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黎明作色道:“你也是,小郭,我就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吧,酒和菜还是有的,来喝酒打个电话让你嫂子炒几个热菜,何必你自带呢?”
郭祥说:“不是那个意思,丁局长,我是有话跟你说。”
虽说如今丁黎明早已不是局长了,但是郭祥仍然习惯成自然地一口一个“局长”叫着,叫得丁黎明不是滋味又不能说什么
“啥话?”
郭祥不说话,却瞅瞅万红,丁黎明就明白了,挥挥手:
“你忙你的去吧,我和小郭喝酒。”
万红离开以后,二人就头顶头,脸对脸,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酌起来。
酒过三巡,鸡骨头猪骨头啃了一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很少说话,又都象有话要跟对方说,看来非常时期他们对过去的关系也不能不心存疑虑。毕竟昨日黄花,乔银忠现在看守所里押着,郭祥拿不准丁黎明想的什么,丁黎明也不知这下雨天一直未登门的郭祥突然自带酒菜来访是什么意思,不得不防他把自己的事抖落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一阵闷酒。
“丁局长”郭祥有点喝大了,舌头发僵。
“喝酒喝酒。”丁黎明举举酒杯。
“我是说”
“喝酒!”
丁黎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一定事关重大,否则他不会来,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肯定是乔银忠的事。过去由于乔银忠,丁黎明与郭祥关系密切,许多工作和麻烦都是通过他解决的。可是自从乔银忠被抓,他象丢了魂儿似的,一直心悸不安,想帮忙又帮不上,避之唯恐不及。一阵燥热,开启的空调也不顶事。
丁黎明眼中透出几丝茫然,几分凄楚,几分无奈。
郭祥忽然伸出一只手,说:
“来,划、划两拳!”
丁黎明摇摇头,说:“别划了,没心情。”
“不,一定要划今天,你不是丁局长,也不是丁支队,你是我丁大哥,行不?划!”
“划就划!”丁黎明知道该来的跑不掉,抢先提出要求:“不划马海拳,不划五虎拳,也不划电影拳,咱划公安拳!”
郭祥不同意:“划吉凶拳!”
郭祥拉开架势,两眼直盯着丁黎明,丁黎明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点点头。
一出口,郭祥喊的是
“一个案子,两种准备。”
丁黎明微微一怔,接着喊的是
“四面楚歌,八面受敌!”
突然,又都顿住了,四目相对,默默无语。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潮红,片刻,一仰脖子,把满杯酒喝了个底朝天。该亮底牌了,这件事郭祥已经想了很久,根据他所知的情况,乔银忠一案正在加紧取证工作中,即将提请检察院公诉,进入司法程序。
他清楚,尽管自己考虑的事几乎不可能实现,但只要精心策划、大胆行动,再有人帮忙,就有可能成功!
现在是不是就跟他摊牌?他告诫自己,沉住气,千万要说服他!
“大哥,咱们一起共事多年,我是你一手提拨走上中层领导岗位的,你对我一直不错,我很感谢。但是,今天我要跟你说,如果没有乔银忠,就不会有我郭祥的今天可以说乔银忠对我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恩!否则说不定单位破产,我也跟那些下岗的人一样没饭吃了啊!”
“郭祥!”
丁黎明红眼瞪着他,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
郭祥自幼双亲俱亡,在社会上流浪长大,是个地地道道的流氓无产者。毛-主-席说过这样的人具有革命性和破坏性,引导得好,是革命的闯将,引导不好,就是革命的反动派。十一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好人,被领回家洗刷一新,又吃了顿有生以来少有的饱饭。
还不足十五岁,他就在养父引导下自谋生路去小煤窑挖煤,到养路工区砸碎石子,去白灰厂烧石灰,到采石厂抬石头。他断断续续念了五年书,后来又在养父“引导”下参了军,到部队接受了锻炼和考验,成为革命的闯将而没有陷入“反动”的泥潭。
复员后,由于表现好当时有两个单位任他选择,或去县政府以工代干当办事员,或去医药公司当正式保卫干部,郭祥选择了后者,因为医药局不仅是“正式”,更因为当时它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一等去处,效益好,油水大。
果然很吃香,工资高,还混了一肚子酒肉。
哪成想,风水轮流转,只短短几年,当初的一等去处后来不仅面临解体,连工资也发不出半年多了,郭祥只好找他小时候光屁-股长大的同学乔银忠,来了个先下手为强,转进公安局,后来他跟乔银忠成了铁哥们。
乔银忠经常三千五千地给他钱花,最多时竟有上万,最风光时,乔银忠提议,让丁黎明提拨他当上了办公室副主任,他们一直“辅佐”丁黎明。但他转“正”还不到半年,丁黎明就突然调走,沙远山就来了。乔银忠突然被抓,不仅牵动了他的神经,多少天来也使他的骨子处于“瘫痪”状态!
他紧闭着嘴,注视着红着眼睛木然呆坐的丁黎明。
丁黎明不客气地打断他:“今天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咱就是喝酒。”
“你真没良心!”
郭祥陡地站起来,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跳了起来。
看到郭祥发火,丁黎明一惊:
“郭祥!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喝多啦?!”
“我醉?”
郭祥觉得血往上涌,脸色铁青黑红。
沉默。
铅一般的沉默把两个人突然凝固在这间客厅里,好象一座密封的坟墓,潮湿的空气中充满了酒精剌鼻的辣味儿。
丁黎明的妻子万红听到动静不对急忙跑过来,见郭祥眼里冒出一束束陌生的眼镜蛇般的凶光,也一惊:“哎呀!你们干啥呀?怎么喝着喝着还打起来啦?要这样,就别喝了。”她上来想拉茶几,被丁黎明一把拦住。
丁黎明一声不吭把她又推回卧室去了。
调头回来,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是没良心,可你说我有啥办法?人是姓沙的抓的,案子是他办的,我还能去劫狱?”
谁知郭祥突然说:“怎么不能?”
丁黎明触电般跳起来,盯视着郭祥,眼里全是惊愕的光。
“你疯了?!”
郭祥是个恶性汉子,大脸盘,厚嘴唇,这家伙办事向来干脆利索,在公安局工作多年也练出些胆气和计谋,急切时会生出绝招或干出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冒险时又知寸度。
他眼睛中闪射出的是两道破釜沉舟般逼人的目光,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喑哑而冷酷,说:“大丈夫立于人间,荣又何欢?死又何惧?何况你我都不干净,关键是个良心!我问你,要是没有乔银忠,你能当上局长?你家里能有这么多下辈子也花不完的钱吗?”
丁黎明顿时肝胆欲裂,魂飞魄散,他竭力保持着神经的清醒。
“你再想想,左吉胜、苏灿、张伟、黄东平他们都被抓进去了,可为什么你我还在外面,乔银忠他们还不是希望咱们救他们吗?万一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挺不住,你我也就活到头了!这难道你不知道?!”
丁黎明心里没底,情绪烦燥,心中仿佛一团火。
他心里当然明白这个小子说得没错,许多东西都是有一定道理并且也是他在那个时期所做过的,然而,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又何必为了乔银忠引火烧身呢???
他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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