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姿放下心中负担,睡了一个完整的好觉。
几年前得知景王身死江南的消息,她的命也跟着去了大半。
从那以后怀着孕逃亡,她便再也没有这样好好地睡过一觉了。
但现在知道景王就在身边,即便仍然身在异国他乡,她反而能平静下来,足以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不知何时,她被一股难闻的烧糊的气味给熏醒了。
“咳咳!什么味道……咳!”许靖姿撑着坐起来。
她睁开眼四下看去,大吃一惊!
屋内不知何时起火了,浓黑的烟飘在室内,呛的人睁不开眼睛!
“走水了!”许靖姿急忙反应过来,抄起被子披在身上就朝外跑。
然而,推开门才发现,并不是只有她的屋子走水了,而是整座宅子!都陷入了熊熊巨火中!
无数尖叫奔逃的动静从不远处传来,寥寥可数的下人们已经顾不得许靖姿了,正朝外逃难!
一名小厮刚跑过月洞门,谁知竟被烧塌了的墙砖掉下来,整个人埋在了其中!
许靖姿倒吸一口凉气,她不了解这个宅子,只能凭着感觉朝外跑!
整座院内火海熏天,熊熊大火炙烤着她的衣裳,方才披在外面的锦被也早已被许靖姿丢弃,因着那被子都快烧着了!
这会儿不断有海风吹来,但凡将火星子刮起来,只要落在人身上,都会马上着火!
许靖姿瞧见一名小丫鬟浑身着火满地打滚,她急忙上前拿衣服扑打帮忙。
“烫!烫死我了!”小丫鬟凄厉惨叫。
甚至火苗还没灭,人先断了气。
许靖姿手足无措,心中悲伤不已!
偌大一个宅子,竟没有一个蓄水的水缸!
黑烟越来越浓厚,她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但不知是不是吸食了太多烟雾的缘故,许靖姿觉得自己头昏脑涨。
她摔倒在地,爬也想爬出去。
刚刚才跟景王团圆,甚至连话还没来得及跟他说,难道就要天人永隔了吗?
她求求老天,不要这么残忍!
就在这时,许靖姿看见,前方的一片连绵火海里,忽然出现许多披着衣裳提桶跑进来的人影。
他们叫嚷着——
“快救火!”
“火势太大了,止不住!先救人吧!”
许靖姿急忙抬手:“救命!”
她的喊声微乎其微,但好在,那帮搜救的人最终还是发现了她。
“这里有个姑娘,还活着,快带走,院子要塌了!”
两个蒙面的男人身上裹满了浸湿的衣服,看样子像是谁家的侍卫,但许靖姿已被烧的头昏脑涨,辨别不清了。
任由对方架着她离开了这座燃着火的大宅。
她的身体太过虚弱,方才经历了死里逃生,更是体力不支,再度昏了过去。
等许靖姿醒过来,已是不知什么时候的晌午。
她躺在一处平和整洁的房间内,屋内摆设精致,看起来格外华美。
许靖姿睁着眼睛回不过神,望着床帐愣了好一会,才缓缓坐起来。
这是哪儿?
她只记得自己被人救了,是不是景王回来,将她又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许靖姿余光瞥见,屋内桌子上摆着一尊三层的琉璃塔。
在锡兰,琉璃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往往只有皇室才配享用。
难道也是景王的东西吗?
再仔细环顾这屋内,地毯是精细的芙蓉绣,千金一匹的鲛纱被拿来做床帘。
整个屋子随处看去,都是造价昂贵的珍宝。
寻常人家怎么用得起。
景王在锡兰的身份若是指挥使,即便再位高权重,也不该有这么多皇家才能使用的珍宝才是……
正当许靖姿内心隐约升起不安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
两个宫人模样的婢女捧着托盘,上头放着药和衣物。
看见许靖姿醒了,都愣了愣,随即为首的宫女扭头对身后笑道:“公主殿下,人醒了。”
公主殿下?
许靖姿听见那两个字,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绯色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绯色宫装,衣料上绣着缠枝芙蓉,金线钩织的十分富丽。
她小腹微微隆起,走路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天生的矜贵气势。
花鸣公主走进门来,目光落在许靖姿脸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你醒了。”
许靖姿坐在床沿,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娇艳、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想下床行礼,却被花鸣公主抬手虚虚一按。
“你伤还没好,不必起来。”
许靖姿便停了动作,坐在床沿,目光带着几分迟疑和感激:“是您……救了我?”
花鸣公主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我带人去宅子里找我夫君,却看见浓烟滚滚,便派人进去搜救了。”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倒在地上,差点就被塌下来的房梁压着了,再晚一会儿怕是真的来不及。”
许靖姿一愣。
她说找夫君?那宅子原来不是景王的吗?
看来是把她暂且安置在别人的宅子里了?
一旁的宫人适时接话说:“我们公主殿下可是找太医,用了最好的药给你医治,看见你昏迷不醒的样子,给我们公主吓得都掉眼泪了。”
“也是你福大命大,正好赶上我们公主。”
许靖姿回过神,连忙感激地说:“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花鸣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下:“报答嘛,不着急,我救你又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我只是路过看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又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处宅子里?我没听我夫君提起过你,你是什么人?”
许靖姿心头一顿。
她根本不知道景王怎么安排的。
如果是景王借了这位公主的驸马的宅子,但是公主不知情,她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会不会连累景王和那位驸马?
毕竟是锡兰皇帝下令要捉拿北梁人和燕人,而她的身份如此不宜张扬,看公主的表现,也不知道她是燕人。
许靖姿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真相,只含糊道:“我……我是从外地来的,遇到点难处,得大人情面才能暂住在那处宅子里,没想到会突然起火。”
“原来是这样,肯定是我夫君收留的你吧,他一向宽和,待人极好。”花鸣公主眯眼笑,没有追问,像是并不在意她的来历。
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尊琉璃塔,语气温柔:“你既然没有地方去,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吧,等你养好了伤,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这里是公主府,吃用一应俱全……对了,晚上我夫君应当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可以当面感谢他。”
这位公主说的应当就是驸马了?
如果见到驸马,兴许就能请他给景王带个信,否则景王应当不知道,她已经被公主救了?
许靖姿连忙站起身:“谢谢公主,真是叨扰您了。”
花鸣公主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话,我对你有眼缘。”
在许靖姿没察觉的地方,花鸣公主的眼底划过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