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以后依旧这样是非不分,守着一己执念害人害己,迟早会耗尽陛下心里最后一丝父女情分。”
“到那时,没有人会再为你兜底……你好自为之吧!”
大公主还是在哭。
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她原本以为自己失手伤了三皇妹,犯下如此大错。父皇必然震怒,会为了三皇妹狠狠责罚她,厌弃她。
哪怕父皇废去她的公主身份,她也无话可说。
可是……父皇并没有给她那么重的惩罚。
原来父皇心里还是在意她,疼她的吗?
既然父皇心里有她,愿意护着她,为何非要帮三皇妹说谎,说三皇妹没有告状呢?
可不管怎样,大公主都觉得伤人是不对的。
她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的错误。
想到这里,大公主缓缓抬起头,哽咽道:“母妃,儿臣知道错了……”
“就算三皇妹跑到父皇面前告状,害死了栀窈,我也该跟她讲道理,不该动手伤人。”
“我错了……”
谢嫔用手按着额头。
她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居然能被大公主气得青筋突突跳,也算大公主的本事了。
谢嫔没有怀疑南宫玄羽的话。
宫里的什么事瞒得过陛下的眼睛?昨天在上书房发生的争吵,怎么可能不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元宸公主应该真的没有告状。
大公主身上最让人受不了的一点,就是偏执。
太过偏执了!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解释,她也一句都听不进去。
偏执地认为,事情就是自己觉得的那样。
大公主吸了吸鼻子:“母妃,儿臣想去坤宁宫,亲自向三皇妹道歉……”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伤她的,求她原谅我一次……”
想起宫里的那些传言,此时此刻,谢嫔终于明白为什么像大庄氏那么能装的人,都屡次被大公主气得破功了。
她也快气笑了:“皇后娘娘现在只怕恨不得撕了本宫和你,你还去坤宁宫找元宸公主道歉?”
谢嫔丝毫都不怀疑,大公主想去给元宸公主道歉,是真心的。
可到了坤宁宫,她的真心道歉,只会变成一套又一套歪理……
偏偏大公主还觉得自己很真诚。
这到底是去道歉,还是去挑衅?
……
沈知念怒气冲冲地回了坤宁宫。
南宫玄羽一路跟在她后面。
宫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坤宁宫门口,沈知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道:“陛下请回吧!”
感受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南宫玄羽心中满是无奈,歉疚道:“念念,你听朕解释……”
沈知念不想在孩子们面前争吵,也不愿在宫人面前失了体面,抬步去了偏殿。
南宫玄羽连忙跟了上去。
关上门,偏殿里只有帝后二人。
南宫玄羽放下了九五之尊的傲气,温声哄道:“念念,朕知道今天的事委屈了宸儿。朕潦草不公的处置,让你不痛快了。”
“可念念,韫儿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了解她。她身上的确有诸多不足,但那只是因为她的生母早逝,没有人耐心引导她,才让她养成了这样偏激的心性。”
“念念,你相信朕,韫儿的心地不坏,绝对没有害人之心。今天她失手伤了宸儿,肯定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不是故意的。”
殊不知……不管南宫玄羽的这番话有没有道理,在沈知念看来,都是在偏袒大公主。
她缓缓转过身,冷声反问道:“那臣妾倒想问问陛下,宸儿又做错了什么?”
南宫玄羽被问得无言以对。
沈知念沉声道:“宸儿身为大周嫡公主,受大周百姓供养,心怀家国、憎恶敌国太子,这有错吗?”
“大公主是非不分,罔顾家国立场。宸儿身为皇妹,出言劝导,这又有错吗?”
“宸儿是臣妾千娇万宠长大的,臣妾从小就教她明事理、顾全大局。为何到最后,她却要平白无故承受这样的伤害?!”
说到这里,沈知念又是一阵后怕……
还好宸儿今天的运气好,伤势不重。
可若是稍有差池呢?
若是桌角再偏一寸?
若是撞击再重几分?
那个后果沈知念简直不敢想……
“万一……万一宸儿今天有个三长两短……”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都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沈知念不敢去想那个可怖的结局……
不敢想象自己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宸儿,会死在荒唐的手足相争中。
要是今天宸儿真的有了性命之忧,她纵使舍弃后位和性命,也要让谢嫔与大公主偿命!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眼中的决绝,自知理亏,不敢再说偏袒的话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沈知念,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是朕的错。”
“是朕委屈了念念,更委屈了宸儿。”
“念念,朕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宸儿,绝对不会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他的怀抱温热宽厚,可沈知念只觉得浑身发冷。
因为他永远无法体会一个母亲,害怕失去孩子的心情。
更不会懂他今天轻飘飘的责罚、刻意的偏袒,是对宸儿伤痛的漠视,对加害者的纵容!
可沈知念也知道,站在南宫玄羽的角度,两个都是他的女儿,他只能和稀泥。
争也争不出个结果来,沈知念真的累了。
她挣脱了南宫玄羽的怀抱,冷硬道:“……陛下请回吧!”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油盐不进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问道:“念念,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消气?”
“难道你非要朕打杀了韫儿,才肯消气吗?”
沈知念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无名火,直视着南宫玄羽:“臣妾何时说过要大公主的性命?!”
“臣妾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打杀自己的女儿!”
她只是要为宸儿讨一个公道!
南宫玄羽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念念,朕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念冷声道:“犯了什么样的错,便该受什么样的责罚,就这么简单!”
“可陛下呢?不去追究祸起之由,反倒把一腔怒火撒到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