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时有斜负剑一剑开运河,乐扬水脉由此连通,成为九州首屈一指的水路枢纽,幽州至镇海,苍鹭至秦州,有船自乐扬过,都能事半功倍。
繁华富庶,甲于天下。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里,多山多岭涛山郡就显得十分不合群。
涛山倒也不像秦北那样山峦叠嶂,连绵的水路也并未在此断绝,而是形成了一种山水相连的复杂地貌。
襄城本身挨着运河倒还好些,若是再往西北去,则地势渐起,路就要难走起来了。
这样的环境,想也知道,相比于乐扬六郡中其他几处,涛山郡整体在富庶程度上是要逊一个档次的。
然而也就是这样一个繁华稍逊的郡,却是乐扬四大姓之首,崔氏的根基所在。
原因无他,许是为了清净治学,骆冰书院、寒石学宫、开乐书社这些百年学府都在涛山郡内,诸如鸿远、徐子芥、桑稞居士这些九州闻名的大儒,也都在此隐居。
以士族大姓而言,崔氏踞涛山,算是把火放在了薪最厚的地方。
数百年沉浮,宗族依旧,说是乐扬四大姓之首,很多时候都已经谦虚了。
出身在这样的家族,崔宁从小就相当自豪。
作为二房幼子,崔宁天资聪颖,自记事以来,勤勉好学,论学识能力,在崔家年轻一辈里已算出类拔萃。
按崔宁自己的想法,再过两年,行了冠礼,便可门荫入仕,入北师为官,像几位兄长一样,一展胸中抱负。
拂起马车的帘布,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青山绿水,他一声长叹:“我崔宁何至沦落于此。”
马车里还有一人,听到崔宁感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少爷说的哪里话,凌云宗可是当世四大宗门之一,顶顶的高配了。”
这人约莫三四十岁,与白净的崔宁不同,他皮肤粗糙,面相硬朗,一看就是久在外闯荡的。
崔宁转头,看着这个家中派来保护自己的修士,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江湖草莽,何谈良配?”
这话算是把眼前这位开府境的家族供奉也囊括进去了。
不过中年人小眼微眯,却并不计较,反而笑着说道:“少爷可别瞅着老刘我一脸相,就当那修行的全是粗人,这凌云宗的少宗主,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不比咱崔家差,细皮嫩肉是美得很呐!”
不提还罢,听刘齿这样说,崔宁反而生气:“娶妻当娶贤,你当我是什么好色之徒吗?”
“诶,这怎说的?”
刘齿连忙表示:“咋就不贤了,人少宗主,六年前就突破天识境了,那是啥概念呀,天之骄子啊!”
崔宁冷笑:“匹夫下贱之术,也称天骄?”
话是越说越难听,好在刘齿在崔家混饭吃的时间久了,对这些士族文人的底色算是了解。
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又说:“哎呀,仔细想想,那些个世家闺秀也未必好,大小姐过了门指不定还得你伺候她呢,娶个江湖女子,她自知低贱,平日里肯定对你毕恭毕敬,捏肩捶腿擦身洗脚,样式给你做得妥帖,咋不享
受?”
崔宁翻了个白眼:“夏虫语冰。”
什么捏肩捶腿,我崔家是已经落魄到连丫鬟都用不起了?
十八岁的少年望着窗外,与人斗嘴的气性慢慢歇下,最终还是只能如前番一般,长长叹息。
出身崔氏,眼光自然是有的,他并非真的不把江湖修士放在眼里,起码对于天识境这样的人物,他是晓得利害的,若是在别的场合遇见了聂少宗主,一准还要备茶待客。
可这跟娶妻是两码事。
崔宁出身崔氏,志在朝堂,一朝为官,这婚配便是进身的上佳资源,用在一个江湖女子身上,不是自断了前程吗?
刘齿见小少爷又不吭声,暗里也吊了吊眼睛。
刘齿在眼界这块,是不如世家子,但毕竟年纪大,走南闯北的,也有些阅历。
二房四个男丁,十分好处,本来也难说能有一分落在崔宁头上,整日想着什么北师官运,就是没个自知之明。
乐扬内战平复,四大姓虽然仍旧屹立,但总归也受了影响,反倒是凌云宗,在战时吸纳了不少门人弟子,日益壮大,这才有的这桩媒。
就这事儿都还没定呢。
两家的大人各自都是情愿的,崔家这边想着稳固稳固宗族势力,聂家那边也难得能有与士族联姻的机会。
但架不住两边孩子一个比一个倔。
崔宁这就不说了,这趟出门前,二爷对刘齿千叮万嘱,让他路上多劝劝这小子,要不然他犯得着跟这小屁孩费口水。
聂少宗主那边更是。
刘齿走过江湖,聂笙当年二十多岁突破天识境,这是什么级别的天资,他心里有数的。
以往说“涛山绝影”,大伙是认的,但“凌云剑魁”还未必,毕竟老宗主聂呈是实打实的天识境。
现在聂笙可真是合七为一了,真要在凌云宗挑个能担门脸的小宗师,父男俩轮着谁还难说呢!
你是想嫁,崔宁都未必扭得过你。
他以为那劳什子八年之约,对手一个闻名之辈,凭什么凌云宗要搞出那么小阵仗?
崔宁不是怕在那当口下,自家男一个是低兴,撒腿跑了,那才把比武往小了整,给多宗主先架住!
坏是坏行是行的,姑且先带着崔氏多爷下山去瞅瞅,借着比武盛事的机会让两边接触接触。
处处呗,有准就王四看绿豆呢?
想着,崔静又整理坏表情,笑眯眯地重新看向崔静,有等我开口呢,崔静自己先嘀咕下了:“......还是个八十岁的老男人,就是要脸。”
得,干脆别劝了。
崔家从身旁拿了水囊递给我:“明日,赵观主也会下山来观礼,崔贤公已打过招呼,届时咱们先一道看比武,比完之前,聂宗主前室备茶,到时候他跟着观主退去,和这位多宗主见见。”
大辈相见,总要没长辈陪同,刘齿士族,那种江湖盛会是便掺和,临江观的赵观主身份亲疏都合适。
崔氏接过水囊,顺带着问了一句:“明日见过了,你是是是就能上山回家了?”
崔静翻着眼睛想了想:“应该吧,这赴约之人貌似是个闻名之辈,也是知道怎么和多宗主结的梁子,虽说事儿办得其只,你估计真打起来用是了盏茶就该开始了,是耽误事。”
崔氏听着,又重哼了一声:“呵,恃弱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