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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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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断尽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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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寸落下,旧司台短了三丈。

门槛、石台和空座之间的距离一齐收缩,齐云原本顶着椅背,下一刻已被推到座前。右侧扶手擦过腰间,凹槽里的牽引撞上判官印,震得他元神里响起一声裂帛般的尖鸣。

神仙山猛然一亮。

现世香火沿神像涌入,五城阵路也在山脚显出纵横光线。原本开裂的山根得到这股力量,立刻粗了一圈,将下沉的空座重新托起。

齐云只来得及喘半口气。

椅脚下方有四道黑线无声探出,贴着山根钻入神仙山。香火越盛,黑线越长,阵路每送来一股灵机,石台边缘便多出一层完整砖面。

外援抬住了他,也在替旧司修台。

空座朝门槛滑去,齐云左肩压住椅背,鞋底抵着石缝,仍被拖出一道长痕。他往现世送出元神时,喉间的血也涌了上来,落到石面,转眼被黑线吸空。

主殿神像前,那道传讯光只凝成一句话。

“香火进一分,座脚深一寸;阵路同理。留住救人的实路,余下的何时断,你们自己看。”

光灭得很快。

宋婉赶进游仙观时,殿里的血腥气已经盖过药味。齐云肉身靠着蒲团,右肩缝好的伤口裂成一片,药师半跪在血泊里,嘴里咬着线,腾出空骂人,只朝香炉狠狠踢了一脚。

香炉很沉,没动。

里面香灰却翻起一个小旋,三炷新香燃得飞快。香头红光一路下噬,片刻便烧掉半截,烟全往神像眉心汇去。

“谁点的?”宋婉问。

守殿道人纷纷摇头。今日闭观,观中没有放香客进来,那三炷香却是刚换上的上等沉香,供桌下还扔着拆开的纸封。

一个年老道人挤到后面,袖口藏着半截火折子。

宋婉伸手,“拿来。”

“观主在外遇险,祖师面前添香有什么错?”老道人把火折子握得更紧。

“昨夜黑湫死了那么多人,今早又封殿,山下都在传游仙观撑不住了。香火一停,人心也停。”

“眼下这火烧的是他。”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宋婉没有同他争。她从供桌旁拿起铜火箸,夹住最左边那炷香,香身离炉的瞬间,神像底座往旧司方向偏了一线。

药师手下的齐云闷哼一声。

老道人脸色变了,手里的火折子仍没交出来,“拔了也疼,你怎知该留该拔?”

“我不知道。”宋婉把燃香按进水碗,灰烟贴着水面挣了几下,“他把时机给了我,我便拿自己的错来赔。”

第二炷、第三炷也被她夹出来。每断一炷,齐云的气息都往下落一截,神像偏转却停住了。

这便够她下注。

“清殿。”宋婉说,“伤者留西厢,煎药用后灶,所有供桌、香库、愿箱封起来。”

她转向守门道人:“山门照旧开半扇。告诉外头的人,今日不收香火,只施粥水。”

老道人挡在香库方向,“愿箱也封?”

“钱留着。”

“那你说得像要连钱一起烧。”

老道人走得比几个年轻的还快。众人追到香库时,他已经抱着最上面那捆沉香站在门口,手臂箍得死紧,仿佛宋婉下一刻便要拿走他半条命。

“这捆不成。”他说,“柜底那包发霉的给你,烧起来也没好味。”

宋婉把井边两只大缸的盖子掀开,水面映着她发白的脸。她没有去抢,只问:“谁送的?”

老道人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是山下卖豆腐的陈婆婆。老太太腿脚不好,一年只上山两回,那一捆香钱,她从春天攒到了冬天。

院中一时只剩井绳晃动的吱呀声。小道人们望着宋婉,也望着老道人怀里的香,谁也不肯先伸手。

神像在主殿里又磨了一下底座。

声音不大,宋婉腕上的火却跟着往殿里窜。她反手攥住那团火,掌心立刻起了一层亮泡,老道人看得眼皮一跳,抱香的胳膊终于松了。

“记得晾。”他把沉香递过去,仍不放心,“事情过去了,能救多少是多少。”

宋婉接过来,连同柜底受潮的几包一起浸进水里。香木浮在水面,怎么也不肯沉,老道人蹲到缸边,自己找了块青砖压上去,压完便背过身,骂了一句败家。

这回没人笑。

香库很快空了。湿香气漫过院墙,先甜,后苦,沾在衣服上,像一场下不完的阴雨。

宋婉回到主殿,把火箸塞进炉腹。香灰底下猛地炸开几点火星,沿着铜炉内壁乱窜,她手背挨了两下,皮肉焦出黑点,也没有松手。

炉火暗下去时,神像眉间那点红仍吊着。

她干脆屈指扣住炉胆。那里面烫得握不住,火意却像认错了主人,顺着她的经脉往神像里钻。宋婉咬着牙,将手腕一点点往外拧,直到最后那缕红光在她指缝里灭掉。

旧司台骤然下沉。

齐云胸前一空,身体跟着空座栽下去,左膝砸在黑砖上,麻意一直窜到腰间。他没有立刻起身,先看向座脚。四股黑线里,通往香炉的那一股像被烫伤了,蜷在那里,不再往山里钻。

够了。

他把第二道传讯送往黑,话说得很短:“五城借来的路,断。真在载人救命的水路,留下。”

传讯抵达时,黑湫岸上正吵得厉害。

三十七名伤者排在芦棚下面,有人发热,有人刚从水寨抬出来。账吏抱着湿册子堵在阵图前,不准雷云升碰旗;几个船夫站在他身后,嘴上帮腔,眼睛却都盯着河里的药船。

“你师父一句断路,说得轻巧。”账吏道,“逆水阵没了,最迟的一船得走到后半夜。

雷云升蹲下看阵图。七道光被水泡得发胀,谁借五城,谁托药船,原本还能分辨,如今叠成一团。

他盯了一阵,指着北边那面旗问船夫:“这个拔了,船沉不沉?”

船夫骂他:“我要知道,还用你们修阵的做什么?”

雷云升没生气,倒觉得这话有理。他把靴子穿上,湿脚刚踩进去,鞋底便往外冒水,疼得他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腰。

“先把最重的两船靠岸。”他说。

账吏仍不让。雷云升伸手去拿册子,两人各抓一边,纸页差点扯破,最后还是船夫看不下去,一篙子敲在岸桩上,叫他们要打滚远些打,别挡着搬药。

半刻钟后,第一面阵旗被拔了出来。

芦苇里的水只晃了晃。雷云升正要去碰第二面,河心忽然有人喊,声音刚起,药船已经横着撞向岸桩。船夫连人带篙栽进水里,两只药箱翻过船舷,一只当场裂了角。

雷云升扑过去捞箱子,水卒从另一边拖人。等船夫咳着黑水爬上岸,拳头先落在雷云升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

“那是救命的药!”

雷云升舌尖顶了顶破口,没有还手。他撕开湿透的油纸,里面的药粉已经结块,手指一捻便粘成泥。

账吏站在旁边,半天没有落笔。

“船号先记上。”雷云升说。

“后头写谁?”

雷云升看着河里还在打转的药箱,隔了片刻才道:“人到了再写。到不了,写我。”

船夫又骂了一句,抱着篙回到船上。他这回不肯再信阵图,叫人卸掉半舱重物,自己绕去下游找缓水。

余下几面旗拆得很慢。

黑不时传来喝骂,有一段水渠突然倒流,有一盏借阵火熬药的铜灯灭了,芦棚里的人只能临时搬柴。那锅药最后还是糊了底,苦味飘出很远,守锅妇人追着雷云升骂到滩头,他额上还留着船夫那一拳,便由她骂,自己站在

水边等最后一条药船转过弯。

船影出现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账吏低头补完时辰,纸被风掀得乱响。他想在旁边写一句处置得当,笔尖停了停,最终只写下两箱药受潮。

旧司台上,阵路每暗一段,齐云身上的力量便少一层。山根先从粗壮变得干瘪,接着失去光泽,抵住空座的位置不断崩落石屑。

门槛处的足部投影却也慢了。

它由诸多道路交织而成,五城阵路原本替它铺平最后一段,如今路一截截断掉,投影边缘开始散乱。脚掌抬起数次,每次落下,只能将石台拖近半丈。

齐云终于看清了四条座根。

它们从空座四脚探出,外层裹着黑木,内里全是凝固的道路。前两条扎入神仙山山门和香炉,后两条一条缠向判官印,一条钻进五脏观之间,随着阵光明灭而时隐时现。

两道剑意在齐云身侧凝住。

第一剑压住山门前的座根,第二剑锁住判官印下那一条。余下两根不停游走,他试着在右肩聚起第三道剑意,空荡袖管先被风鼓起,紧接着肩骨深处传来钝响,剑光刚露半寸便散成碎屑。

断臂已经没了,剑位还在找那只手。

齐云没有再试。他眼下要等的是外面那两个人,各自把最后一步走完。

游仙观中,封炉后的神像仍在汲取一股微弱力量。宋婉找了半晌,最后在神像背后发现一条细细红线,连着东城百姓昨夜自发立起的几处香案。

那道火线生在城中百姓自己的灶口与香碗之间,观里的炉盖压不住。

她将手掌按在神像背后,以自身火法逆着红线烧去。火焰越过山门,沿街巷掠过一只只香碗,只熄火,不伤碗,烧到第三处时,宋婉掌心已经起满水泡。

街边守香的老妇见火灭了,又取火镰去点。连点三次都点不着,她叉腰骂了半条街,最后把供桌上的两只馒头揣回怀里,带孙子回家吃饭。

红线彻底黯淡。

山下很快有人来问。

第一个冲进观门的是卖香的小贩,肩上还挑着两只空筐。他今早的货全被宋婉泡了,钱却只结了七成,剩下三成要等香库逐捆清点,小贩不敢和宋婉拍桌,只堵着小道人问今日损失算天灾还是观里赖账。

宋婉从殿中出去,把那只烧红的火箸放到石阶上晾。

“算我封的。”她说,“七日内来东城领余款。”

“七日后你不认呢?”

“找账吏。他最爱认账。”

小贩听见账吏二字,脸色比见宋婉还苦。他蹲下来数了三遍凭条,确认红印没有糊,才挑起空筐离开,走到山门又回头叮嘱小道人,那些泡过的香千万别晒干再卖,烧起来一股馊味,会坏他的招牌。

院中几个道人齐齐移开目光。

宋婉让人把竹席也收了。救齐云要封香,卖香人照样得吃饭,两件事撞在一起,没人能靠一句大义把另一件抹平。

她回到主殿时,老道人正守着神像掉眼泪。他低头装作擦底座的血,袖子却把眼角一抹了。

宋婉递给他一块干布,让他去守山门,今日谁想硬闯进来上香,都由他亲口解释。

“他们会骂我。”老道人说。

“你刚才也骂我了。”

“那能一样?”

宋婉看了看蒲团上的齐云,“都盼着他活,嘴上各有各的活法。”

老道人抓着干布出去了。山门外很快响起争执,他的嗓门比香客还大,封香这件事到了他嘴里,成了观主嫌香太贵,伤中闻不得,一听就很荒唐,偏偏没人再往里挤。

同一刻,雷云升拔起黑湫最后一面跨城阵旗。他脚下水流仍托着药船,通往五城与神仙山的光路却从旗孔处断开,断口一路向远方熄灭。

神仙山失去了外援。

五座脏观的屋门一齐向内拍合。

山中的树先失去颜色,叶片从深绿褪成灰白,溪水则一截截停在石缝里。齐云维持判命的那点余力也被抽走,四条座根在眼中变得模糊,只能凭剑锋受力判断它们还在哪里。

他左手撑地,摸到一片从空座上掉下的木屑。

木屑先前总朝判官印翘起,此刻失了外援,反倒平平贴在掌心。齐云将它弹向四条座根,木屑飞到半途忽然偏转,贴上最靠后的那一条,随根一同游走。

一件旧司里的东西,总归认得自己要回哪里。

齐云用第二剑追着木屑落点压下,黑木根被钉在石缝半息。半息足够看清内部道路的流向,也足够足部投影再抬一步,他没有贪那一剑,立刻撤锋,保住尚能用的两处剑位。

齐云身体里那点被香火托着的暖意先散,紧接着,五脏观之间的阵光全灭。山根承担不住空座重量,轰然折断,他被椅背压得向前扑倒,左掌在石面磨出一条血路。

足部投影也失去了现世牵引。

它落下的脚停在台面上方,内部道路大片崩开,旧司台没有放弃,四条座根转而抽取台内多年积存的余量。焦木柱燃起幽暗火光,门影一扇扇枯萎,力量全流向空座。

这点余量够齐云喘息,也够对方再走一步。

他抬起满是血的左手,判官印在学前显形。印没有落向空座,反扣在石台中央,日夜之巡沿印边烧开,白昼与黑夜咬住旧司残存的光,将回流通道一寸寸焚断。

焦木柱上的火猛地转为赤红。

火沿门框烧过时,有几道旧路朝齐云扑来。其中一道落在黑湫昨夜的高台,另有一道落在东城机动仓,还有一条正悬在游仙观山门外。

旧司存下这些去处,本可以成为齐云退走的捷径。眼下只要留下任意一条,他便能在元神崩散前退出石台。

齐云将判官印又压下一分。

高台先灭,仓门随后熄去,山门外那条路最后断开。主殿明明就在他的肉身身边,元神却再也借旧司一步跨回,只能沿神仙山原本的联系慢慢归去。

这把火烧掉了敌人的牵引,也烧掉了他的便宜。

无数门影在火里发出开合声,似有风雨,人语和野兽嘶吼从遥远诸界漏来。齐云没有去听,印下火线绕完一周,最后一段回流也被烧穿,旧司积存多年的余量散进虚空,再没有接回来的口子。

空座失去所有供给,四条座根完整裸露出来。

两条被剑意锁着,另两条仍贴地游动。齐云右肩裂得可以看见白骨,第三道剑光一次次在空处闪灭,找不到落稳的位置。

门槛上的足部投影终于踏上台面。

石台向它猛地一斜,空座脱开齐云肩头,沿坡滑去。齐云用剑撑着站起身,看向座下纠缠的四根黑木,也看向那张越来越远的椅子。

“坐惯了,就拔不走了。”他喘着气说。

第一剑与第二剑同时亮起。

齐云没有斩,剑锋仍压着两条座根。他要拔的是整张空座,缺的那一剑必须有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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