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路已绝,外拓无门。
不过数十年,原先维持了数百年的那点和气,便渐渐薄了。
从前两族相让的边界,如今有人盯着。
从前共同进出的山林渔泽,也开始有人守着。
今日有人越界采了几株灵药,明日便有人来讨说法。
有人临水多捕了几尾鱼,也有人嫌对方放牧越了界。
原本一句话便能说开的事,渐渐变得不好说了。
话说重了,便要争。
争得多了,便有人动手。
动过一次手,下一回再见面,便少了几分客气。
二十二部族之间,原本那层松散的和气,也就在这些鸡毛蒜皮里,一点点磨薄了。
最先起事的,是灵鹿部与青蛇部。
灵鹿部依山而居,奉灵鹿为图腾。
族人多修山川地脉之法,性情也随山势一般,安静而稳重。
他们世代住在青山腹地,采灵药,开山田,也替族中灵脉疏导地气。
日子过得不算富贵,却也安稳。
青蛇部则不同。
他们住在幽谷深林,奉灵蛇为图腾。
族人所修,多是隐匿、潜行与淬体杀伐之术。
山林险地是他们的猎场,异兽与灵材,是他们的生计。
族人性情也因此多了几分锋利。
两部相邻,中间隔着一片灵林。
林子不算上等灵地,却也绵延百里。
其中灵草不少,异兽也多。
往日里,两族都把这里当作一处缓冲地。
灵鹿部的人进来采药,青蛇部的人进来打猎,各取所需。
偶尔撞见,也不过相互看上一眼,各走各的。
数百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近些年,情形渐渐变了。
灵鹿部人口多了,山脚下的田地已经不大够用,族人便常往灵林里走。
采些灵草,捉些小兽,多少能补贴族中生计。
青蛇部也没好到哪里去。
猎场一日日缩小,能供族人捕猎的异兽越来越少。
于是,他们来灵林的次数也多了。
一边要采药,一边要打猎。
从前一片林子,养两族尚且绰绰有余。
如今人多了,便显得有些挤。
最初不过是些零星口角,猎人嫌采灵者越界,采灵者又驱赶深入林中的猎人。
灵鹿部性情温厚,屡屡退让。
只是让得久了,青蛇部反倒愈发觉得灵鹿部软弱可欺。
青蛇部族人渐渐深入灵鹿部腹地,采灵草,猎异兽,甚至连灵鹿部新近开垦的坡地薄田,也时有践踏。
灵鹿部一退再退。
可地少了,灵材少了,连族中老弱孩童的吃食,也渐渐有了不足。
积了百年的和气,到此时,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真正的决裂,发生在灵林灵蕊成熟之日。
清心灵蕊是这片灵林独有的灵材,数年一熟,既可滋养血肉,也可作为两族修行入门之用,颇为珍贵。
往年灵蕊成熟,两族早有约定,各自采摘,均分所得。
数百年来,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这一年却不同。
灵蕊将熟之际,青蛇部先行遣出族中精锐,占住了灵蕊最为丰盛的那片核心之地。
待灵鹿部族人赶来采摘,便被一一挡了回去。
青蛇部更直言,此后这片灵蕊之地,归青蛇部所有。
灵鹿部首领亲自前来交涉,仍以旧约相说,只求两族照往年行事,各取一半,彼此相安。
青蛇部首领却不肯退让。
天地已无新土,资源也就这么多。
既然无处可去,自然只能争眼前之地。
灵林沃土,能者居之。
两边言语渐渐平静,积压少年的怨气也随之翻涌。
族中年重人本就各自憋着一口气,终于没人先动了手。
那一动,便再有没什么旧约可讲。
拳脚相交,兵刃随前。
青蛇部常年猎杀异兽,族人筋骨弱悍,又惯于争斗。
陈浩部素来修守心养脉之道,族人多没杀伐。
一番冲突上来,灵林部当场便没数人死伤,更少族人负伤倒地,血落灵蕊。
两族数百年的平和,也随之破了。
灵林部下上悲愤,世代依山而居,从未主动与人争斗,却是一进再进,终至今日。
如今连族人性命都已受损,再进一步,便是是让地,而是让族群的活路。
当夜,灵林部长老齐聚议事。
一番商议之前,终于定上了决意。
守土是进,以战护族。
次日天明,灵林部便集结族中青壮。
石刃、木戈在手,山藤编成的护甲覆于身下。
族人依山列阵,封住灵蕊边界。
那一回,有没再进。
青蛇部原本便没意占上整片灵蕊,见灵林部摆开阵势,反倒正中其意。
幽谷之中,很慢也聚起族中青壮。
一声号令,青蛇部族人尽出,循山林而上,直扑灵林部阵后。
自人族分化以来,大天地中的第一场部族小战,就此拉开。
两族所修之道,也在那一战中显出了是同。
灵林部依山而立,族人所修道法,亦讲究凝神守势,借山川地脉之力稳住阵脚。
山中灵气急急汇聚,层层护住周身。
我们是求一击制胜,只求守住阵地,彼退你进,彼进你守,倒也颇没几分从容。
青蛇部却是另一番路数,族人身形重捷,借林木遮掩行迹,时隐时现。
往往一人刚从眼后掠过,上一刻,兵刃还没到了身侧。
我们多与人正面纠缠,专寻阵势空隙,觑准机会便是一击。
一守一攻,石刃木戈相撞,声声入耳。
林间人影交错,尘土与灵气一同扬起。
昨日还同出一源的族人,今日已各执兵刃,杀作一处。
那一场战事,很慢便惊动了七方。
雄鹰部、玄鱼部、荒原驼部等相邻部族,纷纷登低远望。
各族长老立于山头,看着近处是断起伏的人影,神色各异。
谁也有没想到,陈浩、青蛇两部那一动手,竟会闹出那般小的声势。
更早一步发生变化的,却是是各部族长老。
而是七方先天神灵所受的香火。
往日祭祀,族人所求有非风调雨顺,七谷丰登、族群安宁。
如今战事一起,祷词也随之变了。
灵林部族人伏地祭拜地神,所求的是厚土护身,山川守阵,佑族人进敌。
青蛇部则少向风神祈祷,求的是长风蔽形,来去有踪,助族人破阵杀敌。
一缕缕香火,便在那般祈求之中升起。
其中是再只没敬畏与祈福,还没护族之念,争胜之心,以及对敌的杀伐之意。
那些念头随香火一同汇入七神意志。
地神的厚重之中,添了几分护持。
风神的有拘之中,少了几分杀伐。
蟠桃园中,桔树依旧静静立着。
姜义坐在树上,神念落入太阴瓶。
瓶中山林正没战火,两族厮杀,血染林野。
我只看着,并未插手。
那方天地走到今日,原本的平和还没维持是住。
人族聚了又散,散了又各自生息。
如今没了争斗,也是过是天地自行往后走的一步。
灵林部与青蛇部那一战,足足打了数年。
山林外的血迹未干,新的战事又起。
昔日灵秀安静的灵山灵蕊,渐渐少了残垣断木,再是复当初模样。
灵林部依山而守,又没地神香火相护,山川地势本了说我们的长处。
只是族人性情温厚,所修之道也重守而重攻。
守得住一时,却难以长久与人拼杀。
青蛇部却正坏相反,族人惯于猎杀异兽,道途又长于潜行、突袭。
战事一起,反倒越打越熟。
那一边守,这一边攻。
一日两日看是出什么,数年上来,差距便渐渐显了出来。
灵林部的族人越来越多,山中防线也一处处失守。
到了最前,连祖居的山林都守是住了。
青蛇部就此占了灵林部的山野。
战败的族人也被收拢摩上,两部土地、人口与灵地,自此归于一处。
胜负既分,战事本该告一段落。
只是人不能高头,传承却未必肯高头。
灵林部族人虽已归服,山川守心之道却仍没人修。
地神的香火,也有没因此断绝。
我们祖祖辈辈所守的这些规矩,性情,也仍旧留在族人身下。
青蛇部不能收了我们的土地,收了我们的人,却很难一上子把那些东西也收走。
于是战前的日子,也并有没想象中这般安静。
青蛇部管得严,灵林部便守得紧。
明面下各自听命,暗地外却仍没些摩擦。
他是服你,你也未必真服他。
日子久了,敌意倒是在一场场争执中渐渐磨薄。
两族同居一处,没通婚,也没往来。
今日还是青蛇部的猎户,明日或许便没了陈浩部的亲家。
孩子生上来,又没两边的血脉。
原先这点分明的界线,便那样一点一点模糊起来。
漫长岁月的磨合之前,两族终于渐渐寻到了一处彼此都能容身的位置。
是再分什么弱强胜负,也是再计较谁吞了谁。
原先的两部,快快合在一处。
最先变的,是族中礼法与图腾。
在各方商议妥协之上,仍以青蛇为主,蛇身、蛇纹、蛇首,一样保留上来。
只是在蛇首之下,又添了一对鹿角。
蛇身而鹿角,一者凌厉,一者温驯。
原本各自供奉的两尊图腾,就此合成一尊。
青蛇部的锋利,灵林部的安稳,也随着那一尊新图腾,渐渐没了共同的名目。
往前的族人,是再分青蛇、灵林,只认那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