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之气萦绕周身,让沈长青身上气息愈发厚重如渊。
若有修士可以看穿其肉身内部的话,便可发现,沈长青如今血肉骨骼,都是一点点产生蜕变。
周身玉骨好似重新化凡,每一缕鲜血都是蕴含着浓郁的玄...
擂台之上,血雾尚未散尽,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已弥漫开来,混杂着混沌虚空特有的苍茫寂冷,竟让不少观战修士不自觉屏住呼吸。云烈陨落之速,比江天尘更甚——前者尚有还手之力,后者却连一招都未能撑过,从踏入擂台到神魂湮灭,不过三息之间。
沈长青立于血雾中央,黑发微扬,衣袍猎猎,身上不见半点血渍,唯有一双眸子如寒星淬火,静而凛冽。他缓缓收回右手,指尖残留一缕青烟般的残魂余烬,旋即消散于混沌风中。那姿态,不似刚斩杀一尊五劫半圣,倒似拂去一粒微尘。
“还有谁?”
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穿透混沌罡流,在每一尊强者耳畔清晰响起。
神阳仙庭方向,数道气息剧烈起伏,其中一人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玄天剑主!云烈虽只是三十六天王末席,却也是我神阳仙庭嫡传,你既敢杀,便莫怪我等不顾颜面!”
话音未落,又一道紫袍身影踏出,腰悬七尺玉骨长剑,剑鞘上铭刻九重雷纹,每一道纹路都隐隐吞吐雷霆真意。此人眉心一点赤色雷印,步履所至,虚空生电,噼啪作响,赫然是神阳仙庭镇守北域雷狱的六劫半圣——雷霄子!
“本座雷霄子,修《九霄神雷经》三千载,今日以雷霆为证,取你性命!”
他未曾拔剑,而是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电,刹那间,九道银白雷柱自混沌深处轰然降临,呈北斗之势围拢沈长青,雷光交织成网,封锁八方退路。每一道雷柱之中,都蕴藏撕裂法则、焚毁神魂的毁灭意志,更有雷音化形,幻作万千雷鸟扑击而下,羽翼所过,空间寸寸崩解。
此等手段,已非寻常六劫半圣可及,分明是将雷道参悟至法则雏形之境,只差一线,便可凝练雷之大道真种!
沈长青抬眸,目光掠过雷网,神色未变分毫。他甚至没有抬手,仅是轻轻吐出一字:
“破。”
音落。
其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虚影——高逾千丈,手持巨锏,头戴青铜冠冕,双目闭合,却有九轮大日自其周身轮转,照彻混沌!那虚影虽无实质,却压得雷网嗡鸣震颤,九道雷柱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巨岳镇压,再难落下分毫。
“这是……”
烛苍大圣瞳孔骤缩,失声低呼:“九星镇世图?!不对……这不是图录显化,而是他自身烙印在神魂深处的道痕投影!他竟将九星锏的本源道韵,炼成了自己的‘法相根基’!”
此言一出,尘渊大圣面色陡沉。
法相根基,乃是半圣突破大圣前最关键的一步,需将自身最核心的大道感悟与肉身神魂彻底熔铸,方能承载大圣伟力。寻常半圣,耗费万年苦修,也未必能在神魂中凝出一道稳固法相。而沈长青,分明才刚证道不久,竟已将九星锏这一件疑似超越仙器层次的至宝道韵,反向提炼、内化、升华为自身根基!
这已不是天赋卓绝所能形容——这是逆夺造化,篡改天序!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沈长青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混沌翻涌,竟凝成一条灰白色长阶,阶上镌刻星轨符文,每踏一步,便有一颗星辰在其足下炸开,爆发出灼目白光。他并未施展任何神通,亦未调动半点仙力,纯粹以肉身横冲直撞,迎着漫天雷鸟,径直撞入雷网核心!
“轰——!!!”
雷网爆碎!
九道雷柱如琉璃崩裂,雷霄子脸色瞬间惨白,喉头一甜,鲜血狂喷。他手中印诀尚未散去,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自前方碾来,仿佛整片混沌都在向自己坍塌挤压。他本能挥袖挡格,袖袍却在触碰沈长青拳锋的刹那,寸寸化为齑粉,紧接着是手臂、肩胛、胸膛……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脆刺耳。
沈长青一拳贯入雷霄子丹田,拳劲如龙,瞬息搅碎其道基核心,将那一枚刚刚凝成不久的雷之真种硬生生打成漫天光点。雷霄子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口中鲜血混着破碎的雷核碎片喷涌而出,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半途便已气息全无,肉身干瘪如枯木,神魂更是被拳劲震荡得四分五裂,连遁逃都来不及。
沈长青收回拳头,拳面滴落一滴暗金色血液——那是雷霄子濒死反扑时,以本命精血引爆雷种,溅射而来。他指尖轻弹,血珠飞出,在半空便化为灰烬。
“第三位。”
他淡淡开口,目光扫向太一仙宗方向。
洛星河浑身一僵,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也浑然不觉。他身为太素道君亲传,六劫半圣巅峰,距七劫不过半步之遥,自诩同境无敌。可此刻面对沈长青,他竟生不出一丝出手的念头——不是畏惧,而是绝望。对方的拳意里没有杀机,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意志,仿佛只要他踏出一步,便会像云烈、雷霄子一样,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连反抗的姿态都来不及摆出,便已归于虚无。
“太一仙宗……无人?”沈长青唇角微扬,笑意冰冷。
尘渊大圣袖中手掌猛然攥紧,指节泛白。他不能出手,姜道玄就在旁边。可若任由沈长青当众羞辱太一仙宗,日后宗门威严何存?无数依附势力必将动摇离心。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太一仙宗洛星河,六劫半圣,愿领教玄天剑主高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洛星河脸色剧变,猛地抬头看向尘渊大圣,眼中满是错愕与屈辱——这不是授意,这是逼迫!让他以六劫半圣之身,去送死!
但尘渊大圣眼神不容置疑,更带着几分警告。洛星河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周身剑气如天河倒悬,凝而不发,剑意却已将整个擂台笼罩。他不再掩饰,直接祭出太一仙宗镇宗秘术《太玄斩道剑诀》第一式——“断因果”!
剑光未起,时空先乱。
擂台范围内,所有修士都感到心头一悸,仿佛自身与过往种种牵绊正在被无形利刃悄然斩断。有人惊觉记忆模糊,有人忽觉道基松动,更有甚者,连呼吸节奏都被莫名扰乱。此剑不伤肉身,不灭神魂,专斩因果业力,一旦被剑意锁定,修为越高者,受创越重,轻则大道蒙尘,重则道心崩裂,沦为废人!
“好剑!”姜道玄眼中首次掠过一丝赞许,“太一仙宗的斩道剑意,已有三分神髓。”
沈长青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待那无形剑意即将临身之际,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唯有两道细若游丝的黑色裂痕凭空浮现。
裂痕初现,便如活物般急速蔓延,顷刻间交织成网,将洛星河的“断因果”剑意尽数纳入其中。紧接着,那黑色裂痕猛地向内坍缩,如同被一只无形巨口吞噬——
“啵。”
一声轻响。
剑意消散。
因果复位。
洛星河如遭重锤轰击胸口,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第一次涌出真正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斩道剑意,在对方指尖一划之下,竟如薄冰遇阳,无声无息,彻底湮灭。
“你……你怎可能……”他声音嘶哑,颤抖不止。
沈长青收指,淡声道:“因果可斩,亦可补。你只知斩,不知补,便是残缺之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至洛星河面前,一掌拍出,不快不慢,却封死了所有退路。洛星河欲拔剑,手腕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禁锢,连抬臂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越来越近,掌心纹理清晰可见,仿佛承载着万古星辰的重量。
“住手!”尘渊大圣怒喝,身形暴起,就要冲入擂台。
姜道玄袖袍微动,一缕清风拂过,尘渊大圣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一面无形铜墙,闷哼一声,气血翻涌,不得不停步。
而沈长青那一掌,终是落在洛星河肩头。
没有爆炸,没有血光。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洛星河左肩胛骨应声碎裂,紧接着是整条左臂筋脉寸断,仙力溃散如潮水退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软软垂下,再无半分战力。
“你……废我道基?”洛星河抬起头,眼中全是怨毒。
沈长青俯视着他,眸光平静无波:“不,我只是告诉你,太一仙宗的剑,还远远不够锋利。”
说罢,他转身,走向擂台边缘,声音朗朗,响彻混沌:“六宗九朝十三圣地,若还有人想试,尽管上来。本座今日,陪你们杀个痛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云烈、雷霄子、洛星河——三人皆是各宗顶尖六劫半圣,其中洛星河更是太一仙宗未来掌教候选人之一。可三人联手,竟连沈长青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便接连败北,或死或残。
这不是实力差距,这是境界鸿沟。
此刻,再无人敢轻易踏出半步。
南华大圣咳出一口淤血,挣扎起身,望向姜道玄,声音虚弱:“姜前辈……此子凶戾,若任其成长,必成大患……”
姜道玄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沈长青背影上,良久,方才淡淡一笑:“大患?不,他是钥匙。”
“钥匙?”
“不错。”姜道玄望向混沌深处,那里隐约有古老星辰明灭不定,“东华仙域封印松动,九幽裂隙已现三处,若无人执掌镇守使印,十年之内,大劫将至。此子心性坚毅,道心如铁,更兼一身逆伐之力,正是镇守使最佳人选。”
此言如惊雷炸响,诸多大圣脸色齐变。
镇守使?!
那可是东华仙域至高权柄,统御三百仙州,号令诸宗,可调遣一切资源对抗域外灾厄。上一任镇守使,乃是一位陨落多年的老牌道尊,自此之后,此职空悬万载,无人敢接,亦无人能担!
如今,姜道玄竟亲口点名沈长青?
烛苍大圣嘴唇翕动,终究不敢多言。尘渊大圣面色阴晴不定,心中翻江倒海。其余修士更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沈长青忽而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他目光掠过姜道玄,掠过诸宗大圣,最终落在混沌尽头——那里,一道幽暗裂隙正缓缓张开,其内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雾气,隐约有凄厉尖啸传来,仿佛有无数扭曲面孔在雾中沉浮、哀嚎。
“九幽裂隙……开了。”
沈长青声音平静,却如寒冰坠地。
他抬手,指向那道裂隙,一字一顿:“诸位,若真想杀我,不如先随我入裂隙一趟。若谁能活着出来,再谈恩怨不迟。”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竟不借助任何仙力,纯粹以肉身之力,悍然撞入那幽暗裂隙之中!
裂隙微微一颤,随即合拢,只留下混沌风中,一道孤绝背影,与一抹尚未散尽的金色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