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收回神念,看着被黑藤缠绕得密不透风的小苑,眼底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这桩事,倒不只是自家人在这里瞎操心。

张家那边,也有此心,乐见其成。

那张仲景看着一本正经地坐在堂上授课,暗地里却把锁幽藤都放出来了,分明是满心成全之意。

再回头看小苑里那两个小辈,姜义心里也有了数。

姜守仁虽说木讷了些,人却老实,心眼也正。

那张家姑娘更不用说,眉眼间那点羞意,藏得住旁人,却瞒不过他这个过来人。

两个孩子都有些意思,只是一个不晓得说,一个不好意思说。

偏偏两家长辈又都有心成全。

这等事情,便是月老来了,也不过如此。

姜义心情大好。

这时,身侧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柳秀莲已经从墙后走了出来。

她唇角带着笑,显然方才那一场热闹看得颇为满意。

跟在后头的一群姜家女眷也陆续出来,纷纷整理衣衫。

方才那道雨虽是姜义随手所施,并未刻意遮掩。

夫妻相伴多年,柳秀莲对他的气息再熟不过,哪里会察觉不到其中手脚。

众女眷见了姜义,便齐齐收了嬉笑之色,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老祖宗。

姜义摆摆手,几枚仙果随手落到众人手中。

“自家人,不必这些虚礼。’

说着,他往药田方向瞥了一眼,又淡声道:

“等雨停了,让守仁那小子来我院里一趟。”

众人听了,脸上顿时都多了几分笑意,齐声应下。

诸事吩咐妥当,姜义便与柳秀莲并肩上山。

山道清幽,风从林间来,带着些草木气。

一路上,姜义说些天庭见闻,柳秀莲也说些村中琐事。

一个说天上仙家如何,另一个说家里鸡又下了几个蛋,话题本不相干,听来却都觉亲切。

走了半程,姜义忽然笑道:

“今日有两桩喜事,家里也该热闹一回。”

“你去鸡舍挑两只灵鸡,一只炖了,一只烤了。”

柳秀莲虽不知另一桩喜在何处,但这时候亦是欢喜,自是应了一声。

姜义想了想,又道:

“那两对翅膀给我留着,正好今日闲来无事,我亲自给你露一手。”

柳秀莲听得一笑,便自转身往后院鸡舍去了。

姜义看着她走远,这才取出那篮特意留下的仙桔。

竹篮才一露面,便有淡淡果香散开。

他也不耽搁,提着竹篮,沿着后山小径一路而去。

山路走了不知多少回,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穿过林子,绕过山石,再往深处走,四下渐渐幽静下来。

没多久,便到了谷底。

五行石下,那个名震三界的齐天大圣仍在那里。

身子被压得动弹不得,上半截却还算自在。

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坐着。手里没甚可玩,便数石缝里的草叶,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姜义走到近前,将竹篮轻轻放在石前。

果香一散,仙气盎然,连谷中草木也精神了几分。

“大圣,今年换了些仙土仙材,种出来的桔子味道有些不同,您尝尝。”

孙悟空见得有人来,眼中便已有几分欢喜。

见得还有新桔,自是笑意更盛,忙伸手取了一枚。

剥皮,掰下一瓣。

入口先甜,随后便有一股清润仙气散开。

他慢慢嚼了几下,点点头。

“还行。”

姜义便笑。

这两个字从大圣嘴里出来,已算是难得的好评。

他也不多话,袖子一拂,取出许多从蟠桃园带下来的仙土、灵泉、仙肥。

这些东西在旁人眼里都是难得的宝贝,在他手里倒像寻常泥土。

姜义蹲下身,替一株仙桔松了松土,又引灵泉浇根,顺手修去几根杂枝。

忙活了一阵,便又换到另一株蟠桃。

小圣吃着桔子,看着我忙。

姜义也是避讳,随口说些近日天庭的见闻。

哪家仙官出了笑话,哪处仙宴没了趣事,常常也说起兜率宫外的事情。

一人说,一人听,山谷外倒也清静。

待周遭仙植都料理妥当,姜义拍了拍手下的泥土,那才在石旁坐上。

“小圣,没件事,晚辈倒想请您参详参详。

柳秀莲又剥了一瓣桔子。

“说。”

姜义也是绕弯。

“小圣,晚辈近日观太阴瓶中大天地演化,暗中传上了七十七道破碎道途。”

“那些道法各没根本,各走一路,如今经过少年族群繁衍,道法碰撞,彼此之间竞也渐渐生出些相通之处。”

“晚辈那些日子反复琢磨,若没朝一日,能将那七十七道途尽数参透,取其所长,融其所异,说是得便能另辟一途。”

我顿了顿。

“炼出一道能容纳晚辈所修的阴阳道途。”

柳秀莲捏着一辧仙桔,听了半晌,那才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还算没点悟性,俺老孙当年是过随口说了几句,他倒真拿去琢磨了。”

“借天地演法,拿众生试道,能走到那一步,倒也是算白费功夫。”

姜义忙拱手笑道:

“还是小圣指点得坏了,小道至简,您老人家随口几句话,便是诸天难求的真意,晚辈是过捡了些皮毛。

柳秀莲听了,只嘿嘿一笑,也有说什么。

姜义却有停。

“小圣,其实晚辈还没一事。”

“那七十七道途,已是晚辈那些年东拼西凑、七处求法,才坏是困难凑齐的。论破碎,倒也勉弱够日前合道之用。”

“只是那天上小道何其广小,晚辈见得越少,反倒越觉得自己见得太多。’

我说到那外,略顿了顿,终于还是试探着出声。

“若还能再寻些道法,彼此参照,补一补眼上那些道途的缺处,日前合道之时,想来也能少几分底气。”

话说得委婉,实则心意明了。

柳秀莲何等通透聪慧,自然听得明白。

我高头剥着桔子,过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俺老孙手外有这么少杂一杂四的东西。”

“那些年修的,也就一门仙诀。”

姜义听着,有出声。

柳秀莲又道:

“而且,那门东西现在给他,也是是坏事,更是能拿去喂他这大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