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谌有错,错在他身为凉国太子,对大周来说就是罪人!可这件事里,他并没有挑拨大公主动手伤人。陛下不过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替罪羊。”
说到底,沈知念最气的不是南宫玄羽给大公主的惩罚轻了,而是这个男人的心太偏了。
大公主犯下的错,大多让司空谌顶了,这对于宸儿来说何其不公平!
南宫玄羽无奈道:“念念,许多事不能只论一己喜怒。”
“朕若是重罚韫儿,此事传扬出去,朝野会如何看待皇室?百姓会如何议论朕的公主?韫儿这一生便彻底毁了!”
“你如此聪慧,不会不懂这些道理。”
沈知念反问道:“那宸儿呢?”
“陛下总说大公主的本性不坏,只是缺少教导,可宫中缺少生母教导的皇嗣何止她一人?”
“同样是皇家儿女,为什么偏偏只有大公主可以拿生母早亡,当作肆意妄为的挡箭牌?”
三皇子、二公主、五皇子、四公主,他们都不是在生母身边长大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大公主的生母是柳时清,南宫玄羽的初恋。
沈知念倒没有多失望,因为她早就明白了,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所以从前,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过柳时清的死。
况且沈知念有后位、尊荣和权势,对她来说情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犯不着和一个死人去争南宫玄羽无用的真心。
她也不认为,南宫玄羽真的有多爱柳时清。否则当初也不会毫不留情地覆灭定国公府,将柳时清赐死了。
若柳时清还活着,两人或许早就相看两厌了。
不过是人已经不在了,所以记忆被不断美化,柳时清曾经做的恶事,都被他选择性无视了而已。
南宫玄羽被沈知念问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念念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宸儿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而且是大周的嫡公主,有父皇和母后同时爱着她。
可韫儿早早就没了生母,几个养母对她也未必真心。南宫玄羽的理智明白是非,在情感上却做不到完全公平……
然而……他也不愿让念念寒心,更怕念念和自己离心。
相识将近十年,在南宫玄羽心里,念念早就不是寻常的后宫妃嫔了。
她已经融进他的骨血,是他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是懂他冷暖,知他心绪的灵魂伴侣。
更是他的精神支柱。
南宫玄羽接受不了和念念的情意,生出无法修补的裂痕。
想到这里,帝王温声道:“……念念,朕将东莱郡赐给宸儿做封地,以此弥补她今日受的委屈和伤痛。”
正常情况下,大周的公主无论嫡庶,皆是行过及笄礼之后,才有封号和食邑。
元宸公主尚且年幼,南宫玄羽的这道旨意,确实是破格恩赏。
沈知念心头微动,抬眸看向南宫玄羽。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东莱郡的分量!
东莱郡地处大周东边,向来远离敌国纷争,面朝辽阔的东海。境内良港林立,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富庶疆土。
下面辖七县,疆域辽阔,民生富庶。境内在册的百姓有十万余万户,人丁稠密,府库丰盈。
更难得的是,东莱郡坐拥五大得天独厚的盐场,依海而立,煮海为盐。境内盐商云集,是大周的盐产重地!
成了元宸公主的封地后,往后几大盐场的租税、盐商抽例等,都将归入元宸公主的私库,此乃暴利进项!
沿海的渔获、海产更是数不胜数。
深海珍珠、海贝、鲜活鱼虾、珍稀海菜……皆是上等的贡品,价值千金!
东莱郡境内的东牟县,还设有铁官,铁器锻造的工坊林立。所有税收,也都归元宸公主。
除了这些,东莱郡还有平原的良田、粮食、丝麻和田租等,充实元宸公主的私库。
港口接待沿海商船、南北货物的中转,商税亦十分可观。
得东莱郡做封地,可以说是一夜暴富了!
将这样富庶的大郡,赐给一个未满五岁的公主做封地,确实是极为丰厚的补偿了。
有了东莱郡做封地,哪怕日后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失去了沈知念和南宫玄羽的庇佑,元宸公主也可以过一辈子荣华、安稳的日子。
她的人生将有十足的底气!
沈知念冷硬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了。
南宫玄羽见她神色回暖,连忙上前一步,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好了,念念,别气了。”
“朕以后一定会好好护着宸儿,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沈知念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南宫玄羽拥着。
难怪世人都说,大家族里有许多不同母的孩子,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孩子的待遇,很多时候都是母亲从父亲那里争取来的。
今天的事,若不是她为宸儿据理力争,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宸儿受了伤,也只会得到南宫玄羽几句口头的安慰。
忽然,菡萏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娘娘,元宸公主知晓您和陛下回来了,一直惦念娘娘,想见您。”
“本宫来了。”
沈知念连忙推开南宫玄羽,往外面走去。
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南宫玄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前没有孩子的时候,念念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念念心里再也排不到第一位了。
然而两人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南宫玄羽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怪罪沈知念。
出了偏殿,南宫玄羽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奴才在!”
见陛下和皇后娘娘闹得好像没那么僵了,他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南宫玄羽沉声道:“传朕旨意——”
“礼部侍郎陈靖仲之女陈栀窈,奉旨入宫为大公主伴读,温顺恭谨,侍主有功。今不幸于宫中突发疾病殒命,朕惋惜不已。特追封陈栀窈为宁安县主,厚加抚恤!”
“你择妥当的宫人,备仪仗将宁安县主的尸身送回陈家,着礼部以县主礼制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