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一进入会议室，目光便自动锁定虚无，一部分原因在于虚无够强，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他在虚无身上感受到了空间之力。
虚无的超能力很特别，它与空间相似，又不全是空间之力，以吴常的灵感，一时也摸不准...
安柏坐在诊室中央的悬浮诊疗椅上，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指尖还残留着淡金色光粒，正随着她说话微微震颤。她抬眼看向门口三人，瞳孔在看见吴常的瞬间骤然收缩——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强行按捺的惊悸，像冰层下突然掠过的暗流。
“扳机？”她声音压得极低，左手无意识按在右腕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上，指腹反复摩挲，“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神佑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绷紧的弦，下意识挡在风灵身前半步。风灵却盯着安柏左耳后一粒朱砂痣，忽然开口：“您是三年前‘圣光疗愈所’的首席医师，后来那家诊所被查封了。”
安柏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她没否认，只是慢慢摘下眼镜，用镜布擦着镜片，动作缓慢得近乎仪式。“圣光疗愈所”五个字像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那是超能者联盟早期秘密资助的民间医疗点，专为失控边缘的超能者提供情绪稳定干预，七个月后因三名患者集体黑化自爆而永久关闭。官方档案里，安柏是事故中唯一幸存的主治医师，也是唯一被注销执业资格的人。
吴常往前走了一步，空间微微扭曲，诊室门无声合拢。“您当年没写过一份内部报告，说黑化不是精神污染，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柏腕上那道疤，“……是神性载体对‘错位恩赐’的排异反应。”
安柏擦镜片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直视吴常。那双眼睛里没有医生惯常的温和，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刻。“他们删掉了报告最后三页。”她声音沙哑，“第一页说熊人不是第一个，第七次恩赐早在四年前就已失控；第二页说绿日不是毒品，是‘锚定剂’，能暂时压制末日之力暴走；第三页……”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第三页画了十二个同心圆，每个圆里都标着一个名字——包括埃利亚斯，包括烈阳，包括……阿诺德。”
诊室陷入死寂。神佑呼吸一滞，风灵猛地攥紧轮椅扶手，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吴常却笑了。不是轻松的笑，而是像刀锋出鞘时那种凛冽的弧度。“所以您伪造了新身份，在利维城开诊所，用治愈能力当掩护，实际在收容那些……还没彻底黑化的病人？”
安柏终于放下镜布。她没回答，只是掀开白大褂下摆，露出腰侧一枚微型全息投影器——幽蓝光芒中浮现出十七个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姓名与生命体征：心跳、脑波、神性波动频率。其中三个光点呈病态猩红，正疯狂脉动。
“十七个。”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被超能监管法案判定为‘高危不稳定体’，又被联盟悄悄放弃的S级以下超能者。他们每天靠我的能力续命，而我……”她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疤痕，疤痕深处嵌着半枚暗绿色晶体，“……每天从他们身上抽取微量末日之力，喂养这枚‘活体锚点’。”
吴常瞳孔骤缩。那晶体表面流动着与绿日同源的幽光，但更粘稠，更饥饿。
“您在逆向研究恶魔之力。”他语速极快，“用活体当培养皿，试图找到……抑制它暴走的临界点？”
“不。”安柏摇头，手指抚过晶体表面，那幽光竟温顺地缠绕上她的指尖，“我在找它的‘开关’。”
她忽然抬手，将投影器调至最大。十七个光点中，那个标记为“莉娜”的猩红光点骤然爆亮——下一秒，诊室外传来玻璃碎裂声与凄厉尖叫。吴常瞬移至窗边，只见街对面咖啡馆里，一名穿灰裙的少女正徒手撕开墙壁，混凝土如饼干般簌簌剥落，她眼中翻涌着熔岩般的金红，指甲暴涨成钩爪，每一次挥击都在空气中留下焦黑裂痕。
“莉娜，B级治愈系超能者。”安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昨天她还能用能力让断肢再生。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她开始啃食自己的左手。”
神佑倒抽冷气：“她怎么……”
“因为‘锚点’失效了。”安柏指向自己锁骨下的晶体，“我的锚点只能覆盖十七人。今天凌晨，第十八个病人出现。”
吴常已闪身至街对面。空间褶皱如水波荡开，将暴走的莉娜裹进独立维度。少女的咆哮瞬间被压缩成高频嗡鸣，她撕裂墙壁的手臂凝固在半空，皮肤下血管凸起如活蛇游走——这是末日之力即将引爆的前兆。
“别杀她！”安柏的声音穿透空间屏障，“她的神性波动还在阈值内！给我三十秒！”
吴常没撤回能力。他指尖轻弹，莉娜周身空间瞬间增厚三倍，连空气都被压成液态银膜。他回头看向安柏：“您需要什么？”
“血。”安柏已冲到诊室门口，手中多出一支真空采血管，“我的血，混着锚点晶体粉末。快！”
吴常空间挪移，采血管精准悬停在安柏腕上。她反手划开旧疤，鲜血涌出瞬间，晶体粉末簌簌坠入管中，血浆立刻泛起诡异的翡翠光泽。她将针头刺入自己颈动脉，另一端连接微型注射泵，泵体嗡鸣着将混合液推入静脉——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做缓冲器。”神佑喃喃道，“用神性压制末日之力……可这样下去，她会先变成怪物。”
风灵却盯着安柏颈动脉上跳动的翡翠光斑，忽然说：“不对。她的血在改造末日之力。”
话音未落，莉娜周身液态银膜突然泛起涟漪。那翡翠光泽顺着空间屏障蔓延，所过之处，暴走的金红瞳孔褪成琥珀色，暴涨的指甲缓缓回缩，皮肤下奔涌的熔岩状血管渐次熄灭。少女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轰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龟裂的水泥地，肩膀剧烈颤抖。
安柏踉跄一步，扶住门框。她颈动脉的翡翠光斑黯淡下去，锁骨下的晶体却亮得刺眼，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
“成功了。”她喘息着，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颤抖，“不是压制……是转化。末日之力在她体内，正在……重编程。”
吴常解除了空间禁锢。莉娜抬起头，泪流满面，瞳孔清澈如初雨后的湖面。“我……我记得所有事。”她声音嘶哑，“记得撕墙时的狂喜，也记得昨天给邻居孩子治烫伤的温度……两种感觉都在，可它们……不再打架了。”
安柏弯腰，将采血管里的残余翡翠血浆滴入莉娜掌心。血珠悬浮而起，分裂成十七缕细丝，倏忽间射向诊所方向——十七个光点同时由猩红转为柔和的暖黄。
“十七个锚点，现在有十八个了。”安柏抹去唇角血迹，望向吴常，“扳机，你刚才问我要什么……我要的从来不是抑制，是共存。”
诊室门被猛地推开。阿诺德满脸是汗，手里攥着三张芯片卡：“我查到了！‘生命源泉’的医疗许可审批人，是议会卫生委员会副主席——利维公司控股的‘普罗米修斯健康集团’！他们三个月前收购了这家诊所，但所有员工档案都是伪造的！”
安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所以他们终于找到这儿了。”她转向吴常，将最后一支翡翠血浆塞进他手中，“拿着。这是‘共生协议’的母本。如果我死了，把它交给埃利亚斯——告诉他，黑化不是病症，是进化岔路口。我们选错了路，但还有机会……”
轰隆！
整条街的灯光 simultaneously 熄灭。诊所外墙传来金属刮擦声，不是撞击，而是某种巨大生物正用爪子缓缓刮过钛合金墙体。窗外，一只竖瞳在黑暗中亮起，瞳孔里映出无数个微缩的、正在黑化的超能者影像。
阿诺德脸色煞白：“是……是‘清道夫’！议会直属的S级净化单位！他们怎么……”
“因为他们监听了你的通话。”安柏平静地按下腕表，十七个光点骤然汇入她锁骨晶体，那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晶体表面，“我故意让你查到审批链。利维公司以为他们在猎捕叛逃医师，其实……”她扯开衣领，露出晶体背面一行蚀刻小字，“……他们才是我埋在议会心脏里的第十八颗锚点。”
晶体炸裂。
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无声的翡翠涟漪。涟漪扫过之处，阿诺德的通讯器爆出电火花，神佑护身的塔盾寸寸崩解，风灵轮椅的金属骨架泛起翡翠锈斑——而窗外那只竖瞳，瞳孔里的影像全部凝固，随即如玻璃般蛛网密布。
吴常握紧翡翠血浆，空间之力本能护住周身。他听见安柏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现在，去告诉埃利亚斯……真正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黑暗吞没了诊室。翡翠涟漪扩散的尽头，十七个光点升腾而起，化作星辰，静静悬浮在利维城上空——每一颗星辰内部，都清晰映出一个正在微笑的、尚未黑化的超能者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