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殿最深处五股恐怖的寒气相互交织外泄,四周的建筑物以及地面,已经凝结出数丈深厚的寒冰。
就连四周的禁制,都被冰封上了一层玄冰,寒气不断侵蚀。
“好恐怖的寒气,怪不得这冰神宫...
翠珊岛外海,云浪翻涌如沸,天光被撕开一道赤金裂口,三十六道符纹自海底浮起,勾连成环,将整座岛屿裹入一方独立天地。北寒洲端坐云台中央,身前悬浮着一尊三尺青铜鼎,鼎腹铭刻阴阳鱼纹,内里冰焰与赤炎正缓缓交融,蒸腾出青白二色雾气,凝而不散,如龙盘踞。
“冰火已合七分,神识引脉不可偏移半寸。”他指尖微弹,一缕金线状神识刺入鼎中,缠住两股相斥之力,在即将爆裂的临界点上强行拧成一股螺旋——鼎身嗡鸣,鼎盖震颤,青白雾气骤然缩为一枚鸽卵大小的丹丸,通体半透,内里似有霜雪流转,又似火种跃动。
金凤蹲在鼎沿,爪尖小心拨弄着鼎口溢出的一丝寒气,忽而抬头:“主人,这‘玄霜炽心丹’当真能融炼神魂?可那龙鳞果虽是四千年份,但终究非灵果师姐本源所结,神魂契合度……”
“不靠契合,靠压制。”北寒洲眸光沉静,袖袍轻拂,鼎盖轰然闭合,“我以木属性根基为基,引火入髓、纳冰镇神,再借丹力反哺神魂——此非温养,而是锻打。神魂如铁,越淬越韧,越压越锋。”
话音未落,鼎内骤然迸出一声脆响!鼎身浮现蛛网状裂痕,青白丹气破封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小剑,剑尖微颤,倏地刺向北寒洲眉心!
金凤双翅暴张欲挡,却见北寒洲不闪不避,只抬指一点额心——一道墨绿色符纹自皮肉下浮出,如藤蔓缠绕,瞬息间将小剑裹住。那剑挣扎数息,终化作一滴银红相间的精血,坠入他掌心。
“成了。”他摊开手掌,精血悬浮,内里冰火二气泾渭分明,却又被一道细若游丝的碧色脉络贯穿其间,如桥横渡天堑。
金凤凑近细看,忽而惊道:“主人,这脉络……怎么像玄天仙藤的叶脉?”
北寒洲垂眸一笑:“你忘了?三年闭关时,我将玄天仙藤四片灵叶所化分身,尽数熔入神魂本源。如今每一缕神识,皆含藤脉生机。此丹既炼神魂,何须另寻引子?”
他指尖轻点,精血倏然散作千点星芒,没入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霎时间,骨骼深处传来细微铮鸣,似有新枝破土,虬根深扎;神识如潮涨,五百里外一只海蝠振翅的微响,清晰入耳;而丹田之中,法力奔涌如江河改道,原本澄澈的液态法力竟泛起琥珀色光泽,粘稠厚重,蕴藏无穷爆发之力。
【境界:化神中期(12/100)】
【神识范围:1537里】
【法力纯度:+37%(藤脉淬炼)】
“果然。”他缓缓吐纳,眸中寒潭映着云海翻涌,“木生火,火炼冰,冰养木——三者闭环,方得生生不息。此前苦修,不过是在等一个支点。”
金凤听得入神,爪子无意识刨着云台青砖:“那……这丹,真能助灵果师姐突破?”
“不止。”北寒洲收起青铜鼎,目光投向远处雪城方向,“她服丹之日,便是我启动‘青冥锁天阵’之时。”
“青冥锁天阵?”金凤瞳孔骤缩,“那不是……传说中困杀炼虚大能的古阵?”
“困杀?”北寒洲摇头,指尖划过虚空,三十六道符纹随他动作明灭如呼吸,“此阵不困人,只锁天机。一旦开启,方圆万里内所有因果线,皆被青冥之气遮蔽——谁在窥探,谁在推演,谁布杀局……尽数断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隐云层:“散修联盟敢栽赃,必有后手。或请高阶修士以天机镜查我师姐气运,或遣卜算宗师逆溯遗迹因果。我若被动应对,纵有万般手段,终究是蛛网里的虫。”
“可那青冥锁天阵,需三十六枚八阶灵髓玉为基,还要……”金凤声音发紧,“还要一位化神中期修士以本命精血为引,燃尽百年寿元才能布成!”
北寒洲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脉络如藤蔓蜿蜒,正微微搏动。
“燃寿元?”他忽然轻笑,腕间青脉骤然亮起,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金色符文,“你看这是什么?”
金凤定睛一看,浑身羽毛倒竖:“玄天仙藤……本命契印?!主人你何时……”
“闭关第三年。”北寒洲收回手臂,神色平淡,“我以藤脉为炉,将百年寿元炼成‘青冥薪火’,藏于契印之中。阵成之日,薪火自燃,反哺藤脉——此非损耗,乃是转化。”
他站起身,衣袍猎猎,望向海天交界处一道急速逼近的遁光:“恰如当年缚龙索捆蛟,看似绝路,实则……”
话音未落,那遁光已至云台之外,化作一道清冷身影。灵果仙子素衣如雪,发间却插着一支冰晶小簪,簪头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赤色露珠。
“师弟。”她声音微哑,指尖轻触鬓边冰簪,那赤露便倏然化作一缕红烟,缠上她眉心。刹那间,她眼尾泛起细密金鳞,呼吸间竟有龙吟隐隐。
北寒洲瞳孔微缩:“龙鳞果……已炼入血脉?”
灵果仙子颔首,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锐利弧度:“四千年份不够,我取了洞府深处那株伴生‘赤蛟藤’的汁液,以血为引,熬炼七日。如今……”她并指成刀,凌空一划——
嗤啦!
空间裂开寸许缝隙,缝隙内并非幽暗虚无,而是翻滚着熔岩般的赤色雾气,雾中隐约有龙影游弋!
“龙脉为骨,赤藤为筋,此身已成半龙之躯!”她眸光灼灼,直视北寒洲,“师弟,你那玄霜炽心丹,可够我踏碎瓶颈?”
北寒洲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伸手按在云台中央一块青黑色礁石上。礁石无声龟裂,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阵纹——竟是早以玄天仙藤根须,悄然织就的阵基雏形。
“丹已备好。”他掌心托起那枚银红精血,“但师姐,若要真正破境,还需借你一物。”
“何物?”灵果仙子挑眉。
“你的恨。”北寒洲抬眸,目光如刃,“恨那散修联盟栽赃嫁祸,恨那暗中黑手搅乱风云,恨这修仙界……以弱肉强食为天理!”
灵果仙子身形微震,眼中金鳞骤然暴长,眉心赤纹如血绽开:“恨?我早刻入骨髓!”
“好。”北寒洲屈指一弹,银红精血疾射而出,没入她眉心赤纹。刹那间,她周身腾起赤金烈焰,焰中龙影咆哮,直冲云霄!而她身后,云海翻涌,竟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一道百丈裂口,裂口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座巍峨宫殿虚影——殿门匾额,赫然写着“青冥宫”三字!
金凤失声:“青冥宫……上古炼虚大宗?!师姐血脉竟牵动此等遗迹投影?!”
“非血脉所引。”北寒洲凝视着那宫殿虚影,声音如古井无波,“是恨意太盛,扰动了此界沉寂万年的青冥煞气。青冥宫遗址,就在雪城地底三千丈——当年蛟龙坐化之地,本就是青冥宫旧址。”
他指尖轻点,云台下方海水骤然沸腾,一条由玄天仙藤根须织就的墨绿长索破水而出,索身缠绕着无数细小符文,末端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晶核——正是当初那头云逸老龟的妖丹!
“此龟乃青冥宫遗种,其妖丹乃开启遗址的钥匙。”北寒洲将晶核抛向灵果仙子,“师姐,丹已入体,恨已点燃。你若此刻吞下此丹,引龙脉之怒冲击瓶颈,青冥宫虚影必会凝实。届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台四角——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四座青铜傀儡,傀儡双眼空洞,却各自捧着一枚残破玉简,玉简上血迹斑斑,赫然是散修联盟的密令拓片!
“届时,散修联盟派来探查的‘天机子’,便会被青冥煞气拖入虚影幻境。而我布于雪城地下的‘青冥锁天阵’,将借他之手,将整个雪城纳入阵中。”北寒洲唇角微扬,“一场假戏,演给所有人看——他们想查遗迹因果?我便给他们一座真遗迹。”
灵果仙子接过晶核,指尖摩挲着冰凉表面,忽而冷笑:“师弟,你算得倒是精细。可若那青冥宫遗址中,真有炼虚机缘呢?”
北寒洲望着她眉心赤纹,一字一句:“若有,师姐取之。若无,此阵即刻崩解,我亲自登门,向散修联盟讨个说法。”
风骤然停了。
云海凝滞如墨玉,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青冥宫虚影与二人身影。金凤屏息,连羽翼都忘了扇动。
灵果仙子凝视北寒洲良久,忽而仰天长笑,笑声清越如龙吟九霄,震得云台青砖簌簌落灰。她张口一吸,银红精血与幽蓝妖丹同时没入喉中!
轰——!!!
她体内似有火山爆发!赤金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条千米巨龙虚影,龙首高昂,双目燃烧着冰与火交织的诡异火焰!而她脚下云台,青黑色礁石寸寸崩裂,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幽暗——那里,无数墨绿藤蔓正疯狂生长,藤蔓之上,一朵朵青灰色莲花次第绽放,莲心涌出的,竟是凝如实质的青冥煞气!
“青冥锁天阵……启!”
北寒洲并指成剑,凌空疾书——
第一笔,画于灵果仙子眉心赤纹,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劈入云霄;
第二笔,点在云台四角傀儡眉心,四具傀儡瞬间化作青烟,融入地下藤蔓;
第三笔,直刺海面,海水倒卷成柱,柱中浮现出三十六枚幽蓝玉符,每枚玉符上,都浮现出散修联盟某位长老的面容!
金凤终于看清,那玉符上面容,并非画像,而是活生生的影像——其中一人,正手持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直指翠珊岛方向;另一人,则闭目掐诀,指尖渗出鲜血,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血色丝线,丝线尽头……赫然是灵果仙子的命格印记!
“天机子……真来了!”金凤厉啸。
北寒洲却已闭目。他额角青筋暴起,玄天仙藤契印灼灼发烫,一缕缕青色火焰自他七窍升腾,汇入云海。青冥宫虚影猛地暴涨,如巨口吞噬天地,将整座翠珊岛、雪城乃至外围三座海岛,尽数纳入其中!
青冥煞气弥漫,天地失色。
万里之外,冰神宫禁地。
一名老妪盘坐于万载玄冰之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冰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青冥宫虚影笼罩下的翠珊岛。她枯瘦手指轻抚镜面,镜中画面骤然扭曲,显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血色丝线——那是天机推演之术。
“咦?”老妪浑浊眼珠微动,“散修联盟的‘牵机引’,竟被青冥煞气反噬?”
她指尖轻点,冰镜画面一转,显出雪城地底三千丈。那里,幽暗洞窟中,一具盘坐万年的枯骨静静矗立,骨手中,握着一枚残破玉简。玉简上,血字淋漓:
【青冥不存,锁天无用。唯恨不灭,阵自长存。】
老妪瞳孔骤然收缩,枯手猛然攥紧:“青冥宫……竟真在雪城?!那龙鳞果……”
她霍然抬头,望向翠珊岛方向,苍老面容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那小子……究竟是谁?”
同一时刻,千机教总坛。
石蝎天君盘踞于巨型沙漏顶端,沙漏中流泻的并非沙粒,而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齿轮。他六只复眼中,同时映出三十六幅画面——正是青冥锁天阵启动的三十六个阵眼。
“青冥煞气……”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竟能遮蔽我的‘千机蚀’?”
沙漏底部,一粒齿轮突然停止转动,表面浮现出北寒洲的面容。石蝎天君死死盯着那张脸,六只复眼齐齐爆出刺目金光:“不对!他引动的不是煞气……是藤脉!玄天仙藤的生机,正在吞噬青冥煞气!这小子……在借阵炼体!!”
他猛地拍下沙漏,金光炸裂:“传令!召回所有‘蚀’字级探子!青冥宫遗址……必须抢在那小子彻底掌控前!”
而翠珊岛上空,青冥宫虚影愈发凝实,殿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邃长廊。长廊尽头,一盏青铜古灯摇曳着青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映出一行小字:
【恨为薪,阵为炉,青冥之下,万物皆炼。】
灵果仙子立于长廊入口,赤金龙影缠绕周身,眉心赤纹已化为一枚赤色竖瞳。她回眸看向北寒洲,声音穿透青冥煞气,清晰如钟:
“师弟,阵已启,门已开。接下来……该轮到谁,入这青冥炼狱?”
北寒洲立于云台最高处,玄天仙藤契印在他额角熠熠生辉,仿佛第二枚竖瞳。他未答,只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云海之上,三十六枚幽蓝玉符同时爆裂,化作漫天星雨,坠向雪城四方——
每一点星雨落地之处,皆有一名散修联盟修士身形僵直,七窍涌出青色雾气,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话:
“青冥不存……锁天无用……”
金凤仰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家主人的身影,比那青冥宫虚影更加高不可攀。它想起三年前,林长安初破化神中期时那句“狂”——
原来真正的狂,不是睥睨众生的傲慢,而是将天下棋局,尽数纳入掌中纹路的从容。
风再起时,青冥宫长廊内,那盏古灯火焰猛地拔高三丈,灯焰之中,无数青色符文如蝌蚪游动,最终汇聚成三个古老篆字:
【炼虚图】
北寒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龙吟与风啸:
“师姐,进去吧。”
“这青冥炼狱的第一把火……”
他指尖轻点自己眉心,玄天仙藤契印骤然迸发万丈青光,照亮整条长廊:
“——我为你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