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听后露出恍然之色，他看向绅士，暗道对方的手段和名字是一点都不搭边。
他自认不是只会用实力解决问题的人，数值不足的时候，他也会使用机制。
只是他使用的机制，都是他能力的机制，来自他自...
安柏坐在诊室中央的悬浮诊疗椅上，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指尖还残留着淡金色光粒，正随着她说话微微震颤。她抬眼看向门口三人，瞳孔在看见吴常的瞬间骤然收缩——不是惊愕，而是某种被强行压下的、近乎灼烧的震动。
“扳机？”她声音比方才低了八度，尾音发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吴常没回答，只朝神佑使了个眼色。神佑立刻会意，扶着风灵坐到诊疗椅旁的合金长凳上，顺手将那面塔盾平放在膝盖，像一堵沉默的墙。风灵仰起脸，额角冷汗未干，却在看清安柏面容时瞳孔微缩：“……深渊回响？”
安柏手指一顿，金粒簌簌坠落，在无菌地板上炸开细碎光斑。她终于从诊疗椅上起身，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快步绕过金属操作台，目光死死锁住风灵残缺的双腿——那断口处新生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粉红嫩芽般顶开焦黑坏死组织，但肌腱与骨骼的再生却停滞在半途，像被无形之刃硬生生斩断。
“不是深渊回响。”她嗓音突然沙哑，伸手虚按在风灵膝弯上方三寸，掌心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暖光，“是‘脐带’。我剥离了它。”
诊室空气骤然凝滞。神佑塔盾边缘无声绷直，风灵喉结滚动，吴常却只是静静看着安柏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形状扭曲如被活体藤蔓绞紧后撕裂，边缘泛着与风灵断口处如出一辙的、不祥的暗青色。
“脐带？”吴常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就是把玩家和副本位面强行缝合的……锚定物？”
安柏猛地抬头。她左眼虹膜深处掠过一丝银灰数据流，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你知道‘脐带’？”她指尖暖光忽明忽暗，“谁告诉你的？埃利亚斯？还是……利维议会？”
“没人告诉我。”吴常向前踱了半步，空间在他靴底无声褶皱，“我只是看见风灵伤口里爬出来的丝线——比头发细十倍，带着倒钩，末端连着你们刚炸毁的绿日药剂瓶碎片。而你剥离它的时候，风灵小腿骨缝里渗出的血是黑色的。”
安柏脸色霎时惨白。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诊疗台边缘发出闷响，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吴常：“你……解剖过失控者？”
“没有。”吴常摇头，“但我在市民公园拍到的怨念影像里，每个失控者颈侧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纹，像埋进皮肉里的电路板。阿诺德被黑化时，那纹路从耳后一直蔓延到脊椎——而你手腕上的旧伤，走向和它完全一致。”
诊室恒温系统发出细微嗡鸣。神佑塔盾表面浮起细密水珠，那是他无意识释放的神性在对抗某种无形压力。风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竟裹着几缕蛛网状的银丝，在灯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
安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所有情绪已尽数沉入眼底，只余一片冰封湖面。“你们跟我来。”她转身走向诊室最里侧的消毒柜，手掌在柜门感应区悬停三秒，指纹解锁声清脆响起。柜门滑开，露出内壁嵌着的暗格——里面没有药品，只有一台巴掌大的黑色立方体，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裂痕，裂痕深处透出幽蓝微光。
“这是‘脐带’的母体。”她指尖悬在立方体上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沉睡的恶灵，“三年前，它在希尔城地下管网爆炸，碎片散落全城。绿日药剂，不过是用它的边角料勾兑的饵。”
神佑塔盾“咔”地一声绷紧，盾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纹：“所以暗街卖家不是……”
“是傀儡。”安柏截断他的话，指尖一弹，立方体表面幽光暴涨，刹那间映亮整间诊室。光晕中，吴常清晰看见立方体内部悬浮着七枚微型芯片，每枚芯片表面都蚀刻着不同编号——其中一枚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编号赫然是“07”。
“第七次神明恩赐的载体？”吴常瞳孔骤缩。
安柏点头，腕部旧伤突然迸出血珠，滴落在立方体表面。血珠未散，反被幽光吞噬，化作一串猩红数据流涌入芯片。红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第七枚芯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微缩文字：【同步率99.8%｜宿主：扳机】
诊室温度陡降十度。神佑塔盾轰然落地，震得地面瓷砖蛛网密布。风灵蜷缩身体，断腿处新生血肉疯狂抽搐，仿佛有无数细针正从内部穿刺而出。
“你早知道我会来？”吴常声音依旧平稳，可脚边三米内的空间已开始缓慢塌陷，像被看不见的手攥紧的橡皮泥。
安柏却笑了。那笑容苍白而锋利，像一把刚从冰河里拔出的刀。“不，我不知道你会来。”她抬起染血的手腕，让那道暗青伤痕完全暴露在幽光下，“但我知道，当‘脐带’母体被激活时，所有被它标记过的宿主……都会听见同一个声音。”
她忽然张开五指，掌心向上。立方体幽光如潮水般涌向她掌心，在半空凝成一团缓缓旋转的蓝色星云。星云中心，七个光点次第亮起——其中六个黯淡如将熄的烛火，唯有第七个炽烈燃烧，光芒刺得人眼生疼。
“这是你的同步率。”安柏声音忽远忽近，仿佛隔着千重水幕，“也是你的倒计时。每提升0.1%，你的神经突触就会多一根被脐带接管。等它达到100%……”
星云猛然坍缩！幽光尽数灌入安柏眉心，她整个人瞬间僵直，瞳孔彻底化为两片深不见底的幽蓝。再开口时，声线已彻底异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回响：
【检测到高危变量介入。启动强制同步协议。】
【扳机，你体内天使之力与恶魔之力的平衡，正在被脐带共振撕裂。】
【三十七小时四十一分后，你将完成第七次神明恩赐——以黑化形态。】
【届时，你将成为新脐带的第一任锚点。】
神佑塔盾爆发出刺目金光，盾面浮现出古老符文，可那金光刚腾起半尺，便被诊室骤然爆发的幽蓝磁场碾碎成齑粉。风灵惨叫一声，断腿处血肉疯狂鼓胀，皮下凸起无数蠕动的暗青脉络，像有活物正沿着骨骼向上攀爬。
吴常却在此刻抬起了右手。
没有空间褶皱，没有能量波动，只是普普通通地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五指微曲，仿佛托着什么无形之物。
诊室所有幽光骤然一滞。
安柏眉心幽蓝星云疯狂闪烁，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屏幕。她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前仰，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咽喉提离地面。而吴常掌心，正缓缓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立方体——与安柏取出的母体一模一样，却剔透如水晶，内部空无一物。
“你错了。”吴常声音平静无波，可整个诊室的空间正以他掌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内坍缩，“脐带确实能标记宿主……但它标记的从来不是‘人’。”
他掌心立方体悄然旋转，内部空白处，一点纯粹的白光悄然亮起。
【检测到异常……】安柏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幽蓝瞳孔首次浮现裂痕。
【不是异常。】吴常垂眸看着掌心白光，“是归零。”
白光暴涨！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绝对寂静。诊室所有物体——消毒柜、诊疗椅、神佑的塔盾、风灵腿上蠕动的暗青脉络——甚至连光线本身，都在触及白光的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化为纯粹的、绝对的“无”。
安柏悬在半空的身体轰然坠地，幽蓝瞳孔恢复成琥珀色，剧烈喘息着，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她死死盯着吴常掌心那枚已变得半透明的立方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零协议？你什么时候……”
“在你第一次给埃利亚斯递送脐带碎片样本时。”吴常收拢五指，白光随之湮灭，掌心立方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你漏掉了一块碎片。它在我第二次神明恩赐时，混进了天使之力的通道。”
他俯身扶起安柏，指尖无意擦过她腕部旧伤。那暗青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平复，最终只余一道浅淡粉痕。
“现在，”吴常直起身，目光扫过神佑与风灵，“该谈谈真正的合作了。”
诊室外，利维城夜空正被一道无声闪电撕裂。云层翻涌如沸，却不见雷声。而在城市最底层的暗巷深处，无数绿日药剂瓶同时浮现蛛网裂痕，瓶中药液沸腾翻涌，每一滴气泡破裂时，都映出吴常掌心那抹转瞬即逝的白光。
风灵断腿处，最后一条暗青脉络正发出细微哀鸣，彻底溶解在新生血肉之中。
神佑默默拾起塔盾，盾面裂纹已消失无踪，只余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他抬头看向吴常，声音很轻：“老小，你刚才……是不是把脐带的底层代码，直接格式化了？”
吴常没回答。他望着窗外翻涌的铅灰色云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钻石贵宾卡——卡背印着“生命源泉”的烫金徽记，徽记下方，一行极小的蚀刻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本诊所所有治疗记录，实时同步至利维议会中枢数据库。】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三十七小时四十一分。
足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