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到景王其实没有死,而是在那场屠杀里活了下来,只不过为了安全,所以暂时躲了起来。
大燕先帝已死,景王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润至极地看着她,站在明媚的光芒中朝许靖姿伸出手——
“阿姿。”
许靖姿几乎是飞也似的扑进他怀里。
几年来的苦楚化作相思泪,不断地流下。
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这一刻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抱着爱人嚎啕大哭。
梦里的景王似乎知道她的心情,爱怜地抚摸她的面孔。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是我不好,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阿姿,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说着,他紧紧地搂住了许靖姿。
“好,再也不分开,潜渊,不管怎么样,我只要你活着就好。”许靖姿泣不成声地靠在他怀里。
然,不知怎么回事,许靖姿仿佛感觉自己的脸颊触及一片湿腻腥冷的东西。
她怔了怔,起初以为是自己的眼泪,但用手轻轻触碰脸颊,才看清楚,竟是黑红的鲜血!
许靖姿吓了一跳,转眼看去。
景王的胸膛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了一个窟窿!
鲜血不断地涌出,他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只是那一抹笑容依旧温和。
许靖姿惶恐地按住他身上的伤口:“怎么回事?潜渊,你撑住,我去找郎中!”
但景王却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阿姿,别害怕,就算我死了,也会一直保佑着你。”
“我不要……不要!”
许靖姿一声尖叫,从梦里醒了过来。
她满头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等她回过神环顾四周,自己竟已不在冰冷的牢狱,而是身处一个温暖干净的房间内。
许靖姿一脸茫然。
她……这是被放出来了,还是死了?
许靖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干净的。
她的肩背,还有那些挨过打的地方,仍然隐隐作痛。
所以她不是死了。
难道是有人把她救出来了?会不会是姐姐?
想到这里,许靖姿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这时,外头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连忙下榻,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在开门之前,许靖姿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打开门扉,而是从缝隙里看出去。
有一个人站在长廊的尽头,正在跟医女模样的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颀长气质清俊,虽然看不见正脸,却让许靖姿觉得格外熟悉。
为何他那么像……
卓玉跟医女交代:“我现在要出门一趟,你在此好好照顾那位姑娘,若她醒了,必定对陌生的环境感到慌张,你切记安抚她,不必透露是谁救了她,但要让她知道我们没有恶意。”
医女应了一声:“是,奴婢知道了,还请大人放心。”
卓玉这才离去,恰好是他抬步离开的这一瞬间,许靖姿清楚地看见了他的侧颜。
只一眼,顿时惊愕地瞪圆了水眸。
是……是景王?是张潜渊,他真的还活着!
原来,那天她看见的不是幻觉!
许靖姿坚信自己绝不会认错,她惦记了半生的人,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身边!
她急忙拉开门扉,就要跑出去追赶,嘴里喊着:“潜……啊!”
还没喊完,就因腿上的伤势而摔倒了,狠狠一记吃痛。
医女急忙跑过来搀扶:“姑娘,您没事吧?”
许靖姿摔的头晕脑胀,话都说不出来,医女连忙把她扶去了屋内的床上。
只见许靖姿指着门外,嘴里喊着:“他,他……”
医女会意,说:“你是想问大人?大人出门处理事务去了,约莫晚上会回来的,姑娘伤势太重,险些在牢房里被狱卒打死。”
“是我们大人于心不忍,将您救了出来,您放心,大人说,让您在这里好好养伤,别的无需惧怕,没有人敢到这里来抓您了。”
许靖姿嘴唇张了又张,眼泪簌簌落下。
“你们大人?哪位大人?”
“指挥使卓玉卓大人呀。”
许靖姿反复念诵卓玉两个字。
她并不认识卓玉,但指挥使这个人,她之前在滋沃的时候听说过。
滋沃离皇都很远,在锡兰最边上的港口,当初许靖姿选择那里落脚,就是因为那儿随时能上船跑路,并且离皇都很远,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但是,就算是在滋沃那样的地方,她也听说过指挥使这个人的功劳。
听说他很聪慧也有本事,得皇帝重用。
但也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不过,这位指挥使似乎有另外一件事被人津津乐道,但许靖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这会儿眼泪止不住,情绪太过激动,喘息渐渐急促起来。
医女见她状态不太好,连忙说:“姑娘您别害怕,您被关在牢狱里这么久,脉息紊乱,身上又新旧伤交加,得好好休息。”
她劝许靖姿躺下,哪想到许靖姿眼泪流不尽似得。
医女要去厨房给她拿药,许靖姿却抓住医女的手。
“他……他如果回来,你可不可以告诉他一声来见我?”
医女一怔,旋即笑了:“您是想感谢卓大人吧?当然可以了,姑娘,您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将药端来。”
“谢谢你……”
许靖姿看着她,长舒一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景王改名字了,但想来是他为了隐姓埋名生活,才这么做的吧?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在锡兰,老天爷真是会捉弄人。
不过,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许靖姿在心里,把所有她知道名字的神明都感谢了一遍,不知是谁保佑,景王不仅没死,还将她找了回来。
且既然景王是锡兰的官员,那就一定有办法将锋儿救出来。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许靖姿奇怪,锋儿被抓的消息,景王肯定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阻拦呢?
锡兰皇帝大肆抓捕北梁和大燕人,景王应该知晓呀。
不过转念一想,许靖姿便理解了丈夫。
说不定是他没有透露自己是外来人的身份,也不好对外声张。
再者,景王当年在江南出事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怀有身孕了。
这一切都没关系,等她见到他,就能将所有苦衷和委屈都告诉他了。
一想到自己此时此刻就在景王的府邸里,许靖姿常日以来的紧绷和疲惫都在这一刻松懈。
医女端了药来给她喝,之后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连花鸣公主来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