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缘清楚记得,当年他离开堕仙沟,启程前往极渊大陆的时候。
堕仙沟底的鲛人族族长鱼元,曾安排过一个鲛人为他引路。
那个鲛人便是赤狼。
后来计缘修为突破到元婴期,一统极渊大陆之后,还重返过堕仙沟,本想着再见一见当年的那群鲛人。
可等他到了那堕仙沟才发现,鲛人族的领地早已人去楼空。
自那之后,计缘便跟这群鲛人彻底断了联系。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们再见面了。
可没曾想,今日竟然在这妖神大陆的紫竹湖畔,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相见。
是的,计缘绝不会认错。
此时站在那个鲛人老者右侧,脊背挺的笔直的那个年轻男子,就是当年堕仙沟里见过的那个赤狼。
计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气息。
同时也记得,当年的赤狼还是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低阶鲛人,浑身上下更是连筑基期的修为都没有。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赤狼,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更是平添了些许风霜。
就连修为也都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三百多年的时间,从筑基都不到的凡俗之身,修炼到了元婴初期。
这份速度放在那些一品大族的嫡系子弟身上,或许算不了什么。
但对于一个出身在堕仙沟那种贫瘠之地的鲛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了。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
这念头刚起,一个答案便很自然的在计缘脑海之中成型......难道说,当初从堕仙沟迁来的那群鲛人,到了妖神大陆之后,就被贺小青安排在了紫竹湖?
这推测其实是站得住脚的。
贺小青带他们横渡两座大陆,总得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而这紫竹湖地处妖北腹地,又有鲛人族分支在此地聚居,正好适合这群来自堕仙沟的鲛人融入。
正当计缘思绪翻涌的时候,那化神中期的鲛人老者鱼印,已然朝着四面八方施了一礼。
“老朽鱼印,见过诸位前辈,诸位道友。”
这鱼印模样看着苍老,但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完全不似那行将朽木之人。
金茂听着不耐烦,皱了皱眉,率先开口。
“行了,你这老鱼头,鲲墟的事情牵扯有多大,你自己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别说你们这小小的紫竹湖鲛人族支脉,就算是你们妖北的鲛人族祖地,都兜不住这事。”
“识相点,赶紧将那块鲲鹏残图献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一番话下来,尽显大族弟子的傲慢。
那吞天鲶所化的胖大男子见金茂开口,也在一旁帮腔。
“也就是你这老鱼头运气好,碰上了我们几个良善之人,若是换了旁人来,别说残图了,指不定你们这整座紫竹湖都要被填平。”
“你这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可你身后那些徒子徒孙呢?也得跟你一块,给那张破皮子陪葬?”
鱼印听了这话,脸上的褶皱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随即便是惨笑一声。
他望向岸边,望向云端天幕,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族修士,涩然道:“偌大的妖神大陆,难道就真的没有我们这些小部落的活路了吗?”
金茂闻言,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找死!”
他话音未落,鱼印忽然扬起右手,朝天空猛地一甩。
一道白色流光从他袖口飞出,笔直射向天际,转瞬之间便没入了万丈高空。
那流光散发出的气息与鲲鹏残图如出一辙。
谁也没想到,这老鲛人竟然会选择将残图抛向高空,而不是乖乖献上。
因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便有数道光冲天而起。
其中当属金茂的反应最快,金色遁光裹挟着狂暴的鲛人气息,直追那道流光而去。
龙琉璃紧随其后,银白色的遁光如同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跟金茂比起来,速度只快不慢。
那吞天鲶和巨鼋也各自化作遁光追了上去。
不过眨眼功夫,这四头化神巅峰的大妖便齐齐消失在了云端之上。
湖面上,鱼印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引开的空隙,立马带着赤狼跟另一个年轻鲛人沉入水中。
湖水翻涌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再泛起。
梅庄身形一晃就要往天上冲,同时嘴里已然开始喊道:
“公子,属下去追......”
话没说完,他就被计缘一把拽住,硬生生的给拉了回来。
“追,追你娘的追!”
计缘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
梅庄被这一拉一呵,整个人都清醒了三分,也即是反应过来,后背立马就渗出了一身冷汗。
......忠诚,到底是对公子的忠诚盖过了一切。
他抬头朝云端看了望了一眼。
只见那四道化神巅峰的气息已然撞在了一起,天崩地裂般的法力波动从万丈高空倾泻而下,连带着湖岸边的紫竹林都被压弯了腰。
这种层级的战斗,岂是他一个刚进阶化神初期的小小修士能掺和的?
董倩跟着抬头看向云端,只望了几眼,她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她微微侧身,跟计缘低声说道:“几个化神巅峰抢同一张残图,这完全就是一场乱战,以我们几个现在的修为,贸然冲上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计缘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目光从云端移开,扫向湖岸四周。
只见方才还站在岸边的那些零散化神妖族,此刻也一个跟着一个的朝天上飞去。
不过他们也自知修为不够,所以一个个的都在远处徘徊游曳,伺机而动。
一时间,整个紫竹湖畔竟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以及那成片成片倒塌的紫竹。
“你们先进灵台方寸山。”
计缘同时传音董倩和梅庄,沉声说道:“等我消息,师姐......你做好动手的准备,一会我若不敌,你便跟我一块联手对敌。”
董倩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她自是了解计缘的行事风格......没有相当的把握,他绝不会贸然出手。
计缘也没有多说,只一抬手,董倩和梅庄的身形便被他收入了灵台方寸山中。
湖岸边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竹影之下,抬头望向那片战斗愈发激烈的云端。
云层之上,战况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但以计缘的神识,自是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让他颇为意外的是,最先抢到那张鲲鹏残图的,竟然是那个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的巨鼋。
这老龟看得木讷,但出手的时机却刁钻到了极点。
他起先一直缩在众人身后,既不叫嚣也不挑衅,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可就在金茂和龙琉璃争抢的最激烈的时候,他忽然暴起,从斜刺里截走了那道承载着鲲鹏残图的流光。
残图一到手,巨鼋便立马现出了本体。
他那本体如同一座小型岛屿似得,龟甲无比宽厚,如同一块黑色的巨盾,四只脚爪更是粗壮的像是四根擎天石柱。
每一脚踏在云层上,都能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这巨鼋的防御力也着实是了得,待他现出本体之后,他的龟甲便如同一面天地生成的神盾,将周身防御的滴水不漏。
任由万千法力洒落,都难伤他分毫。
然而,他面对的是三个同境界的化神巅峰。
像是龙琉璃,实力更是明显要强过他。
一时间,龙琉璃的龙纹大刀,金茂的金色长矛,外加吞天鲶喷出的吞噬漩涡,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击如暴雨般砸落在了巨鼋的龟甲之上。
一道,两道,三道......那面厚实的龟壳在连续不断的击打下,不断出现裂纹。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裂纹便如同蛛网一般,从龟甲的中央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碎屑纷飞,鳞片崩裂。
刹那间,巨鼋张嘴喷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血。
一口老血喷出之后,他那四根粗壮的大腿都忍不住在剧烈的打颤。
他咬咬牙,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然后便将刚刚到手的鲲鹏残图朝龙琉璃的方向猛地一掷,同时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既然你要,给你便是!”
那张鲲鹏残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便稳稳当当的落到了龙琉璃的面前。
后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接住。
而那巨鼋在丢了残图之后,二话不说便调转自己的龟首(其实我是想用头的,但是审核不通过),朝着西边狼狈逃窜而去。
可没曾想,他刚跑出去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吞天鲶便追了上去。
二者像是原本就有什么生死大仇似得,吞天鲶嘴里骂骂咧咧的喊道:“你这老王八往哪里跑!”
说话间,一鲶一鼋便消失在了另一片云层之中。
他俩一走,金茂和龙琉璃很自然的就对上了。
从这场面上来看,是金茂和龙琉璃在争夺残图,那吞天鲶则是追着巨鼋跑了。
可实际上......龙琉璃心里门清的很。
那巨鼋将残图丢给自己,无非就是驱虎吞狼之际。
那吞天鲶也不傻,立马就看出来了,所以才追了上去,至于生死大......他们两族向来交好,哪有什么大仇。
甚至可能就是联合做局。
他故意将残图丢给自己,然后跟吞天鲶假意追逐,等自己跟金茂打起来,或者是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再杀个回马枪。
到时他们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端是一副好算计。
只可惜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算计再多......又有何用?
“就凭你们,也配和我争?”
龙琉璃狞笑一声,手中那柄龙纹大砍刀则是猛地一甩。
这一思之威,让计缘在下方都看得暗自心惊。
只见龙琉璃周身银光大放,那柄大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
刀锋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像是被硬生生的割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以她为圆心,四面八方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芒。
那些刀芒尽皆寒光凌冽,不过呼吸时间,便在这云端之上组成了一座刀芒牢笼。
金茂才刚冲到一半,就被这铺天盖地的刀芒逼得连连后退。
身上的金色法袍都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甚至就连头上的龙角都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龙琉璃没有恋战,而是趁着刀芒困住金茂的间隙,身形便已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头也不回的朝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声音还在原地回荡,人却依然到了数十里之外。
也不知动用了何等遁术,速度奇快无比,计缘甚至感觉要比他催动踏星轮还要快上几分。
几乎在同一时刻,计缘识海深处便响起了龙琉璃的传音,语气又快又急。
“龙川,你自行前来这角龙族祖地便是。”
“等到了这边,报我龙琉璃的名字,自然会有人带你来见我,你也不要在这待了,他们追不上我,定会迁怒于你,赶紧走!”
计缘听着识海中那道越来越淡的传音,心中嗤笑一生的同时,也暗自嘀咕道:“早就知道你这老娘们没安好心。”
紫竹湖这边的局势,他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龙琉璃抢到了鲲鹏残图是真,但临走前坑了他一把也是真。
这女人看似爽利大方,实则极为精明小心。
她先是当众说了一句,“等解决完这事,便带你回到部落认祖归宗”。
这话看似是在帮计缘撑腰,实际上就是告知众人,这就是我的角龙族的人!
如今金茂几人打不过她龙琉璃,又追不上她,多半就会回头把气撒在计缘这个化神初期的角龙身上。
如此一来,她龙琉璃就能放心的逃之夭夭。
好一个祸水东引。
只不过,计缘也不打算给那些人留下撒气的机会。
他辨明方向之后,纵身一跃,便化作一道光朝着南面飞去。
飞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待确定自己已经脱离那些化神修士的神识探查范围之后,他便心念一动,整个人便片刻消失在了半空。
只留下一粒毫不起眼的灰尘混合在风中,飘落到了一片不知名的荒草丛中。
灵台方寸山,【洞府】内。
计缘的身形刚一凝实,董倩便迎了上来,开口问道:“怎么样,没机会吗?”
计缘摇了摇头,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有,龙琉璃的实力比我预想中的要强大许多,而且心思极为缜密,我除非全力出手,不然拿不下她。”
董倩点了点头,神情也并不意外。
她当然明白计缘所说的全力出手,意味着什么。
计缘的化妖诀就算再玄妙,也只能在他压制自身力量的前提下维持伪装。
一旦他真正燃烧气血,施展焚金骨,亦或是全力动用法修手段,人族修士的本源气息就会压过化妖诀的伪装。
等到那时,角龙的形象就会顷刻间崩溃。
到那时候,他暴露的可就不仅仅是身份,更是身家性命。
在这龙族的地盘上以人族的身份现身,还要争抢鲲鹏残图,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真要出手也不是不行。”
计缘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沉吟道:“只需要耗费一口五行登天酒,让金雷或者梅庄临时突破到炼虚期,就能从那几个化神巅峰手里将鲲鹏残图抢过来。
只不过说到这,计缘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可这样一来,就太不划算了,五行登天酒的代价不是闹着玩的。’
“为了一张鲲鹏残图,就把他们逼到这份上,不值当,何况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十八年,足够我们慢慢再找其他的残图,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燃烧寿元。”
计缘没说出来的是,就算真要动用五行登天酒,也不是这个时候,而是等进了鲲墟之后,再行动用。
说话间,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头也多了几分郑重。
“而且说真的,这龙琉璃的实力太强了,在我见过的化神巅峰里边,她的实力绝对能排第一,我甚至怀疑她比凤玉刀还要强。”
董倩微微睁大了双眼,神情有些惊讶。
“这么强?”
凤玉刀可是出自凤族的化神巅峰。
单是圣族出身的身份,便足以说明一切。
“只强不弱。”
计缘正色道:“刚才她跟金茂他们三个交手的时候,看着打的有来有回,好像占了上风但又没占多少。”
“可我一直在盯着她的法力波动,我能看出来......她远没有动用全力,最后那招刀芒牢笼就是她随手甩出来的,顶多只用了八成力。”
董倩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后,方才缓缓说道:“若真是这么强,那她多半就是角龙族化神一辈中,最强的那一个了。”
“角龙族虽然不如三大圣族,但一品部落中的顶尖化神,实力已然相当接近炼虚初期了。
“这样的角色,在整个妖神大陆的化神修士中,都排得上号。”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天狐族那位号称第一化神的长公主,也没这么强。”
“长公主?”
计缘挑了挑眉,这个称呼让他有些陌生。
“嗯。”
董倩颔首道:“天狐族的皇族长公主,也就是大皇女,名叫涂山箜,化神巅峰修为,战力在天狐族化神一辈中是公认的第一......就是不知道她这几十年里有没有突破炼虚。”
“要是她也进了鲲墟,那才是真正的好戏连台。”
董倩说这话时,眼神颇为复杂,看起来就跟这涂山有过什么事似得。
计缘看着她的眼神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天狐族作为一品妖族中的顶尖存在,底蕴深不可测,如今又冒出个化神第一的长公主涂山箜。
再加上角龙族的龙琉璃,蛟龙族的金茂,吞天鲶族的那个胖子,鼋族的那个老龟......这还只是妖北一隅。
等鲲墟真正开启的那天,怕是整个妖神大陆的化神巅峰都要齐聚一堂。
到时候的场面壮观,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外边现在不太平。”
计缘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眼前,跟董倩说道:
“紫竹湖这一战刚刚打完,那些化神巅峰没追到人,肯定会在这附近搜索一阵子,我们暂时不宜露面,先在这灵台方寸山里待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好。”
对于计缘的安排,董倩自无异议,闻言便起身去了灵脉修炼。
计缘则没急着去修行。
因为他另有打算。
片刻后,灵台方寸山最底层,【乱葬岗】内。
这里终年笼罩着浓重的阴鬼之气,四周也都游荡着数不清的阴魂厉鬼。
鬼哭声,呜咽声,窃窃私语声,在这幽暗的坟丘之间,此起彼伏。
若是个心智不坚的修士来了,恐怕待不了半日,便会被这的阴气侵扰心神,从而引得心魔爆发。
但计缘显然不在此列。
他在这骗阴森鬼域之中穿行自如,那些孤魂野鬼见了他的身影,被惊吓的纷纷四散逃避。
计缘找了一处阴气最为浓郁的坟包坐下,唤出涂月,叮嘱道:“你替我盯着外边,什么时候那个叫赤狼的鲛人从紫竹湖里出来了,就立刻喊我。”
“是,主人。”
涂月乖巧的应了一声,身形也缓缓引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计缘原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其身前胸口处,“腾”地一声,便燃起了一团惨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阴冷诡谲,没有丝毫温度,刚一出现,便让四周的鬼气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乱葬岗】的阴气对旁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但对计缘来说,却是淬炼寂灭幽火的最佳养料。
修行无日月。
大约过了十几天,涂月的声音忽然在计缘耳边响起。
“主人,那个叫赤狼的鲛人从湖里出来了。”
计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道炎一闪而过。
他停下寂灭幽火的祭炼,将神识朝着灵台方寸山外探去。
果然,在那紫竹湖方向,有一道身影正贴着湖面低空掠过,动作极其小心,每移动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东张西望一番。
此人正是赤狼。
他独自一人从湖中出来后,便钻进了岸边片茂密的紫竹林中,借着竹影的掩护,手掐法诀,一步步地往外挪。
他的身上没有携带储物袋之外的任何东西,气息也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显然是在试探外边的动静。
计缘没有打草惊蛇。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赤狼在竹林中摸爬滚打了小半个时辰,等到对方距离自己不过百步之遥时,才心念一动。
赤狼只觉自己眼前一花。
下一瞬,脚下的沙地不见了,头顶的竹影也不见了,周围的湖风水气,也在同一时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气森森,鬼影幢幢的乱葬岗。
他心头猛然一惊,体内的法力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开始疯狂运转。
旋即,一层淡蓝色的护体灵光便在他的体表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如临大敌般的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在一座荒坟的墓碑上,方才停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想不到啊想不到。”
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听不出方向,也辨不出方向。
“没想到你们这群从堕仙沟出来的鲛人,竟然真能在妖神大陆扎根下来。”
一语落毕,赤狼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
堕仙沟。
那三个字从他最不愿触及的记忆深处泛起。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连紫竹湖中那些同族都不知道的秘密,此刻竟然被一个连面都没露的存在,轻描淡写的一语道破了。
他的双眼下意识的睁大,瞳孔深处也是泛起一股本能的惊恐。
可就在这时,他像是想到什么,整张脸的惊恐都被难以置信的神色所取代。
“莫非......莫非是计天尊当面?”
计缘没有出声。
但赤狼却已经跪了下去。
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乱葬岗的黑土地上,额头深深的埋进土里,甚至就连声音都以为激动而变得颤抖起来。
“晚辈赤狼,拜见计天尊!”
计缘:“???”
不是,哥们,你他娘的也开了?
我就说了一句你是从堕仙沟出来的鲛人,你竟然连我的名字都喊出来了。
藏在暗处的计缘就这么打量着双膝跪地的赤狼,然后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暴露了身份
结果一番回忆下来......什么也没有。
那就只剩一个了,赤狼就是从这句话里猜出自己身份的。
许是见计缘没说话,跪在地上的赤狼又是声泪俱下的补了一句。
“计天尊,晚辈再......再也没有族人了。”
(没族人了,但是有月票就行......看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