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外,三口井村,一万多流民无气无力的躺在树荫下,房檐下。

因为这个村庄有井,所以流民非常多的聚集在这里。三口井都围满了打水的人。

吴大贵一身破衣,裸露着小臂和小腿,脚上穿草鞋。腰扎麻绳,一个口沿布满缺口的破陶罐挂在腰间。这是一个流民的标准装束。

随着辘辘摇动,一桶水被打了上来,一群人举着破套碗,大喊:“给我一碗,给我一碗,着太阳这么毒快要嗓子冒烟了。”

吴大贵身材高大,四肢粗壮,虽然瘦的厉害,但一看就是个壮汉。他大吼一声:“别抢,人人都有。”

他先自己喝了个饱,然后把家里人的的陶罐依次灌满,挂在腰间。木桶里还剩下一半的水。

“这些给你们了,有老弱的上前来,洒家给你们倒水,青壮有力的自己打水。”吴大贵喊道。

下面一片咒骂声,好多年轻的男女都在叫嚷。

“我们都饿的抬不起胳膊了,你这天杀的,凭什么不给我们。”

“你有力气,就应该多打几桶,这一桶够谁喝的啊。”

吴大贵冷冷的扫视了这些人一眼,吓得这些人纷纷后退。他冷哼一声,重重的把木桶墩在井台上,说道:“想喝水自己打,某家又不是你们父母,不欠你们的。”

说完推开这些人,向自己的家人走去。

大槐树下他一家十口人都半死不活的半躺在属下乘凉。

“爹爹回来了,爹爹打水回来了。”最小的儿子今年五岁,高兴的跑过来。这个炎热的中午,小孩子也渴坏了。

吴大贵把水罐从腰间接下来,依次交给各人,走过去扶起老娘灌了了点水下去,老太太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老头在边上叹气。

大旱导致整个豫北的麦子全绝收了。一家人跑到着开封城外希望进城找个活计,可是到这里一看,城门紧闭。城外十几万流民,哪里还有活路。

“当家的你也喝。”他浑家把一罐水递到他嘴边。

“我在井台上喝过了,你喝吧,你看你嘴唇都裂开了。”

“我们背来的半口袋糠饼子,就剩下十几个了。过两天要是还找不到出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浑家张吴氏抽泣着说道。

家里除了公婆,自己夫妻二人外,还有三个小叔子,一个小姑子。一双儿女。大女儿八岁,小儿子才五岁。这一大家子,今后可怎么办啊。愁的睡不着觉。

吴大贵看着远处千余人,穿着这个时代没有的蓝色夹克工装衣裤,在挥汗如雨的铺设着轨道。

陇海铁路是尺轨铁路,主要是为了赶速度,但部分路段因为地面太软,一些沼泽滩地,低洼易涝地必须垫起路基。部分地段还是要夯筑路,横向加上家水泥管通水。

还要铺道砟稳固路基。不然如果汛期来了,容易淹没铁轨导致火车不能通行。这一段通过的地段低洼易涝,正在夯筑梯形路基。这两年虽然没下雨,但不代表今后不下雨,不然一场大雨这里就淹了。

吴大贵羡慕的看着这些,穿着看着就极其结实的劳动布蓝色工装夹克衣裤的工人。他们虽然干的是重体力活计,但听说工钱给的非常多。一个月一两银子,还有补助。

他们能活下来就是因为这些工人的营地外,一直在施粥。

在铁网和壕沟外,每天中午和天黑前,都会在外面摆开上百口二十四印大锅。开封城外十几万流民都会按时涌去,排队打粥。

吴大贵一家住在这里就是因为打饭近。

“他爹,在等一会就要施粥了,咱们一家也喝了水,过去吧,晚了就没地方了。”浑家张吴氏推推他的胳膊说道。

一家人爬起来,拿着陶罐向铁路营地那边走去。

此时,上百口大锅早已开始烧水了。24印锅直径约为240厘米。容积2700公斤。一般倒进去两吨水,防止溢出来。

这种规模的救灾,粥不能太稠,不然米不够,而且人也受不了。长期饥饿的人,不能吃太稠的粥,要先吃半个月的稀粥。

食堂的工人们,拿起米袋子,先淘洗。淘米水也不敢扔,现在粮食金贵。淘米水要做汤炖菜用。是一丁点淀粉都不敢扔啊。淘米水做韩式大酱汤特别好喝,厨房经常做。一般有什么野菜都扔进去,然后加淘米水和大酱,再放

一勺子荤油和汤料。

淘洗好的米,每口锅倒进去四百斤。都是每口锅十比一的比例。这上百口锅足够十几万流民吃的了。

现在城内的贫民也跑出来领粥喝,工地早发现了,但没有制止。城内听说也有断粮过不下去的。能帮就一块帮了吧。

今日吴大贵他们发现施粥的场地多了一个台子。是钢管脚手架临时搭建的。有几个人拿着喇叭站在上面。旁边堆着好多布袋子。

“诸位,刚果矿场招工,一个月给一担米,外加一块银币。也就是一两银子。要求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一旦招工,可以带家属一起去。家里每口人每月发十斤米补助。”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大声喊道。

喇叭声很大,传播很远,扶老携幼正在赶来领粥的流民都听到了。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吾没听错吧。

一担米,还有一两银子,家属不论多少,一人一月补助十斤米。

天啊,这是真的吗。

现在米价飞上天了,五两银子都买不来一旦。粗粮还要三两呢。

不要说这么多米,就是有十斤米,加上野菜,草根树皮,一家人也能熬一个月,足够把命吊住。

“当家的,刚果是什么地界,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呢。”张吴氏哆嗦着问道。她听到给这么多粮食,眼睛都红了。可是一听这名字,怪异无比。

吴大贵观察了这些工人很久了,他们从来不欺负人,也没见作恶。穿的体面,干活卖力。还好心施粥,甚至开封城里的粮商们还来抗议过。说他们施粥拉低了粮价,导致他们受了损失。

这些工人也不予理会,他们身后听说是秦国公府,自然不把这些开封本地士绅放在眼里。他们有火枪,士绅也不敢来闹事。而且开封府也怕激起民变。你不让这些人施粥,灾民还不闹起来。

“先看看再说,他们不像坏人。”吴大贵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