!
“好,我知道了。”霍卿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我这几天就回国。”
等挂断了电话,他就立马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江岸的病房在楼上,一推开门就见他站在窗前打电话。
似是听见身后的动静,江岸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待看见霍卿山阴沉的脸色,他这才眉头微皱地对着电话说,“傅先生,那剩下的事情,您考虑好了回复我……”
眼见着他挂断了电话,霍卿山这才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厉声质问道,“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傅先生?哪个傅先生?”
江岸显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不答反问,“有事儿吗?”
“你最近是不是又去招惹霍凛了?”
一听‘霍凛’这个名字,江岸胸口的火就‘蹭’地一下蹿了起来,他腿上的烧伤还没好,伤口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霍凛对他做过什么。
江岸冷哼一声,“你们没种复仇,不代表我也没种……”
“果然是你!”霍卿山气得脸都红了,“你知不知道霍凛已经对我们海外的矿山动手了?!”
“什么?”
霍卿山已然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了,“你抓紧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就走,得赶紧收拾矿山那一堆烂摊子!”
“要回你们回,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江岸几乎咬牙切齿。
“霍凛回击我们,说明我的路走对了,他急了才会这样!”
“你……你……”霍卿山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大一会儿,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岸,收手吧,你不是霍凛的对手……”
江岸却压根不听他说什么,冷声道,“我看你们是被霍凛吓破了胆!”
“好,好,好!”霍卿山气得身子都在哆嗦,“那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转身出了病房,房门‘砰’地一声被摔上。
江岸冷冷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等着吧!
他会向所有人证明,他江岸半点儿不比霍凛差!
他才是霍家唯一的‘二爷’!
……
而与此同时,阮念念约了绝尘子见面。
一见面,阮念念便直奔主题,“老先生,霍凛身上的毒只有小白丸一种解药吗?他真的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吗?”
这话一出,绝尘子就懵了。
什么情况?
阮念念她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他这辈子也没撒过几次谎,合着就坑他一个人是吧?
绝尘子不由得搔了搔后脑勺,“那个……你……都知道了?”
阮念念点头,“我知道是霍凛让你这么说的,这事儿不怪你……”
绝尘子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白丸的配方其实不难,难得是药材很多已经绝迹了……”
说到这里,他嗓音微顿,“霍凛的毒拖的时间太久了,中毒已深,毒入肺腑……我最近已经在尽量延迟他毒发的时间了,别的不好说,能拖到三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可若是还没有小白丸……”
阮念念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发涩,“第二颗小白丸也没了。”
绝尘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显然这事儿他已经听说过了。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是阮念念率先开口打破宁静,“老先生,我想知道,这个毒……会影响后代吗?”
绝尘子不由得愣了一下,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想给他生孩子?”
“会影响吗?”
绝尘子捻着胡须沉默了片刻:“这毒侵的是五脏,寻常来说,确实会影响血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可以调一副药,暂时把毒性封在脏腑之内,不干扰其他,服药期间受孕,孩子不会受影响。”
阮念念不由得眼前一亮,可还没等她开口,绝尘子紧接着说道,“但这药有一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