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科的风吹进宁州县剧团,年轻演员们在平时休息的时候,都会在排练厅里跳着这种颇新奇的舞蹈。
易青娥对此满是好奇,便照猫画虎地在偷学,她找到了还在服装管理室工作的小白鞋,跳给小白鞋看。
“这好像是叫做迪斯科,在年轻人里面很流行,我感觉这比你教我的芭蕾舞要简单很多。”
管理室里。
只见易青娥那纤细身段极富韵感的扭动起来,这种舞蹈,偏向于动感舞姿,跟芭蕾舞的优雅完全不同。
小白鞋认真打量着满是青春气息的易青娥,她默默地点头道:“可以时兴起来的舞蹈肯定是大众舞。”
“芭蕾这舞种之所以很小众,就是因为入门的难度会比较高。”
小白鞋脸上挂着浓郁的笑意,对着易青娥眨了眨眼睛:“你学这种舞蹈,应该不是想跳给我看的吧?”
易青娥灵动的眼珠乱转起来。
她故作随意地道:“没有啊,我只是看大家最近都在跳这迪斯科,所以就想着去学习一下新舞种。”
小白鞋故意拉长声调:“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有新的话题去跟好朋友分享呢。”
“毕竟人家都去了省城,等他回来以后,可以跟你聊省城的繁华,但你却没有什么跟人家分享的。”
易青娥被揭穿小心思,瞬间就恼怒地瞪着小白鞋:“才没有呢!”
小白鞋看到她这般模样,不由就笑了起来,轻声道:“好朋友之间,是从来都不会缺少话题去聊的。”
“青娥。”
“你怎么会担心你跟陆泽没有话去聊呢?只是分开三个月的时间,你这状态怎么就跟分开三年一样?”
现在的易青娥,早就不是当初刚到县剧团时那般局促的放羊娃,而是这新生代里最优秀的旦角人选。
在年前担任主演的《杨排风》,可谓是惊艳全场,她身段活泛,眼神带杀,哪怕是连米兰都自叹不如。
自从花彩香离开县剧团以后,易青娥身边就没有可以诉诸少女心事的人,小白鞋勉强还能算一个。
易青娥闷声道:“不知道。”
从来到县剧团的第一天,易青娥就跟陆泽认识了,一直到现在,刚好是第四个年头,他们两人几乎都没有怎么分开过。
她有些...不太适应。
小白鞋幽幽地道:“女孩子,最怕的就是患得患失,这种状态是非常危险的,很容易就会陷入进去。
她便跟青娥讲述着自己跟丈夫最开始认识时的场景,那时候,小白鞋的状态就是患得患失。
小白鞋很是感激陆泽在那一年对于她的善意提醒。
她的丈夫如今虽然还在劳改中,但是情况比之前好很多,夫妻二人现在可以每月见上一次面。
而且,劳改期很快就能结束,说是在今年过年之前可以回到省城。
跟着日子的易青娥一样,小白鞋同样在默默算着时间。
“听说在公社那边新开了家理发店,生意非常火热,这两天我带你去理理发,好好的打扮一下。”
“啊?还是算了吧,咱剧团不让演员将头发弄得花里花哨的,而且让苟师看到的话,他又要骂我。”
易青娥哪怕心里很想去,但还是选择婉拒小白鞋的邀请,她这段时间状态不好,被苟师狠狠地训斥过。
而且...
易青娥兜里没什么钱。
随着老戏解封,苟存忠这些人终于是可以看到过去那些戏曲回归,存字班的每个人都激动地热泪盈眶。
可他们的现状没有任何改变,苟存忠依旧是看守着仓库跟大门,裘存义依旧是要在伙房劳作。
存字班距离戏台依旧很遥远。
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宁州县剧团有人将他们的活都给抢走了,这导致苟存忠等人的不可或缺性下降。
“唉。”
“谁又能想到,那小子竟然连老戏都能扛起来?逼上梁山、游西湖、周仁回府...全都是信手拈来。”
“等到他从省城回来以后,咱们存字班更别提登台演出了,甚至只能乖乖将那些老戏服让给人家。”
存字班的老家伙们聚在一起,商量着对策,他们曾找到剧团的副主任朱继儒,商量过排戏的事情。
朱继儒的回答很是直接:“存家班荒废这么些年,顶多就是登台演演折子戏,整本大戏,绝无可能。
“咱们县剧团现在啊,那就是要给年轻的台柱子卖座、捧场。”
朱继儒的意思是,整个宁州县剧团的税,都被陆泽收到二十一世纪,苟存忠他们就没有大戏能够排上。
如今这种情况,真是让存字班众人始料未及,苟存忠之前还想着收陆泽当徒弟,但因为一些原因作罢。
结果,现在这年轻人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他们手里握着旧船票,压根就登不上新时代的船。
苟存忠看着身旁的老伙计们,他苦笑着道:“这就是命吧。”
“我们这些人,心心念念地想要将老戏给发扬光大,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老戏竟然并不需要我们。”
所幸现在还有易青娥,可以将易青娥培养成存字班的接班人,让她将这一脉的秦腔底蕴给传承下去。
“青娥那丫头...心里面恐怕还是存着姓陆那小子的身影。”苟存忠叹息道,“这又该咋整啊?”
他们之前还担心易青娥被陆泽给影响到,结果朱继儒后来还找到过他们:“绝对不能耽误台柱子啊!”
“陆泽现在毕竟还年轻,儿女私情只会影响到他的上升期,我知道你们在私底下教导着易青娥。”
“好好约束住这女徒弟!”
朱继儒的话对苟存忠打击很大,这恰恰就是他们之前跟陆泽说的话,结果现在又落回到他们的身上来。
春日悬空,草长莺飞。
陆泽终于是回到宁州,他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三年时间过去,如今的陆泽看起来是愈发地俊逸出彩。
他迈入县剧团的大门,刚一回来就在剧团里引起极其热烈的反响,剧团里的人们得知消息,奔走相告。
“台柱子回来啦!”
排练厅里,米兰对着易青娥轻轻点了点头,后者连忙将长枪放下,头也不回的朝着厅外跑出。
米兰哑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