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蛟鲶眼中死的这么快,就是觉得叶景诚死了。
毕竟此前它见到的是叶景诚的火系遗壳分身,面貌、修为、气息都截然不同。
就连地方都不一样。
“这个地方不孬!”风蛟鲶还一脸随意地点评。
...
叶景诚盘坐于丹室中央,青玉蒲团沁出微凉寒意,却压不住他眉心蒸腾的淡金色灵焰——那是赤重丹药力反哺神魂所激荡出的虚火,如活物般舔舐着他的额角。他双指并拢,在身前缓缓划出一道玄奥弧线,指尖拖曳的并非灵光,而是凝若实质的丹纹残影:三道赤金环纹首尾相衔,中间嵌着一枚暗红火种,正是赤重丹炼成时自然凝就的“焚心三叠纹”。此纹一现,丹室内九盏地火阵灯齐齐嗡鸣,焰色由青转赤,竟似在朝拜。
他并未收丹。
左手掐诀,一缕银白魂丝自识海探出,轻巧缠上那枚尚在丹鼎内温养的赤重丹。刹那间,丹体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一滴猩红血珠,悬停半空,滴溜溜旋转不休。这是他在炼制过程中刻意留存的“本命丹煞”——以自身精血为引,将丹药最暴烈的破境之力封入血珠,待突破炼虚中期时,再以魂丝牵引,让血珠爆开,以血煞冲关!此法凶险,寻常修士宁可多花百年苦修也不敢尝试,但叶景诚不同。他识海深处,那尊由灭魂虫蜕化而成的银甲战将正静静盘坐,战将手中长戈尖端,一点幽蓝魂火无声燃烧,火苗每一次明灭,都吞下三缕逸散的丹煞血气。这便是他敢行险的底气:灭魂虫所化战将,能替他分担七成丹煞反噬。
“还差最后一味引子……”叶景诚喉结微动,目光扫过丹室角落的青铜匣。匣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三枚核桃大小的灰白骨片,边缘布满螺旋状锯齿,正是泰坦巨人临死前被抽离的脊椎骨节。当时叶景诚特意留了一截最粗壮的骨髓,以玄冰玉髓封存至今。他指尖一挑,骨髓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射入丹鼎。鼎内赤重丹骤然剧烈震颤,表面血珠尽数崩解,融入骨髓所化的惨白雾气,霎时间,丹体通体泛起金属冷光,竟隐隐透出泰坦巨人怒吼的虚影!
轰——!
丹鼎发出一声闷响,鼎盖弹开三寸,一股混杂着远古蛮荒气息与炽烈火毒的腥风扑面而来。叶景诚不闪不避,任那腥风灌入鼻腔,喉间却悄然滑下一粒清虚丹。丹药入口即化,清凉甘冽之气如溪流冲刷识海,瞬间压下骨髓中潜藏的狂暴戾气。他早算准了:泰坦脊髓能赋予赤重丹撕裂空间的蛮横之力,却会激发服用者心魔,而清虚丹的镇魂之效,恰是这狂暴力量唯一的缰绳。
三日后,丹室门开。
叶景诚步履沉稳,衣袍无尘,唯独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金火种缓缓旋转,映得整间丹室光影摇曳。他未去福地,径直飞向家族秘库。守库长老叶光岳早已侯在门前,见他到来,忙捧出一方紫檀木匣:“族长,您吩咐的‘星陨铁母’已按规格淬炼完毕。”匣中静卧一块拳头大小的黝黑金属,表面坑洼如月表,却隐隐有星辰运转的微光流转。叶景诚指尖拂过铁母,一缕神识探入,顿时感应到其中蛰伏的七十二道微缩星轨——此物乃他早年从陨星海深处所得,经四十年反复锻打,终于将其中混沌星力梳理成型。他取出三枚赤重丹,两枚清虚丹,连同星陨铁母一同收入袖中,转身便往家族后山禁地而去。
禁地名为“断崖墟”,实为一座坍塌的八阶洞府残骸。此处地脉紊乱,灵气如刀锋乱舞,寻常修士踏入十里便神魂刺痛。叶景诚却如履平地,踏着碎裂的石阶直上断崖顶端。崖边孤峰嶙峋,一根断裂的青铜巨柱斜插云中,柱身铭刻的符文早已剥落大半,唯余基座处一道掌印清晰如新——那是初代家主斩杀域外妖王时,以掌力硬生生按进山岩的印记。叶景诚立于掌印之前,袖袍一振,三枚赤重丹、两枚清虚丹、星陨铁母悬浮于掌印上方三寸。他右手食指在虚空疾书,笔走龙蛇,每一划都带起刺目金光,竟是以指为笔,以虚空为纸,书写《太初焚天诀》总纲中的“破界九章”!
当第九章最后一个“裂”字完成,五枚丹药与星陨铁母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赤重丹化作三条赤金火蛟,清虚丹散作两片琉璃云,星陨铁母则轰然炸开,七十二道星轨如锁链般缠绕住火蛟与云气。刹那间,断崖上空风云变色,无数破碎的空间裂隙凭空浮现,每一道裂隙中都倒映出不同景象:有熔岩翻涌的火山口,有冰晶凝结的万载寒渊,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青铜战船漂浮于混沌气流之中……这些,全是他以星轨为引,强行撬开的邻近小界的薄弱节点!
“就是此刻!”叶景诚低喝一声,左手猛然拍向掌印!
轰隆——!!
整座断崖剧烈震颤,初代家主留下的掌印骤然亮起刺目金光,一道金桥自掌印中延伸而出,横跨所有空间裂隙。叶景诚身形一闪,已踏上金桥。就在他足尖离地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凄厉尖啸——一只由混乱空间乱流凝聚而成的墨色巨爪,裹挟着撕裂法则的气息,狠狠抓向他的后颈!此乃空间乱流自发诞生的“界噬兽”,专食闯入者神魂。叶景诚头也不回,右手指尖一弹,一缕银甲战将的幽蓝魂火脱手飞出,迎风化作三丈高的火焰战将虚影,长戈横扫,墨爪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的并非墨汁,而是无数挣扎哭嚎的微型人形——全是此前误入断崖墟的修士残魂。
金桥尽头,是一片悬浮于混沌中的青铜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逾百丈的残缺石像,石像面目模糊,唯有一只独眼完好,瞳孔中星辰生灭。叶景诚缓步上前,取出那枚风脉玉魂族母玉。母玉一离袖袋,便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与石像独眼完全一致的星辰纹路。“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终于明白为何母玉能自主逸散魂力化为侵染灵玉——这石像根本不是什么古神遗骸,而是上古时代某位执掌“魂铸大道”的仙尊陨落后,其不朽神魂与本命法宝融合所化的“魂铸祭坛”!风脉玉魂族,不过是这祭坛逸散的魂力,在玉脉中自然孕育出的伴生灵族!
他毫不犹豫,将母玉按向石像底座一道裂缝。
嗡——!
石像独眼骤然睁开,亿万星辰在瞳孔中爆炸!一道纯粹由魂力构成的洪流自眼瞳中奔涌而出,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母玉。母玉表面星辰纹路疯狂蔓延,瞬间覆盖叶景诚手掌,又顺着臂骨向上攀爬。剧痛如亿万根钢针扎入骨髓,叶景诚却咬牙未退,任那魂力洪流冲刷四肢百骸。他识海中,银甲战将突然仰天长啸,战将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银沙,尽数汇入那道魂力洪流。这是他在以灭魂虫本源,为母玉引渡真正的“魂铸仙道”!
当最后一粒银沙消散,母玉已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星辰琥珀,内部有微型星系缓缓旋转。叶景诚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多了一枚赤金色的奇异印记——形如展开的羽翼,羽翼中央嵌着一粒微缩星辰。他心念微动,印记光芒一闪,风脉玉魂族母玉瞬间出现在他掌心,再一闪烁,又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眉心。此乃“魂铸烙印”,自此之后,母玉与其心神一体,念头所至,母玉可瞬息跨越万里,更可借魂铸祭坛之力,将任何修士的神魂短暂“投影”至其他小界!
叶景诚转身欲走,忽听石像独眼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小子,你既承了魂铸真传,便该知此道不单铸魂,更可铸界……”话音未落,独眼光芒暴涨,叶景诚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陌生海域之上。脚下波涛汹涌,浪尖却凝结着晶莹剔透的冰晶,冰晶中封存着无数蜷缩的玉魂族幼体;头顶烈日灼灼,阳光却带着凛冽寒意,照在身上如冰锥刺骨。他低头看去,自己倒影竟分裂成九个,每个倒影中,都映出不同形态的玉魂族——有的通体赤红如熔岩,有的背生冰翼,有的鳞片上流淌着液态雷霆……这是魂铸祭坛在他神魂中种下的“九界玉魂图”!每一界,对应一种天地本源,只要他寻得相应本源灵材,便能让母玉在对应界域中批量催生变异玉魂族!
“九界……”叶景诚握紧星辰琥珀,掌心传来温润脉动。他忽然想起雪蚕妖君曾言,火渊妖君擅长破空之术。若对方真能撕裂空间,那是否意味着……它也曾在某个空间节点附近,遭遇过与今日相似的异象?
念头一起,他立刻召回母玉。星辰琥珀表面,一道细微裂痕悄然浮现,裂痕中,隐约映出火渊妖君展翅掠过熔岩海的残影——正是断崖墟上空,某道空间裂隙中倒映出的画面!叶景诚瞳孔骤缩:原来那妖君每次破空,并非随机撕裂,而是循着天地间天然存在的“界隙”轨迹!而断崖墟的星轨,恰恰能推演这些界隙的下一次开启位置……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断崖墟。归途之中,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燃起一缕赤金火焰,将一段加密神念烙入其中。玉简化作流光,直射福地深处。片刻后,雪蚕妖君洞府前,一道身影疾掠而出——正是叶光远。他手中紧握一枚新绘的星图,图上七十二道星轨与三处朱砂标记交叠,其中一处,赫然标注着“火渊栖息地,三十七日后的月蚀时刻”。
叶景诚回到丹室,取出血泉所赠的一滴六阶后期精血,以魂铸烙印之力将其炼化。血珠悬浮于掌心,表面浮现出与星辰琥珀同源的星纹。他轻轻一吹,血珠化作万千光点,纷纷扬扬洒向丹室四壁。光点触壁即融,墙壁上顿时浮现出一幅不断变幻的星图——那是血泉精血中蕴含的生命印记,与魂铸烙印共鸣后,自动推演出了火渊妖君未来三十七日的所有活动轨迹!图中,妖君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吐纳,每一次潜入地火脉,都被星点精准标注。而在所有轨迹终点,三十七日后那个无月之夜,星图浓墨重彩地勾勒出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座正在缓慢下沉的火山口。
叶景诚闭目调息,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赤重丹残留的狂暴药力与清虚丹的澄澈魂力在经脉中激烈交锋。他忽然睁开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笑了:“火渊,你既爱钻地火缝,那便让你……永远留在地火缝里。”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划,割开自己手腕。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悬浮成一颗血珠。血珠表面,赤金火纹与星辰银辉交织旋转,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赤色符箓。符箓无字,唯有一只振翅欲飞的火鸟虚影,鸟喙衔着一粒微缩星辰——此乃他以自身精血、赤重丹煞、清虚丹韵、星陨铁母星轨及魂铸烙印共同炼制的“缚界引魂符”!此符一旦贴上目标,便能强行将对方神魂锚定于特定空间节点,使其无法破空逃脱。而节点坐标,正是那座即将沉没的火山口核心!
窗外,暮色渐沉。叶景诚将缚界引魂符收入袖中,起身推开丹室之门。门外,风脉玉魂族母玉已化作一道青光环绕他周身,星辰琥珀在胸前微微发烫。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里,一轮将满未满的银月正悄然隐入云层。三十七日后,月蚀之时,火渊妖君必至。而那时,等待它的,将不再是莽撞的围杀,而是一座由魂铸大道、星轨推演、丹煞之力与血脉诅咒共同构筑的……永恒牢笼。
叶景诚迈步向前,衣袍猎猎,仿佛已踏在那即将沉没的火山口边缘。他不知的是,在福地最深处的古魔洞天,伽若尼正盘坐于魔气最浓郁处,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嘶吼着无人能懂的古魔咒文。他身下地面,无数暗红色魔纹正沿着岩缝急速蔓延,纹路尽头,赫然指向断崖墟方向——那纹路,竟与叶景诚丹室墙壁上的星图,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而迦摩罗与摩元刹,正跪伏于伽若尼身后,额头触地,身体因恐惧而颤抖。他们方才亲眼目睹,伽若尼仅凭一道意念,便让三名六阶魔仆的魂魄,在毫无痛苦中化作纯净魔气,反哺自身……这已不是古魔进阶,这是在……篡改古魔一族的血脉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