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技惊四座,凭借着精湛绝伦的表演,赢得满堂喝彩,但她在下台以后却是第一时间寻找着陆泽。
直到此刻,猛然扑入到他的怀里以后,易青娥的笑容明媚肆意,她只想要将这一刻的喜悦跟他去分享。
她还在回味刚刚的感觉,从碰头彩开始,易青娥好像就进入到某种难以言述的表演状态当中。
她忘记舞台,忘记动作,甚至连台词怎么唱出口的技巧都忘记了,整场的表演就如同走马灯一样。
直至结束以后,易青娥疯狂地找到陆泽,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才缓过劲来:“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陆泽听完她描述的状态以后,认真回答道:“其实就是你超常发挥,肾上腺素在给你偷摸地打针。”
在这天以后,观众、评委以及秦川地区的那些老艺人们,都记住了这位来自于宁州县剧团的年轻青衣。
而从省城专程前来北山观演的刘红兵,更是彻彻底底地被舞台上的易青娥给震撼到,那道身影仿佛还在他的脑海里不停跳跃舞动。
刘红兵翻阅着相机里那些底片,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底片给洗出来。
宁州县剧团这边,大家都在热烈讨论着易青娥的演出。
朱继儒甚至笑得脸都有些酸涩,在第三天演出结束后,他就被领导跟同行围绕起来,被人们争相祝贺。
“唉。”
“恐怕胡三元会后悔,这次竟然没能来北山观看易青娥的演出,这样的演出,能碰到一次就是运气。”
最高兴的还得是存字班的那些老师傅们,不仅是苟存忠当场落泪,其他人的表现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皆是感慨万千,虽然易青娥并未表演《游西湖》,未曾将苟存忠招牌的连珠火搬上舞台,可她的表现却依旧令人动容。
旅社的双人间里,苟存忠对着陆泽道:“之前是我着了相,非想让青娥将我的拿手把戏搬上舞台才行,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老糊涂啊。”
“她明明是那么好的苗子,我不能去拔苗助长的,陆泽啊,这件事情上面,我确实得谢谢你。”
陆泽哑然一笑:“得啦苟师傅,这马后炮可没什么意思,你要真为她好的话,就别给她那么大压力。”
“我就说句您不太听的,这世道是一天一个样,今天的人们,还爱听戏曲,可等再过十年、二十年,大家伙就去听别的东西喽。”
“你们这些老人啊,老是想着以后以后,那你们在以前的时候,那时候想到你们今天会是这种模样?”
陆泽开始给苟存忠上起课来,苟师对陆泽的这些想法当然难以接受,只能说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苟存忠叹息道:“只希望你这家伙不要将我徒弟给带坏了啊!”
易青娥演出一结束,就找到陆泽跟他相拥的事情,在宁州县剧团里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连参加汇演的其他团的人都听到这一‘劲爆八卦’。
朱继儒对外只说是易青娥演出结束后的情绪太过激动,但实际上,宁州这边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啥情况。
之前流传在宁州县剧团的八卦太过离谱,可如果说陆泽跟易青娥之间真没什么事情...大家都不相信。
只是在这节骨眼上面,朱继儒不可能任由八卦再传开,毕竟陆泽这边还没有登台表演呢。
“观众跟同行们这么激动,可我们宁州县剧团的台柱子还没亮相,很快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戏曲鬼才!”
“你好。”
“我叫刘红兵,我前些天的时候在旅馆门口见过,我是从省城专门来北山观看这次十一团汇演的。”
“可以跟你认识一下吗?”
刘红兵不出意外地找到易青娥,想要跟她交朋友,男人眼睛里满是倾慕跟喜欢,追求之意,溢于言表。
易青娥看着刘红兵,眉头蹙起,礼貌婉拒:“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交什么朋友。”
望着易青娥的背影,刘红兵的眼神里依旧闪烁着浓郁异彩,这样的拒绝对于刘公子而言当然不算什么。
他想到的,一定会得到的。
易青娥并未跟陆泽说刘红兵的事情,在她看来,这样的人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注定就不会有交集。
时间悄然来到汇演的第五天。
这天是演出的最后一天,所以比前四天加起来都要热闹,甚至连过道之上都坐满人,第一排那些领导们的跟前,都或蹲或坐着几十号的人。
由此可见这一天的火热程度。
各个剧团的看家戏曲被陆续端上舞台,档次跟水平径直提升,以至于后来每台戏出场都能迎来碰头彩。
这种热烈乃至疯狂的氛围,对演员而言是鼓励,但同样也是压力。
在宁州隔壁的秦州县剧团,在这天的表演上就出现大问题,那主演的青衣表演的时候突然破嗓,这引得台下喝倒彩的声音是连连不断。
秦州县剧团的团长面如死灰,握拳捶打着脑袋:“唉。”
朱继儒被搞得有些紧张起来,生怕类似的事情发生在陆泽身上,但又不敢去跟陆泽说话,担心影响他。
同一时间。
后台。
陆泽扮上男旦的妆容,在以前的时候,女子还不能抛头露面,男人需要唱生旦净末丑所有角色。
后来,女子地位得到提升,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变。
易青娥陪在陆泽身边,望着镜子里那张俊美妖冶的脸颊,易青娥由衷地感叹道:“怎么比我都好看?”
陆泽佩戴好头冠,笑着道:“待会儿记得替我鼓掌呐喊就行。”
“那没问题!”
在约莫过去半个小时之后,终于轮到宁州县剧团登台,前场观众们听到报幕《游西湖》后,皆陷入沸腾状态,那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断。
这甚至都不能说是碰头彩,这碰的是整座剧场的彩。
台下。
苟存忠等人皆攥紧拳头,破天荒地紧张起来,朱继儒握拳打气,朱团长默默自语道:“一定没问题。”
随着锣鼓轰然炸响,丝竹齐鸣,戏台的幕布缓缓拉开。
陆泽以戏袍加身,在迈步登台的瞬间,全场瞬间就变得寂静无声,人们开始安静地欣赏这场注定要载入秦川戏曲演出史册的完美表演。
游西湖的全篇其实很长,后来精简出两折戏,分别是鬼怨跟杀生,第一折以幽跟怨为主题。
终于,陆泽开嗓唱腔,他的嗓调极高,甚至都让人半点听不出来,这究竟是男声还是女声。
在这第一折戏里,陆泽完美地演绎出鬼魂的幽怨,随着锣鼓声的声调变换,第二折戏悄然到来。
这一折戏,名为“杀生,以杀气来消解掉上半程的怨气,更加考究表演者的演绎细节跟功底。
陆泽嗓音如水银泻地,让沉浸在怨气当中的观众们彻底带入了进去,酣畅淋漓地开启这一折的肃杀戏。
下半程的时候,剧团里的掌声终于响起,人们不自觉地开始鼓掌。
而这出戏真正的高潮之处,在剧目的尾声阶段轰然降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游西湖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最后这连绵不断的连珠火,台上这一口火,那就是一年的功力。”
哪怕是那些秦川之地的老戏骨们都正襟危坐起来,默默期待着陆泽这次的连珠火究竟能够持续多少口。
过往那些演绎游西湖的,充其量就是十几口火,象征性的收尾,毕竟难度系数跟危险系数都实在太高。
舞台之上,那伴奏声变得空旷,随着陆泽手捧起火把来,一口口的连珠火伴随着道道铿锵的声音吐出。
易青娥紧张兮兮,虽说她对陆泽有着十足的信心,但舞台上的表演从来都不是百分百顺利的。
哪怕是那种真正戏曲大师,都不敢保证每次演出都是顺遂无暇的,更何况还是连珠火这种极难的技艺。
一噗!
一一噗!
陆泽凝神聚气,唇齿开合间,那一口星火接连吐出,火苗绵长明亮,焰尾连绵不绝,稳稳的悬于身前。
连珠火很快就来到三十六口,台下观众依旧保持着死寂,皆盯着陆泽下一步的动作。
直到第三十七口吐出。
掌声再响,人们欢呼起来,后排的观众们尽数起立,紧接着前面的那些看客观众也都跟着起立。
全场起立!!!
人们即将见证戏曲界的历史。
三十口!
五十口!
七十口!
陆泽的气息延绵不断,甚至整个人的状态越到后面就变得越好,直到那第八十一口连珠火涌出,整个剧场仿佛像是火药桶被点燃一样炸开。
“啊!”
“这是真的吗?"
“连珠火真能到八十一口?”
苟存忠的身体微微晃动,如果不是被身边的存义及时搀扶住,苟师傅都要当场晃倒在地上。
他的脑袋有些眩晕。
在今天之前,苟存忠对于陆泽是否可以将连珠火完美呈现出来,还是心存疑虑,直到亲眼见证这一幕。
舞台之上,演出尚未结束,陆泽在八十一口连珠火之后,竟并未选择结束,而是继续将火焰续存下去。
人们眼神里充斥着难以置信。
还在继续?
陆泽每吐一口,台下观众们就会齐齐惊呼一声,直到陆泽舌头底下的松香粉用完,这场演出宣告结束。
连珠火....一百二十六口!
掌声跟欢呼声充斥在整个剧场,这天前来剧场观看演出的观众们,皆是亲眼见证着戏曲行当的历史。
幕布都迟迟没有落下,陆泽站在舞台之上,迎接着全场的欢呼,宁州县剧团的人们皆与有荣焉。
楚嘉禾的神情格外复杂,她不喜欢易青娥,但易青娥的表现却没有半点问题,至于陆泽...他注定是要成为整个秦川、乃至全国的闪耀之星。
这次的北山汇演,陆泽注定会是最大的那个赢家。
封潇潇很是沉默,可能只有陆泽那样的人才能够配得上易青娥吧,或者说他们两人本就是一体的。
台下,那些观众们的呐喊声,震得屋顶嗡嗡作响,无数的戏迷热泪盈眶,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撼,如此完美的连珠火表演。
堪称是剧场神迹!!
存字班的那些人皆幽幽叹息,自愧不如,哪怕是巅峰时候的苟存忠上去,都不可能比得上今日的陆泽。
漫天掌声经久不息,响彻整座北山剧场,直至许久之后,后台总导演提醒时间,因为在后面还有好几个剧团需要登台表演。
随着幕布缓缓下降,陆泽朝着观众们微微躬身,优雅离场,朱继儒来到后台,老朱疯狂的呐喊起来。
“好好好!!”
“真是太他妈的好啦!”
素来以儒雅著称的朱继儒,这时候竟是爆着粗口,他极其激动,在后台来回地踱步,走来走去。
宁州县剧团注定是一战封神,这是朱继儒继任团长位置后非常漂亮的一战,当然难掩狂喜的心情。
陆泽坐在凳子上面,青娥主动过来给他递水捶腿,剧团的其他人都充当起陆泽的‘使唤小厮”。
存字班的老家伙们出现在后台,皆神态复杂地看向陆泽,今日以后,存字班存在的意义好像已经结束。
苟存忠只能坦然接受这一结果,哪怕没有他们这些人,戏曲行当依旧会有惊艳绝伦的人出现。
“唱得不错。”
“而且这口吐连珠的记录,注定是空前绝后的。”
苟存忠也没有想到,陆泽竟然能将连珠火延续到这种地步,这需要着相当变态的气口跟心态。
老苟来到后台,是因为他心里有个问题,必须当面问陆泽。
“为什么是一百二十六口?”
陆泽闻言,随口道:“因为松香粉只能支持一百二十六口,如果换个大点的话,应该还能继续的。”
苟存忠默然。
此子非人啊!
不久后。
陆泽卸妆换衣服,清清爽爽的走出后台,打算待会儿去好好洗个澡,然后去参加晚上的庆功联谊会。
这次的汇演规格很高,在演出全部结束,奖项公布以后,各团的成员都可以到北山饭店大堂吃顿晚饭。
然后明天就动身,各回各家。
“出名要趁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