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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4章 沈知念的选择(1100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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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伸出手腕:“你且为本宫把一脉看看。”

“微臣遵旨。”

唐洛川上前拿出帕子,轻轻搭在沈知念的腕间,然后细细诊脉。

刚开始,他的神色如常。

片刻之后,唐洛川的手指骤然一顿,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再三诊脉,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知念将唐洛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开口确认:“唐太医,你如实告知本宫,本宫的脉象究竟如何?”

唐洛川收回手,躬身道:“......

谢嫔喉头一哽,指尖微微发颤,竟连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那时瑞宁不过十岁,发着高烧昏睡不醒,太医说若再拖两个时辰,怕是要烧坏心脉。南宫玄羽连夜从乾清宫策马奔来,玄色大氅上落满霜雪,靴底还沾着未化的冰碴,一进寝殿便将滚烫的孩子裹进怀里,亲自用凉帕敷额、喂药、守到天明。那夜他连批了三道边关急奏,却硬是没让一个宫人近身替换,只把瑞宁的手攥在掌心,一遍遍摩挲着她汗湿的鬓角,低声哄:“韫儿不怕,父皇在。”

那时谢嫔站在屏风后,看着帝王侧脸被烛火映得轮廓分明,眼底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焦灼——原来天子也会为一个孩子彻夜无眠,也会因一声咳嗽而惊醒。

可如今呢?

谢嫔垂眸望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儿,忽然觉得那夜的暖意,早已被今日的寒霜冻得寸寸皲裂。

“你不是想讨公道?”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青砖,“那你可知,栀窈为何自尽?”

瑞宁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望见母妃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沉沉的倦意,像一口枯井。

“她不是被赶出宫才死的。”谢嫔一字一句道,“她是被你亲手逼死的。”

瑞宁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谢嫔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女儿通红的眼睛:“你当真以为,昨日你撞见她和司空谌在梅林私会,便是她失德?你当真以为,她跪在你面前哭着求你替她遮掩,就只是害怕被逐出宫?”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去瑞宁脸颊上的泪:“她跪你,是求你别把这事捅到陛下那里去——因为司空谌昨夜递了一封密信给兵部侍郎周秉文,信里写了凉国西境三处军屯布防图。而送信的人,就是栀窈。”

瑞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早就是凉国细作了。”谢嫔声音极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女儿的耳膜,“你口中的‘无辜’,是替敌国传递军情的奸细;你拼死要护的‘公道’,是给叛国者正名。”

瑞宁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紫檀木书案,震得砚台翻倒,墨汁泼洒如血。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教我绣蝶恋花,给我熬过三次风寒,还在我生辰时偷偷改了我的《女诫》……她说那些道理太刻板,女孩子该读些山水诗……”

“所以她才能让你毫无防备地,把抄录《周礼》的功课交给她誊写。”谢嫔冷笑一声,“你可知那日你交上去的卷子,最后一页多出了两行字?写的是‘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那是司空谌的笔迹,混在你亲笔的‘夫妇有别’之后,若非李常德多看了两眼,险些就被收进尚书房存档了。”

瑞宁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破碎的呜咽。

她忽然记起来了。

那日栀窈接过她的册子时,指尖微凉,笑容却比往常更甜,还顺手替她理了理散开的发带。她当时只觉得侍女体贴,甚至因自己能有个如此聪慧温柔的贴身婢子而暗自得意。

原来那根发带,是特意缠紧的;那抹笑,是精心算好的破绽。

谢嫔静静看着女儿崩溃,没有扶,也没有安慰。

过了许久,她才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帕角绣着半枝梨花——正是栀窈最拿手的针法。

“这是她死前最后一晚,替你绣的。”谢嫔将帕子放在瑞宁膝上,“她说你近日总揉眼睛,怕是用功过度伤了目,让我转交给你,熏艾草时垫在眼睑下,能安神。”

瑞宁颤抖着捧起帕子,指腹触到那细密温软的针脚,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指尖的余温。

可这余温之下,是淬了毒的刀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查得那样快——不是因为宸儿告状,而是因为兵部侍郎周秉文今晨已伏诛,抄家时从他密室暗格里搜出八封凉国密信,其中三封的印鉴,与栀窈枕下那枚银杏叶纹样的铜扣严丝合缝。

原来所有“巧合”,都是早就埋好的线。

谢嫔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袖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陛下罚你禁足,是给你时间想清楚——究竟什么是善念,什么是愚善;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圈套。”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女儿道:“还有件事,你该知道。”

“昨日你推倒宸儿后,她摔在青砖上,左耳后磕出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太医说若再偏半寸,便会伤及耳后经络,日后恐有耳鸣、眩晕之症。”

瑞宁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却只看见母妃淡青色的裙裾消失在门帘之后。

空荡荡的上书房里,只剩她一人蜷坐在墨渍中央,膝上帕子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不知是泪,还是尚未干透的墨。

而就在同一时刻,坤宁宫。

沈知念坐在宸儿榻前,用银簪挑开纱布一角,仔细查看那道结痂的伤口。小姑娘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是小声说:“母后,我不疼。”

“傻孩子。”沈知念喉头一热,将簪子搁回妆匣,指尖轻抚过女儿额角,“疼就说出来,母后又不会笑话你。”

元宸公主这才睁开眼,瞳仁黑亮如星子,望着帐顶描金的云纹,忽然问:“母后,瑞宁姐姐真的不知道栀窈是细作吗?”

沈知念动作一顿。

她没立刻回答,只取过旁边温着的莲子羹,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女儿唇边。

“你觉得呢?”她反问。

宸儿抿了抿嘴,慢慢咽下甜糯的羹汤:“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栀窈。”

“喜欢一个人,就会相信她的一切。”沈知念放下瓷勺,目光沉静,“可真正的喜欢,不该是蒙着眼睛往前冲。该是在她伸手时,看清她袖子里有没有藏着刀。”

元宸怔了怔,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后的伤处:“那……如果我知道栀窈有问题,是不是就能躲开那一推?”

沈知念心头一揪,将女儿的手轻轻包进掌心:“躲不开的,阿宸。有些事,不是躲就能避开的。”

就像当年柳时清递来的那盏桂花蜜,她明知甜得发腻,却仍笑着饮尽——因为那是父亲病中唯一能咽下的东西。可蜜糖化开之后,舌尖泛起的却是胆汁般的苦。

有些局,早在你踏入门槛时,就已布好了杀机。

她没告诉女儿的是,昨夜李常德悄悄来报:栀窈尸首抬出宫门时,手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红色印记——凉国影卫营独有的“衔蝉纹”。而这个营,二十年前曾血洗过大周三十座边镇,屠戮妇孺千余人,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

瑞宁若真与她朝夕相处三年,怎会一无所觉?

除非……她本就不愿察觉。

沈知念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寒意。

此刻外间传来窸窣声响,梦儿端着新煎的药进来,身后跟着个低头垂目的小宫女,手里捧着个乌木匣子。

“娘娘,月主子派人送来的。”梦儿将匣子放在案上,低声道,“说是……大公主托她转交的。”

沈知念掀开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素银蝴蝶簪,蝶翼薄如蝉翼,翅尖一点朱砂——正是去年上元节,瑞宁亲手所制,赠予宸儿的生辰礼。簪底还刻着细小的“宁宸”二字。

沈知念指尖抚过那微凸的刻痕,忽然想起去年冬至,瑞宁抱着一匣子碎银锞子来找她,非要学着民间习俗,给宸儿包“压祟钱”。那时小姑娘冻得鼻尖通红,却坚持要把每枚银锞都擦得锃亮,还一本正经地说:“三皇妹属兔,得用兔子模样的钱,才能压住祟气。”

多天真啊。

天真得让人忘了,兔子啃草时,牙齿也是能咬断藤蔓的。

“把簪子收好。”沈知念合上匣盖,“等宸儿伤好些,再给她。”

梦儿应声退下。

沈知念重新坐回榻边,替女儿掖了掖被角。窗外雪光映进来,在她眉梢凝成一点微芒。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琉璃瓦上:“阿宸,你说……若有一天,母后也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元宸公主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握住母亲垂在榻沿的手指:“母后不会错。”

“为什么?”

“因为母后的心,比琉璃瓦还干净。”她认真道,“就算有人往上面泼墨,只要擦一擦,就还是亮的。”

沈知念怔住。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初入东宫时,也曾这样握着先皇后冰冷的手,仰头问:“母后,人为什么会变坏?”

先皇后摩挲着她的发顶,答:“不是人变坏了,是有些人,从来就没学会怎么好好活着。”

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所谓“好好活着”,不是永远不跌倒,而是跌倒后,记得怎么爬起来,记得手上沾的泥,要擦干净,再伸出去拉别人一把。

而不是攥着满手污泥,还怪别人不肯牵。

沈知念俯身,在女儿额角印下一吻。

门外忽有风掠过檐角,卷起几片未化的残雪,簌簌敲在窗纸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她直起身,望向窗外茫茫雪色。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瑞宁需要明白的,不只是栀窈是谁;

她更需要明白——

当一个人把刀藏进蜜糖里,你吞下去的那一刻,就再也分不清甜与毒。

而真正残酷的,并非刀锋本身。

是那个亲手为你剥开蜜糖、笑着说“快尝尝”的人,眼神里,始终没有一丝温度。

沈知念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气扑面而来,她却毫不在意,只静静望着雪幕深处。

坤宁宫墙外,六皇子正踩着积雪,一步一滑地往这边跑,小脸冻得通红,怀里紧紧护着个油纸包——那是他偷偷藏了三天的栗子糕,说要留给宸儿补身子。

他不知道,就在方才,他最爱的大皇姐,正跪在墨汁里,捧着一方染血的帕子,第一次尝到了真相的滋味。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每日叽叽喳喳讲给母妃听的“趣事”,早已被另一双眼睛,记在了另一本账上。

雪越下越大。

整个皇宫,都在这场大雪里,悄然褪去了所有粉饰的暖色。

露出底下青灰坚硬的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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