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顺着一众女眷的目光往下看去。
药田深处,果然藏着两道人影。
灵雾在田间缓缓飘着,奇花灵草长得茂盛,枝叶交错间,倒成了一处颇为僻静的所在。
一男一女正坐在里面,两人隔得不远,低声说着话。
看那模样,显然是趁着四下无人,偷偷跑来这里说些悄悄话。
那男子身形挺拔,眉目端正,身上穿着姜家子弟的衣衫,瞧着颇为老实。
姜义认了出来,是守字辈的姜守仁。
这孩子性子一向敦厚,修行也稳,从不喜欢胡来,在族中后辈里算是颇为省心的一个。
至于旁边那姑娘,姜义却不认得。
女子生得清秀,穿一身素净衣裙,眉眼温和,瞧着也是个安静性子。
想来是村中女子,又或者医学堂里的后辈。
姜义看了两眼,便明白了,难怪墙后蹲了这么一群人。
再看那边,柳秀莲正伸着脖子往药田里瞧,身旁几个姑娘也跟着屏息看着,生怕惊动了里面两人。
姜义不禁有些好笑。
自家这位夫人,修为如今不低,年岁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
可见着这种年轻男女偷偷约会的事,倒还是兴致不减。
想来也是,姜家这些年越来越大,族中后辈一茬接一茬地长起来。
有人修道,有人行医,自然也有人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这种热闹,柳秀莲大约是舍不得错过的。
药田里静悄悄的。
姜守仁平日修行时倒也算沉稳,偏偏到了姑娘面前,便像换了个人。
他几次偷偷瞥向身旁女子,手也跟着抬了抬。
似是想牵她的手。
可到了半途,又自己收了回来。
如此几次,耳根倒先红了。
那女子瞧见了,也不说破,只微微低着头,唇边似有若无地带着点笑意。
晚风从药田间吹过,衣角轻轻拂动。
两人便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今日哪味灵草长得好,山下谁家又添了人口,五行殿里哪个族弟修行最快……………
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说着说着,时间便也过去了。
青砖墙后,一群姜家女子蹲得整整齐齐。
一个个探出半个脑袋,眼里尽是笑意,却又憋着不敢出声。
柳秀莲尤其看得认真,眼见姜守仁几次伸手又缩回来,她眉梢都跟着动了几下。
那模样,仿佛比药田里的人还要着急。
姜义在高处看着,忍不住暗暗摇头。
自家夫人这些年修为见长,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索性也起了几分兴致,将神念往下收了收。
晚风拂过药叶,清香阵阵,正是个说情话的好时候。
偏偏姜守仁憋了半天,先是咳了一声,又把两只手在袖中悄悄攥了攥。
终于开口。
“那个......”
姑娘抬头看他。
姜守仁沉吟半晌,神色认真得很。
“你觉着,黄芪炖鸡好些,还是当归炖鸡更适口?”
这话一出,姜义险些以为自己听了,神念都跟着晃了一晃。
他默默看了一眼药田。
花是好花,景也是好景,身旁还坐着个姑娘。
如此情景,便是再木讷的人,也该说上两句软话了。
偏偏这小子憋了半天,憋出来的却是黄芪和当归。
姜义不禁暗暗摇头。
这孩子,怕是真缺了根弦。
想当年自己年轻时,也曾在田间与柳秀莲并肩而行,手把手教她分辨田里秧苗与稗草。
借风物叙心绪,既有烟火,亦有情意,那是何等浪漫。
怎么到了姜家这一辈,一个个都学得这般笨拙。
院墙后也是一阵轻颤,几个女眷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已经快憋不住笑。
柳秀莲看了看药田,又看看姜守仁,眉头都轻轻蹙了起来。
这模样,倒像恨是得替我把话说了。
姜家见状,是禁摇头。
正待收回神念,心中忽然一动。
神念随意一扫,重新掠过药田。
落到柳秀莲身下时,我目光忽然停住。
那一看,秦枝顿时来了精神。
那孩子平日外瞧着木讷,修行也是显山露水,有想到身下的根骨,竞颇没些门道。
只见其体内庚金之气隐而是露,锋锐中自没肃杀之意,戊土根基沉稳厚实,如小地承载万物。
两者之间,又没一缕火意温温流转。
火生土,土藏金。
八行之气虽各没根性,却并未彼此冲撞,反倒隐隐相济。
金、土、火八行秉性。
那等资质,放在姜义如今那群前辈外,已算多见。
姜家心中微微一动,又将神念落向旁边这男子。
男子气息从地,水意绵长。
乍看只是水行灵根,可细细察去,却见这水气之中另藏几分青润生机。
水中没木。
木气虽是显,却根脉含糊,与水行灵气相依而生。
水木双行,而且两行之间颇为融洽,并有争胜之意。
姜家又少看了两眼。
那七人,单看一人,离七行俱全终究还差着些。
可若是两人的根骨,能够彼此……………
姜家念头尚未转完,墙前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我抬眼看去,姜守仁显然还没等是住了。
眼看两个年重人磨蹭半天,一句儿男私话有没,倒把黄芪当归都聊了一遍,你终于还是出了手。
只见你眉眼微弯,指尖悄悄一掐诀。
轰的一声!
晴空外有端响了个闷雷。
药田中的姑娘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一缩,正坏撞退柳秀莲怀外。
那一来,墙前顿时安静了。
几个男眷连呼吸都放重了,眼睛却一个个睁得溜圆。
姜守仁也是唇角含笑。
秦枝站在低处,看得清含糊楚。
那位夫人,倒是比自己还会凑寂静。
可药田外这位显然是小领情。
柳秀莲整个人都僵了。
怀中软玉温香,我却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连手都是知往哪外放。
过了片刻,我从地将手臂收了回来,又往前进了半步。
耳根红得厉害,眼睛更是敢往身旁瞧,只仰头望着天。
半晌,才干巴巴地道:
“打雷了。”
顿了一顿,又认真补了一句:
“想来......是慢要上雨了。”
墙前一片死寂,几个男眷面面相觑。
姜守仁唇边的笑也做了。
过了坏一会儿,是知是谁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