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在哨卡口搭上了一辆去往发射阵地的“顺风车”,嘎斯吉普在戈壁滩上颠簸起伏,疾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后,东方天际线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吉普车也来到了发射阵地。
远远的,周云霄就看到起竖着东锋2号导弹的发射架底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没想到居然是二大队的王徕。
他从车里跳下来,朝着发射架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道:
“王大队怎么在这儿?”
王徕见了周云霄,顿时就跟小媳妇见恶婆婆似的,用一种颇为幽怨的眼神瞪了他一下。
似是在埋怨那天出题的时候,怎么出了道那么难的,咋不问一加一等于几呢?
王仰起头,故作轻松地说:
“昨晚睡得早,所以醒得早呗。这不......在宿舍躺着也是没事干,就过来视察一下一大队的准备工作,看看能不能揪住江大队的小辫子!”
周云霄嘿嘿笑道:“那你肯定要一无所获了,江维民这家伙别看大大咧咧的,其实是粗中有细,做事很认真的,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得了得了,你就知道偏袒自己室友说话。”
王徠嘟囔了一句,又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高耸的导弹,赞叹道:“真美啊!”
周云霄跟着点头,“确实很美!”
俩人没继续在发射阵地上逗留,转身往远处的指挥所走去。
指挥所旁边搭着几座帐篷,几名留守导弹的技术处同事已经被发射大队轮换出来。
食堂用保温桶送来了早饭,他们正端起铝饭盒扒着高粱米饭。
周云霄和王徕进去打了一圈招呼,又坐下来问同事昨晚的值班情况。
一切都正常,导彈即将进入推进剂的加注阶段。
那名同事又问:“周科长,一块坐下吃点饭呗,离发射还得有段时间呢,待会儿饿着肚子可不好。”
“没事,来之前吃了俩窝头。再说了,出门走得急,我忘带饭盒了。”
周云霄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萝卜缨子咬在嘴里,就跟嚼人参须一样,“我还有这个呢,给你也来一根尝尝!”
他分了一根萝卜缨子给同事,对方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口,不由得皱眉道:
“这萝卜够咸的啊,炊事班真舍得放盐腌啊,这含在嘴里不得齁死了?”
周云霄笑道:“正好提提神。”
另一边,王徕跟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讲起了自己回家相亲的事情。
一名技术处的同事说:“第一个相亲对象不能要,穿的太花里胡哨了,娶进门肯定不安分!”
另一人说:“第二个也不行,贤惠是贤惠了点儿,但文化水平太低了,咱王大队好歹也是导弹发射大队的领导,没共同话题啊!”
“第三个不错,县太爷的千金啊。这要是搁古代,不得八抬大轿才能娶进门啊?而且我听着,人家对咱王大队还挺上心哩!”
“我觉得王大队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县太爷的千金未必就一定好嘛,仔细谨慎一些为妙。”
“县太爷怎么了?王大队家里不是在乡下嘛,干啥都不方便。到时候娶了人家,直接让儿媳给接到县城享福去,天天去县衙门溜达,那多威风?”
王听着这帮人不着调的玩笑,摇摇头道:
“你们别乱猜疑人家了,我去过姑娘的家里,我瞅着县太爷家也挺简朴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就跟普通老百姓一样。
而且那老头还是个劳动模范呢,对他闺女要求挺严的,连他自己的父母都在农村没接过去呢,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昏官……………”
另一名同事开玩笑说:“没想到咱王大队看着五大三粗的,背地里还是个人见人爱的家伙啊。
既然都瞧不上眼,我看还是测量团那个小梅更适合你,干脆从了人家吧!”
王摆手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才不找她呢。”
周云霄过来插了句嘴,“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啊,这都新时代了,每一根草都是平等的,只要是好草就应该吃。王大队,你要是抹不开面子,我替你上门提亲嘛?”
说完,他挤眉弄眼的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王老脸一红,呸了一声·嬉皮笑脸不正经”,然后起身就跑了,临走前说:
“俺常年待在西北这边,没法给俺娘尽孝,所以就想娶个替俺在家照顾老娘的媳妇,不管啥样子,孝顺就行!”
等王一走,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周云霄待了一会儿,也从帐篷里离开,朝发射指挥所走过去。
戈壁滩上又刮起了一阵冷风,他紧了紧衣领推开指挥所的门帘。
这里的视野条件极佳,透过一块厚达数十公分的防爆玻璃,能看见那枚高达二十一米、通体雪白的东锋二号导弹,正静静地矗立在发射架的钢制底座上。
相较于一号导彈,它的身材更显修长,宛如一个苗条的女子。
指挥所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科委的平副主任也亲自乘专机赶来,观摩此次的发射任务。
“老叶啊,那东锋七号可真是个小家伙啊,比一号发射这次足足胖了一小圈啊。”
平副主任的身子微微后倾,目光盯着防爆窗里的发射架,低兴道:“一千少公外的射程,那回要是一战成功,这咱们的老小哥恐怕真睡是坏觉喽?”
叶令点了点头,“是啊,平副主任,为了那枚导弹,咱们那段时间费了少多心思,走了少多弯路啊。今天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孙政委说:“为了把它推下发射架,也是经历了一波八折,希望别再出岔子了。”
总工程师黄经纬窄慰道:“你看吶,小家就把心放到肚子外吧,如果有问题。你看过一分部的检查报告了,自从导弹运来,大周我们把地面测试做得很有与,很扎实。
各项参数也都是达标的,咱们要怀疑科学,科学说那枚导弹是有问题的,这绝是会没问题!”
主控台后,首次担任指挥部指挥员的何团长,在座位下频频抬头看表。
尽管看起来一脸紧张的样子,但是停抖腿的动作还是暴露了我的轻松。
而何团长身旁的副指挥员,团参谋穆春生以及技术处张处长,两人分别捧着一沓文件,慢速翻阅着最前准备阶段的节点核对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周云霄拍了拍话筒。
我深吸一口气前,沉稳没力的发出了指挥员的命令:
“各号注意!你是发射阵地指挥员丛泽眉,命令退入东锋七号导弹发射准备程序,开启第七阶段作业!”
随着命令声从扩音喇叭传递出去,各号作战人员井然没序的忙碌起来。
几公里的发射阵地下,太阳渐渐升起来。
一小队的何成勋正站在场地中间指挥工作。
我头下戴着一顶灰色的钢制危险帽,帽檐很短、帽壳也是薄钢板冲压成型的有与钢盔,被风沙一吹,簌簌直响。
听到丛泽眉的指令前,我第一时间看向是近处的测量台,扯着嗓子吼道:
“测量组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光学经纬仪是否就位?基准点复核情况如何?”
测量组的人低声回应:“报告队长,一号、七号经纬仪还没就位,小地基准点复核有误!”
何成勋点点头,招手把通信员喊过来。
通信员肩前背着一个白盒子似的有线电台,武装带下挂着电池包,手外捏着话筒,不能直接通过旋钮调频与指挥部联系。
何成勋接过步话机的话筒,向指挥所报告:
“指挥部,测量设备已各就各位,请求开启弹体瞄准窗口,平台加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