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玛格大君主持的“探底行动”，绝没有舍易就难的道理，首先就从怀亚特的“觉者”开刀。
怀亚特对此也很清楚，不过这几天他大概是憋得太狠了，竟然还厚着脸皮做狡辩：
“只是‘标识’加‘注册’，‘篝火’的功能更重要。”
泰玉呵呵一笑：“是‘只有’篝火功能才重要，其他的功能都可以砍去，还省了消耗。”
既然已经进入了无聊的言语交锋状态，泰玉就不客气了，还怕怀亚特不明白，便再补一句：
“现在要的是大君级的‘篝火’，不是大君级的怀亚特。”
对面沉默下去。
这么轻易了结，泰玉反而觉得不对。
今天的怀亚特，情绪起伏有些明显，这样一位驻世数千年的大君，老辣深沉，哪怕被发配到这里坐监，也能唾面自干，何至于此？
泰玉念头转过，冷不丁发问：“谁和你讨论过这个话题？”
怀亚特又低沉发笑，像是自顾自地发感慨：“作为‘篝火’，我很乐意在这里旁观，看这处丛林，丛林深处的血肉和权柄的归属。”
他没有直接回应，其实也相当于回应。
泰玉高度怀疑，怀亚特如此情绪化反应，应该是一个对其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和他先期沟通，造成的结果。
这里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堕亡体系”那边的权威人士，那就直接盖棺定论了，若真如此，这时候怀亚特都未必有心情与他搭话；
另外一个，就是珀冉。
也可以是“初觉会”的高级联络人。
有毕弗的例子在前，怀亚特进驻“雾气丛林”，以“终黯众”的身份沾染“幻魇领域”，也该有个联络人的。
考虑到他堂堂大君，认知层次摆在那儿，寻常人与他接触，只有露底的份儿，还是珀冉亲自对接的可能性更大些。
怀亚特大君是否知道珀冉的身份，那是另一回事。
至于珀冉如何瞒过“堕亡体系”，继续和怀亚特大君沟通……那位可以隔着“泄压”时期的“六号位面”，和人入梦交流；在“雾气丛林”里，和一堆“人形篝火”隐秘联系也很合理。
于是，泰玉郑重考虑，他是不是要尽快将与珀冉相关的信息卖给“万神殿”。
否则，随着“雾气丛林”被发现，越来越多的线索暴露，这方面情报的价值，必然直线下滑的。
迄今为止，以上还只是猜测，但也提醒了泰玉：绝不能低估珀冉在“雾气丛林”中掌控的权限。
目前形势下，对面或许没办法直接做事，却完全可以因势利导，虚虚实实，够大家喝一壶的了，尤其是泰玉。
话说，这个疑虑的心思起来，大约就已经达到了对面的目的。
泰玉扭头，看了不远处的“人形篝火”一眼。
对面又恢复了此前的沉默状态，不悲不喜，至乎木讷，只有身上辐照出来的“终黯国度”规则领域，切实起着“篝火”的作用。
在他的辐照下，“阴影之树”的存在感变得更强，对面经过了四五十个小时的观察，似乎也确认了“实验体胚胎”的能力边界，“神孽之眼”阴森森注视过来。
“终黯国度”一定程度上助长这个势头。
泰玉也认真“对视”一轮，很自然就想：除了“深渊”那边的注视以外，难道另一边就不关注吗？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头顶上，除了一片区域被泰玉引过来的“界幕”投影涂染，有不规则的“四连星”闪烁，其余还是一片空茫。
那里好像永远都是灰沉沉、雾蒙蒙的，看不出究竟。
还是在树冠、枝桠间那些断续蛛丝，飘飞不休，更醒目些。
泰玉眼神下意识偏转了聚焦的目标，随着那些蛛丝移动。
其实，前几日玛格大君初到这里，针对这些“蛛丝”，给出的“深渊需要保持距离”的说法有误，起码不全面。
泰玉从毕弗、毕弗从“初觉会联络人”那边得到的消息不是这样。
两边的说法都没有明确依据，但后者感觉要更加具体可信。
那个消息的大概意思是：这些“蛛丝”，是当年“六天神孽”对“雾气丛林”的前身“梦神孽”以及“梦网”深入干涉的留痕。
当时“六天神孽”尝试绑定、同化“梦神孽”，使之替代“执孽”，补全“深渊”缺口；在这个过程中，还污染一位含光星系大君，在“二星门战役”时突然发动，败坏大局。
结果，湛冥殿下绝境中成就主宰，斩断“六天神孽”的探过来的手爪——于是这些断裂的“蛛丝”，也就成为当年历史遗迹的一部分。
如此描述，换个角度，基本就是“阍君”沉沦、破坏、清醒又陨落的全过程了。
泰玉想到这个，却是因为与他之前尝试“反向证明”的思路一脉相承。
哪怕是“六天神孽”，在“诸天神国”封锁隔绝之下，渗入“含光星系”，干涉“梦神孽”、污染大君，按理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如果再分出心力，影响“赤轮七魔”之一的“大君级磁光云母”，使其自爆……是不是厉害得有些过分啊？
最重要的是，以当时的战场形势来讲，分割战场其实意义不大。
“阍君”已遭污染，又与“梦神孽”以“梦网”连接，只要在战时进场，猝不及防之下，“深渊”方面就赢了，大规模混战反而是大赢特赢，何必多此一举？
唔，这是否可以说明：
那个“大君级磁光云母”自爆的“对弈者”，可以考虑将“六天神孽”的嫌疑程度往后排？
重点就要从“诸天神国”入手。
再考虑“大君级磁光云母”自爆这事儿，“中央星区”这边也一直没明确的历史研究成果，“诸天神国”集体行为的可能性也不高。
毕竟集体行为的隐秘性注定欠缺。
那会是谁呢？
泰玉想着，忽又一怔：这边的情况，不正是验证“反证法”是否合用的极佳实验对象？
寻找“磁光云母自爆”的“幕后黑手”，工程量还是太大了，可以先拿个小项目练练手。
同样是“幕后黑手”，“六天神孽”的身份已暴露，针对的目标很清晰，整体形势比较明白；关键人物“阍君”，“星空残局”中还有当时一个相对明确的“场景烙印”。
在此基础上，设置一下问题，验证有关反馈，可控性就很强了。
顺便还可以推进“阍君历史投影”项目。
这边的“阴影之树”“神孽之眼”大概也很愿意义务帮忙，在一个“鱼塘”，嗯，“虚拟剧场”中，借助“时光长河”上游来水，滋养、培育出趋近于真实的“活鱼”。
至于“活鱼”最后归属哪边，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