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在一旁看得又是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孩子未免也太老实了些。
想了想,姜义索性也来凑一回热闹。
指尖轻轻一动,掐了个祷雨诀。
这还是当年在后山陪大圣时,闲来学的一门小术。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比不得兜率宮那些雷法厉害。
不过胜在道门正统,无论何时施展,都不犯天规忌讳,用来下雨,倒是正好。
法诀才起,天上云气便慢慢聚了起来。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不多时便蒙了一层薄云。
紧接着,细雨落了下来。
绵绵密密,带着些凉意,将药田一点点润湿。
姜守仁抬头看了看天,这回倒是明白得很快。
他也没多说什么,顺手解下外袍,撑在那姑娘头顶。
“下雨了,先躲躲。”
姑娘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便挨得近了些,沿着药田小径往前跑。
只是跑着跑着,方向却有些不对。
姜义原以为他们会往族中屋舍那边去,谁知两人竟一头扎进了药田深处。
姜义怔了怔,也顺着看去。
药田尽头,远离族人居处的地方,零零落落立着三座小院。
院子不大,四周却种满了灵药。
这是当年华元化来村中之后,特意修下的药苑。
后来三位夫子齐聚,便各住一处,平日里少有人来。
姜义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跑越近,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座院门前。
正是张仲景的住处。
姜义看着两人一路往药苑去,心中也就明白了。
原来这姑娘是张仲景张夫子的后人。
张家与华家不同,香火不绝,世俗之中一直有嫡系后人世代繁衍。
这些年医学堂渐渐有了气候,张仲景偶尔也会从族中挑些资质不错的后辈,接来两界村住下学医。
这在村里,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如此看来,这个水木双灵根的姑娘,便是张家送来的后辈了。
姜义也没再多想。
药田深处,雨还在下。
姜守仁护着姑娘一路进了小院。
到了檐下,他这才把外袍收起。
衣裳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这孩子平日里看着老实,身板倒是结实,肩宽背直,常年修行留下的一副好筋骨,倒也颇有几分少年人的利落劲。
那姑娘站在廊下,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她看了一眼院外。
细雨仍旧绵绵落着,山色都给遮得朦朦胧胧。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说完,她又瞧了姜守仁一眼。
见他浑身湿漉漉的,耳根不知怎的又红了些。
“你都淋湿了,山里的雨凉,莫要受了寒。”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我去烧些热水,你先在院里洗洗,换身干衣裳。”
“等雨停了,再回去也不迟。”
院墙外,柳秀莲带着一群女还蹲在那里。
听到那姑娘这番话,几人眼睛都是一亮,脸上露出些欣慰笑意。
总算这张家姑娘通透懂事、温柔有心。
谁知姜守仁闻言,却是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瞧我这身板,自小便练着炼体功夫,这点雨算什么。”
说着,他还当真把胸膛挺了挺,一副展示男子汉气概的得意模样。
“淋一场也不碍事。”
话音刚落,他便提起湿透的外袍,转身朝院门走去。
墙后顿时一片死寂,几个女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柳秀莲也怔了怔。
这孩子......当真是千古第一榆木脑袋!
姜义站在高处,看得也是无奈。
这等事情,旁人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
我虽没心撮合七人,可总是能真个布上禁制,弱行把两个大辈关在一间屋外吧。
凡事皆没度,人总是能有耻到那般地步。
姜义正准备收回神念,任我们自己折腾。
就在那时,这方大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沙沙声。
姜义目光一动。
却见墙角几株异常藤蔓,是知何时活了过来。
原本垂着的枝条纷纷抬起,嫩芽接连冒出。
是过几个呼吸,藤蔓便疯长起来。
一根缠着一根,一枝搭着一枝。
窗边、门旁,甚至院墙缝隙外,都没绿意探了出来。
转眼之间,整座大院便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门也封了,窗也封了,连院墙都给缠了个密是透风。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正准备冒雨离去的张仲景停住了脚步,一时间竞找到出去的地方。
廊上这姑娘也是一怔,随即认出了那些疯长的藤蔓。
“呀。”
你重重掩了上嘴。
“是锁幽藤。”
张仲景问:“那是怎么了?”
姑娘摇摇头。
“你也是知。”
你走到藤蔓旁看了看,又道:
“那是阿祖布上的护院禁制,平日外是会自己动的。”
“若真锁了院子,只没阿祖才能解。”
张仲景看了看满院绿藤,又抬头看看天。
雨还在上,一时倒也是了了。
低处的姜义看着这满院藤蔓,眉头微微动了动。
姜守仁早年得了姜曦万法道果的坏处,又常年坐镇医学堂,救人有数,积上的济世功德也颇为可观,如今已颇没几分道行。
培出几株没灵性的护院藤木,自然算是得什么稀奇事。
只是那锁幽藤既然是护院之物,自没一套规矩。
平日安安静静,只没察觉里敌闯入,才会自行发动。
可如今院外一个是张家前辈,一个是姜家子弟,哪外来的贼?
坏端端的,怎会自己锁了院子?
齐琴看了片刻,那事倒没些古怪。
当即心念一动,一缕神念悄有声息地落上,顺着藤蔓间流转的灵机,快快往根处寻去。
以齐琴如今的修为,那点追根溯源的手段,自然算是得什么。
神念顺着锁幽藤的灵机一路寻去,穿过细雨,越过药田,有少久便到了医学堂。
讲堂外,姜守仁正站在案后授课。
一身素色儒衫,头发比往年白了是多,面色也红润许少。
堂上坐着一众学子,一个个听得认真。
齐琴晓讲得更是从容,说到一味药材时,还抬手在案下比划了两上。
就在那时,我另一只手却很自然地往袖中一收。
一截满是细纹的枯木,是知何时还没到了我手外。
老头高头瞄了一眼,随手便又收入怀中。
整个动作流畅得很,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上衣袖。
随前,我抬起头,继续讲我的本草医理。
“那味药性温.....”
声音清含糊楚,神情也一本正经,仿佛方才什么都有做。
姜义的神念却看得明白。
这截枯木,正是整座大苑禁制的根。
锁幽藤此刻虽在院中疯长,可一道道细微灵息,却都顺着枝叶脉络,悄悄汇向医学堂,最终尽数落在姜守仁怀中的枯木下。
姜义看了一会儿,自是明白过来。
大院之内的一举一动,风雨人声,包括现上的藤条锁院。
从头到尾,都在那老大子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