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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药摆门外,旧约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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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的药味先过了门。

细颈瓷瓶一排排摆在木板上,瓶口都封着蜡。药师揭开其中一只,辛苦的药气被风带进东门,照护处里一名老妇人的喘息立刻乱了一下。

东城医师正在药锅旁看火。

他闻见那股味,手里的药匙停在半空。锅里的药还没滚开,颜色也浅,和玄都定肺散的沉苦气味差得很远。

宋婉从旧营房赶来。

病户家属已经站到门内,眼睛直直看着门外木板上的瓷瓶。有人脚尖往前挪了一点,又想起昨日门外的兵器,硬生生停住。

晁寒山坐在药箱后方。

他换过一身灰衣,脸色仍白,断没有再挂回腰间,只平放在膝上。见宋婉到了,他抬手示意药师退后半步。

“定肺散,半日量。”晁寒山道,“昨日回玄都的人,照发。入东城的人,也可以领。”

屋檐下有人抬起头。

宋婉没有说话。

晁寒山又道:“领药之前,把旧约认清。玄都授艺、供药、养家,差役未清者,仍归玄都差遣。病药可给,人也要记回原处。”

东门内侧顿时乱了一下。

一个抱着药碗的妇人往前冲了两步,被旁边守卫拦住。她怀里的碗沿磕在门柱上,剩下半碗汤药晃出来,洒在她袖口。

“我婆母喘不过气了。”她哑声道。

晁寒山看向她:“认旧约,药现在就给。”

那妇人转头看宋婉。

宋婉也在看那只药碗。碗里的汤药颜色浅,热气很快散掉,碗沿那一点药液顺着袖口往下滴。

无昼从城门旁走出。

他昨夜没有离开东门,只在旧营房外借了一间空屋歇脚。此刻他站到门线一侧,看了一眼木板上的药,又看向晁寒山膝上的断尺。

“旧约原文。”祁无昼道。

晁寒山从袖中取出一卷灰纸。

玄都弟子接过灰纸,展开时避开门线,只把纸面朝向门内。上面的字不多,却有几处被朱笔圈过。

祁无昼读完第一遍,目光停在“授艺未满十年,差役由玄都调遣”那一行。

“昨日入城的匠户,算在这里?”他问。

晁寒山道:“玄都教过他的锻骨法,也教过器作场手艺。”

“他一家进门以后,你还要凭这行字索人?”

“我给药,他认约。”晁寒山抬头,“很公平。”

宋婉身后,缺指匠人的妻子脸色白了。

她抱紧两个孩子,大孩子怀里的小木马抵在胸前。匠人自己站在姚七身旁,左肩吊着,右手掌心还有昨夜抓短锤磨出的血口。

姚七没有去看门外药箱。

他正带人把昨日修好的粮车推到仓门前。车上放着药碾、两袋药材和一只旧炉,轮子经过石缝时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让路。”姚七道。

几个青壮家属立刻把院中杂物搬开。

粮车从旧营房前推过,木轮声一路压过低声议论。缺指匠人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名护城队妇人抬着药碾后端,姚七走在车侧,伤手没有碰绳,只用肩顶着车身。

晁寒山看见那辆车,嘴角动了动。

“修车能替人续命?”

姚七把车停在仓门前,抬头看他:“车能运药。”

“你们有药?”

东城医师从照护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临时写成的药单。他脸色很沉,还是向宋婉点了一下头。

“能先试一锅。”医师道,“稳气不如定肺散,半夜可以。”

病户家属听见半夜两个字,手指抓紧药碗。

宋婉问:“要什么?”

医师报了三味药。

仓卫转身跑进仓内,姚七已经让人把药碾抬上车。缺指匠人试着转了一下眼轴,轴声有些涩,他拿起细凿,在轴孔里挑出一粒旧砂。

“能用。”他说。

宋婉看向门外木板上的定肺散。

药味还在往门内飘。那股味道让很多病户安心,也让很多刚进城的人低下头。

“今日不认旧约。”宋婉道。

晁寒山慢慢抬眼。

“一旦死人,这句话也贴到仓门外?”

“贴。”宋婉道,“和我补仓的账贴在一起。”

无昼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替她说话,也没有替玄都收药。那卷旧约仍摊在玄都弟子手里,纸角被风吹得轻轻抖动。

姚七已经开始分人。

“会推车的跟我走,会熬药的去照护处,会看火的别挤在门口。”他说,“谁家有病人在里面,先把路让出来。”

那名抱药碗的妇人站了一会儿,最后退到路边。

“我会看火。”她低声道。

姚七点头:“去。”

她抱着碗跑向照护处,袖口湿了一片。

天色很快暗下来。

门外的玄都药箱没有收,细颈瓷瓶在灯下泛着冷光。门内的旧炉被架起来,药材倒进药碾,粗糙的碾声从仓门一路传到照护处。

晁寒山坐在药箱后,断尺压在膝上。

“药留到子时。”他说,“子时以后,认约的人自己出来领。”

照护处里,忽然传来一声急咳。

那声咳像被人从胸口硬扯出来,刚响一半便断了。宋婉转身往里走,门外药味跟在她身后,越过门槛,落进了照护处的灯影里。

照护处里的药锅还没滚开。

窗下那名老妇人咳声断了以后,胸口只剩很浅的起伏。她的儿媳跪在门板旁,一手扶着老人肩背,一手还攥着那只被药汤浸湿的碗。

东城医师俯身听了片刻,脸色变得很紧。

“先稳气。”他说,“这一口续不上,等不到子时。”

另一边,护城队那名旧伤守卫也被人扶了进来。他腿上的旧伤在搬药时裂开,血从护带下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医师看了一眼药架。

架上剩下的止血散只有半包,旁边新碾出的药材还没有入锅。药锅里的水开始发响,离滚开还差一点火候。

“两边都要药。”医师道。

屋里的人全看向宋婉。

宋婉走到药架前,拿起那半包止血散。药粉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包在纸里,却让她手腕沉了一下。

“先给老人稳气。”她道,“止血散分半,旧伤先压住血。”

旧伤守卫的妻子猛地抬头。

“半包?”

宋婉把药递给医师:“我补。”

“什么时候补?”那妇人的声音一下拔高,“下月黑也等你一句我补?”

宋婉没有辩。

她转身对门口守卫道:“催姚七。药材到了先送这里,粮车不要停在仓门外。”

守卫应声跑出。

药锅终于滚开。

医师把新碾出的第一撮药末倒进去,药汤颜色很浅,气味也薄。那名会看火的妇人蹲在炉边,袖口还是湿的,听见老妇人又喘了一下,手里的蒲扇扇得更快。

仓门外,姚七正带人推车。

夜路不好走,石缝里积着白日踩出的泥。修好的粮车载着药材和半袋杂粮,右轮压过一道深槽时,车身猛地一歪。

“左边顶住。”姚七喊道。

缺指匠人用肩抵住车把,另一名青壮从后方托住粮袋。那名护城队妇人也跟了出来,双手抬着药箱一角,嘴里还在骂。

“都给你们抬了。”她道,“止血散补不回来,我还来骂。”

姚七咧了一下嘴。

他没有笑出声,伤手被绳套一蹭,白布又湿开一小块。他把绳套摘下来,塞到缺指匠人手里。

“你来拉。”

匠人愣了一下。

“我手缺。”

“我手烂。”姚七用肩顶住车身,“都一样。”

缺指匠人握住绳套,右手少了一截食指,仍把绳抓得很稳。粮车重新动起来,木轮碾过石缝,声音一路往照护处去。

第一箱药材送进门时,老妇人的喘息已经细得难以听清。

医师把药汤滤出一小碗,宋婉亲手接过。碗很烫,她的指腹被烫红,仍稳稳端到门板旁。

老妇人的儿媳想伸手,被宋婉避开。

“扶头。

"

儿媳立刻扶住老人后颈。

宋婉把药碗送到老人唇边,一点一点喂进去。第一口药汤顺着嘴角流出半口,第二口才咽下去。

门外忽然响起车轮声。

玄都药师把装着定肺散的药箱推到门线前。箱盖打开,细颈瓷瓶整整齐齐摆在里面,药味一下压过了照护处里那锅浅药。

晁寒山站在药箱后。

“现在认约,还来得及。”他说。

宋婉没有回头。

她仍低头喂药,第三口药汤进了老妇人口中。老人胸口停了一息,随后吐出一口堵住的痰气。

齐云站在门内阴影里。

药箱被推到门槛外一尺,药师的手还按在箱边。晁寒山没有踏入城门,只把断尺的半截放在药箱上,一缕灰气沿箱底贴着地面往门内探来。

那缕灰气很细。

它没有碰药,也没有碰药师,绕过门槛时直奔缺指匠人的脚下。匠人刚把车推到照护处门口,体内那一点玄都授法开过的气机被灰气一牵,右手猛地松了一下。

粮车往后一滑。

姚七用肩顶住车身,脚跟在石缝里拖出半尺。

齐云抬起左手。

他没有碰药箱,也没有看那些瓷瓶。五指合拢时,那缕越过门线的灰气被直接扣在半空。

晁寒山脸色一白。

他借药箱送出的执律之力被齐云压住,像一根细线忽然拴在山根下。祁无昼站在一旁,看见灰气从药箱底部断开,也看见齐云的脚始终没有往门外挪。

“药可以留。”齐云道,“手收回去。”

晁寒山咬紧牙关。

宋婉那边,第四口药汤喂下去以后,老妇人的胸口终于起伏得深了一点。医师立刻接过碗,示意儿媳把人放平。

旧伤守卫那边也止住了血。

半包止血散铺在伤口上,药量薄,医师又用新熬出的药汁压了一层。那名妇人看着丈夫腿上的白布,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再骂宋婉。

姚七把粮车推到照护处门旁。

缺指匠人仍握着绳套,手背上青筋鼓起。他看了一眼门外药箱,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刚才被灰气牵动的位置,慢慢把绳绕回掌心。

晁寒山终于收回手。

药箱底下那缕灰气散开,断尺半截在箱盖上轻轻一震。齐云放下左手,右肩深处那阵空痛又翻上来,他没有让旁人看见。

“子时还没到。”晁寒山道。

齐云没有答。

照护处里,医师重新端出一碗药,递给宋婉。

“下一位。”

宋婉接过碗。

她的手指被烫得发红,掌心还有钥匙压出的旧痕。门外定肺散的药味还在,门内药锅也还在响,她端着那碗浅色药汤,转身走向下一个病人。

这一夜没有人再出门领药。

也没有人睡稳。

姚七带着工队来回运了四趟,最后一趟回来时,天边已经露出一点灰白。照护处门前堆着空碗、湿布和用完的药纸,仓内右侧第二列木架还是空着,空处在灯下比白日更清楚。

天亮时,井边排着一列药碗。

碗沿上有没洗净的药渍,冷水从井台往下流,在地上冲出几道浅痕。照护处里的人没有全好,至少昨夜那几口断掉的喘息,都重新接了回来。

宋婉从屋内出来时,袖口还带着药味。

东城医师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昨夜救治的简纸。纸上写了救回几人,仍需续药几人、旧伤需复查几人。

“能撑过今日。”医师道,“明晚还要药。”

宋婉接过那张纸。

雷云升站在仓门外,等她看完,才把另一张纸递过去。那上面没有救回的人,只有仓内剩余药粮。

“缺口没有少。”雷云升道,“昨夜用的是临时凑出的药材,仓里能顶的部分又少了一点。”

护城队那名旧伤守卫也来了。

他腿上重新包着白布,走路仍有些跛。妻子扶着他,他却坚持自己站到宋婉面前。

“止血散先补。”他说。

宋婉点头:“写进补仓令第一行。”

“每日贴余量。"

“写。”

雷云升把纸铺在仓门旁的木板上。宋婉提笔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息,随后写下止血散、续骨膏、行军粮、病户续药。

她又在最下方写下十二日。

这一次,旁边的人都看见了。

东门外,玄都药箱还没有撤。

晁寒山站在药箱旁,脸色比昨夜更白,断两截都在他手中。祁无昼从旧营房方向走来,停在门槛外那道泥痕前。

齐云也到了。

他站在门内,没有越过门槛。昨夜那一缕越线执律被压碎的地方,泥水已经干了些,只剩一道灰白痕迹。

无昼看向晁寒山。

“两次。”他说,“第一次,你踏入门内,以执律之力拖人。第二次,你借药箱递药,牵门内授法气机。”

晁寒山道:“我给的是药。

“药可以谈。”

无昼从他手中取过半截断尺。

“索人不能越门。”

晁寒山的手指收紧,最终还是松开了。玄都弟子站在他身后,没人敢出声,昨夜那只药箱也静静放在门外。

祁无昼走到门槛前。

他没有进门,只把半截断倒转,尺尖朝下,插进东门外的泥里。断尺入泥的声音很短,像一枚钉子敲进木头。

门内外的人都看着那半截尺。

被救男子靠在妻子身旁,左肩还吊着,怀里的小木马被孩子抱了回去。缺指匠人站在姚七身后,右手仍握着昨夜用过的绳套。

祁无昼道:“脚进门后,玄都旧执律到此止步。”

齐云没有补话。

他只是看着那半截断尺,看了片刻后,转身往仓门方向走去。门外玄都弟子有人低头,也有人看向晁寒山。

晁寒山望着断尺,眼底的血色沉了下去。

“药路还在玄都手里。”他说。

祁无昼道:“所以药路另谈。”

晁寒山笑了一声,声音很低。

仓门前,宋婉已经把补仓令压在木板上。

雷云升站在左侧,负责每日重报余量。姚七站在右侧,伤手吊着,腰间重新系了一截麻绳,工队的人排在他身后。

护城队守卫把止血散优先那一行看了两遍,才退半步。

缺指匠人走到姚七旁边。

仓卫问:“工队记哪些人?”

宋婉道:“记能做什么,去哪里做,领多少粮。人不抵旧约,也不抵命。

仓卫低头写下。

姚七把昨夜那只绳套递给缺指匠人:“今日先修两辆车。”

缺指匠人接过绳套,点了点头。

“药碾也要修。”那名护城队妇人从旁边插话,“昨夜那只转起来吵得人心烦。”

姚七看她一眼:“你去看火。”

妇人瞪了他一下,转身走向照护处。

院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昨夜留下的疲惫还在,每个人脸上都像压着一层灰,笑声太轻,没能传出多远。

宋婉在补仓令下写上自己的名字。

笔画落完,雷云升把木板抬起,钉到仓门内侧。补仓令贴在空木架前,纸面很新,后面的药架却缺了一大片。

晁寒山命药师收箱。

细颈瓷瓶一只只放回木匣,瓶身相碰,声音清脆。病户家属听见那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婉也听见了,却没有转身。

药箱合上以后,玄都队伍开始后撤。

晁寒山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十二日。”

宋婉看着仓门上的补仓令:“我记着。”

晁寒山带人离开。

东门外半截断尺留在泥里,尺身被晨光照出一道暗边。门内,仓门上的补仓令被风吹得轻轻贴紧木板,纸角压住了空架投下来的影子。

齐云站在两者之间。

他没有看晁寒山退走,也没有催宋婉收账。等仓门前的人重新动起来,他才抬脚往照护处走。

屋里还有人要换药。

齐云站在授法场前,暮色贴着院墙慢慢沉下来,墙根的灰土被人脚踩得发白。

他没提断尺,也没提城界,只把右手往下一压,说道:“第一式。”

竹席上先响起一片脚底摩擦声。

新进来的人还没摸清站法,灰衣旧人低着头,几名伤重的靠在廊柱边,连抬手都像从肉里拔钉子。

伤匠坐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药布缠着肩,布面上透出一点暗色。

他听见齐云发令,咬住牙,把胳膊往上抬。

只抬到一半,肩头便猛地一抖。

旁边的人本能往外让,竹席被鞋底一带,露出半掌宽的地缝。

那条地缝一路斜过去,正斜到葛山空着的位置前。

院里一下静了。

伤匠的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脚跟却没退。

齐云看着他,没去扶,也没让人把他抬走。

“停在这儿。”齐云说。

伤匠怔了一下,胳膊还悬在半空,汗从下巴滴到药布上。

齐云点了点他两侧的人。

“你们两个,照他的高度站。”

两名新入城的人愣在原地,后排有人抬起头,又赶紧把目光压下去。

“听不懂就看肩。”齐云说,“能到哪儿,就守到哪儿。”

右侧那个年轻人先动,他把手臂抬到伤匠的位置,胸口起伏得很快。

左侧是个灰衣人,袖口磨得发毛,闻言慢慢把胳膊抬起来,停得比伤还低一些。

齐云没有纠正他。

他沿着第一排往后看,视线从新来的、旧来的、伤着的身上依次过去。

“今日从这里起。”他说,“谁退,谁让自己的席。谁站住,席就还在。

没人敢大声应。

可竹席上的脚步一点点挪回来了。

刚才避开的两个人把脚尖收回原处,后排有个妇人抱着膝,试着把手举到齐肩。

姚七站在廊下,左手还包着,右手握一截炭笔。

他看见最先喊着扶人的那个人,手伸得快,脚却一直往后蹭。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没开口,弯腰把伤匠旁边翻起的席角压平,又把水碗推到伤匠膝边。

姚七在木片上划了一道。

喊得响的,他没记。

压席角的,他记下了。

伤匠的呼吸慢慢稳下来,抬的肩还在抖。

火盆边飘来草药味,旧棉布被烤得发潮,带一点酸气。

姚七正要挪步,忽然看见第二排边上有个灰衣人盯着伤匠肩上的药布。

那人眼神太熟。

他看药布边缘的焦色,看渗出来的血,看得比照护处几个帮手还细。

姚七拎着木片过去。

灰衣人立刻把头低下,手也缩回袖里。

“你刚才看什么?”姚七问。

灰衣人摇头。

姚七没逼他,只把木片收进掌心,站到他旁边。

授法场上,齐云又喊了一遍第一式。

这一次,伤匠抬到半处就停,旁边两人也停。

后排跟着慢了半拍。

灰衣旧人和新入城的人第一次在同一片竹席上卡住同一个高度,谁也没越过去,谁也没被单独摘出去。

宋婉从教习住处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空药包。

她看了一眼授法场,又看了一眼照护处门口堆着的旧布和水盆。

齐云没有回头,只问:“还剩多少?”

“够换这一夜。”宋婉说。

她把空药包塞进袖中,又把一串旧钥匙交给身边的人。

“空出的屋子先别锁死,能躺人的地方铺出来。”

那人应下,跑得很急。

宋婉从齐云身侧走过,脚步在葛山空席前停了一息。

她没问那席留给谁。

院门被推开时,外头的街灯刚点起来。

宋婉带着空药包走出去,姚七也在同一刻抬手,拦住了那个把手往袖里藏的灰衣人。

“你留下。”姚七说。

灰衣人的肩背僵住。授法场上,齐云第三次喊起第一式,夜色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到竹席上,葛山的位置仍空着,像一块没缝上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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