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是不是作弊了！”瓦伦泰看向隼人，“刚刚你后场上的盖卡应该只剩下了两张才对，发动了【剑鬼之神域】后、为什么你还有两张盖卡！？”

“呵，对付你这种货色、我还用得上作弊？”隼人轻蔑地一笑...

——就像七年前在埃及沙漠里，被烈日灼烧的沙砾间浮起的幻影；就像神殿废墟中，千年石柱投下的阴影突然扭曲成人的轮廓；就像贝卡斯那间堆满未完成设计稿的工作室里，某张被风吹落的草图背面，用炭笔潦草写着的同一串名字：**约翰·安德森**。

游戏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蜷紧，指甲边缘抵住掌心，传来一点钝痛——这痛感让他没立刻开口，而是死死盯着那副半脸面具下仅露出的右眼。

那只眼睛，虹膜深处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蓝色，像被风磨蚀千年的青金石碎屑混进冰川融水里；瞳孔收缩时的节奏，与七年前那个在卢克索神庙回廊下仰头望星的少年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复刻。连眨眼时左眼下三毫米处那一粒几乎不可见的浅褐色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你……”游戏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沉，“认识约翰？”

面具后的人影顿住。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腕翻转过来——腕骨上方，一道细长旧疤蜿蜒而过，形如断裂的月牙。疤痕边缘的皮肤颜色略浅，是愈合多年后留下的、无法被任何化妆术掩盖的印记。

游戏呼吸一滞。

那是约翰在埃及时，为抢回被风沙掩埋的【宝玉兽·白晶】石板，徒手扒开滚烫流沙时，被棱角锋利的古罗马陶片割开的伤口。当时贝卡斯还笑着打趣：“连沙子都嫉妒你的手太灵巧，非要留下点纪念。”

可约翰早已……

“他没死。”瓦伦泰站在门口，背对着店内光线，身影被拉长成一道浓重的剪影，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刮过玻璃，“只是‘走失’了七年。”

他忽然转身，肥胖身躯竟带着一种诡异的轻盈感，一步跨回门槛内，摘下墨镜，露出底下那双同样灰蓝色的眼睛——但更深，更浑浊，像两口被淤泥堵塞的枯井。“武藤先生，你大概不知道，国际幻象社在埃及项目结束后，曾秘密成立一个代号‘棱镜’的部门。名义上是研究古文明卡片共鸣现象，实际……是在回收所有未被选中的宝石原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武藤双六年轻时与贝卡斯的合影，嘴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包括那套被约翰拒绝的【宝石骑士】。”

游戏脑中嗡的一声。

不是因为“棱镜”——海马集团内部确有类似编号的绝密档案，隼人提过只言片语，说是“处理历史冗余数据的防火墙”；也不是因为宝石原核——贝卡斯当年醉醺醺拍着他肩膀说“七块石头烧了三块，剩下四块埋在西奈山脚”，后来再问就装糊涂。

真正刺穿他认知的是时间。

**七年前，约翰十七岁。**

**今天，面具下的手腕疤痕新鲜得如同昨日。**

“你把他……改造成什么了？”游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东西在撞击肋骨，“用‘棱镜’的手段？用那些没被选中的宝石？”

瓦伦泰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堆起褶皱，胖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改造？不，武藤先生，我们只是……帮他把散掉的拼图，一块块粘回去。”

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助理手中一直捧着的金属匣子。匣盖无声滑开，内衬天鹅绒上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体——通体澄澈，内部却悬浮着七道细若游丝的光带，正以不同频率明灭流转，像一颗被囚禁的微型星系。

“【宝石骑士·原初】。”瓦伦泰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约翰拒绝的从来不是宝石，而是成为‘王’的义务。可有些王冠……一旦被放在头上，就再难摘下。”

游戏猛地抬头：“所以昨天国际幻象社办公楼的事故——”

“是测试。”助理第一次开口，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奇异地与记忆中约翰清亮的少年音重叠，“测试【原初】与现代决斗系统兼容性。结果……不太理想。”

他抬起手，指向游戏胸前空荡荡的衣襟：“您知道为什么【千年积木】能唤醒阿图姆吗？因为它是钥匙，而钥匙必须匹配锁芯。但现在的决斗怪兽系统……”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光，勾勒出海马乐园全息投影的轮廓，“它是一把被焊死的锁。”

瓦伦泰接话，语气陡然锐利：“所以我们要造一把新钥匙。而约翰，就是这把钥匙的……活体模具。”

店外传来远处教堂钟声，十二下。阳光斜斜切过门框，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明暗分界线。游戏站在光里，影子被拉长，直直延伸到瓦伦泰的皮鞋尖前。

他忽然想起昨夜蕾贝卡下班时随口提过的话：“海马集团服务器昨晚出现0.3秒延迟，溯源发现是国际幻象社旧数据库的加密协议在主动向童实野市某处发送心跳包……IP地址显示在旧都区，但定位精度只有三百米。”

三百米。

龟记卡牌屋。

武藤双六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绵长气音。游戏没回头，只是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月牙形血痕——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总统先生，”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像绷紧的弓弦，“您今天来，不是为了参观一家小店。”

瓦伦泰鼓起掌，缓慢，带着欣赏的意味：“聪明。那么，武藤先生愿意听听我们的提议吗？”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宝石骑士】卡组即日起向全球决斗者开放。所有卡面将印有‘棱镜’认证标识，国际幻象社不得干涉发行权。”

“第二，”第二根手指，“龟记卡牌屋将成为【宝石骑士】全球首发体验中心。所有实体卡由武藤先生亲自监制，确保……纯粹性。”

“第三——”他停顿，目光如钩，“约翰需要一位导师。不是教他怎么赢，而是教他怎么记得自己是谁。”

游戏终于笑了。很淡，像初春河面未化的薄冰裂开一道细纹。

“您觉得，我会答应？”

“不。”瓦伦泰摇头，肥胖的手指忽然按在柜台玻璃上，发出轻微“嗒”一声，“但您会考虑。因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七枚宝石在一个人体内共振时，会产生什么。”

他俯身，压低声音，气息几乎拂过游戏耳畔：“那孩子昨夜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卡组顶端，脚下是无数张燃烧的卡片，而火里浮现的……是您和隼人的脸。”

游戏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可能。约翰若真被“棱镜”控制，绝不可能保留独立梦境。除非……

“他在抵抗。”游戏脱口而出。

瓦伦泰直起身，笑容扩大：“所以才需要您。一位能让钥匙认出自己纹路的……锁匠。”

门外忽有风过，卷起柜台角落散落的几枚旧版决斗怪兽卡。其中一张飘至游戏脚边，正面朝上——是早已绝版的【死者苏生】，卡面右下角，一行极小的银色蚀刻字在阳光下闪过微光：**“献给第一个教会我命名之重的人——J.”**

游戏弯腰拾起卡片。指腹摩挲过那行小字，触感冰凉。

七年前在埃及，约翰把这张卡塞进他手里时，笑着说：“游戏哥，以后我的每张卡都要写上名字。因为名字才是灵魂的第一道封印啊。”

风停了。

游戏握紧卡片，抬眼看向瓦伦泰：“我需要见他单独谈。”

“当然。”瓦伦泰退后半步，示意助理，“约翰，带武藤先生去‘静室’。”

面具下的右眼眨了一下。助理转身走向店铺最里侧，推开一扇从未对顾客开放的暗门——门后并非储藏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墙壁嵌着幽蓝冷光，像深海鱼群游过的轨迹。

游戏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住，回头问：“总统先生，您刚才说……约翰是‘活体模具’？”

瓦伦泰正欲回答，却见游戏已抬手，将【死者苏生】卡片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那么，”少年决斗者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模具本身，是否也拥有选择被铸造为何物的权利？”

瓦伦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

而就在这一刻，游戏腕表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来自隼人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别信。”**

但游戏没看。他收回手，卡片已悄然滑入袖口，随着他迈下阶梯的身影，袖摆拂过台阶边缘，像一道沉默的、未落笔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