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檀琅给否定了。
因为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并不安全。
脚下踩着几个垒起来的箱子,微微晃动,并不稳固。
而且船身本来就在航行中,海面起伏不定,箱子的边角已经超出了船尾栏杆的范围,底下就是翻涌的海水。
他自己站在这上面都有些不稳,若是真动起手来,两个人一起摔下去的可能性比制住她的可能性大多了。
檀琅收回目光,端起弓弩,对准了海面扣动扳机。
弩箭飞出去,擦着飞鱼的尾鳍落进了水里,差了一截。
武四在底下笑得直拍栏杆:“没中!公子哥,你这准头是老天爷赏饭,赏的是稀饭啊!”
海盗们哄堂大笑。
许靖央抱臂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檀琅握弩的姿势上,打量了两眼。
“你这样拿,射不中的,发力的点都不对,弩箭肯定会歪。”
檀琅知道她说得对,他确实不会用这种东西。
宫里学的是弓,是骑射,这种短弩他从前连摸都没摸过。
可当着这么多海盗的面被她指出来,面子上挂不住。
“你不用管我怎么拿。”他绷着声线,端平弩臂,再次对准了海面上不时跃起的飞鱼。
檀琅将自己内心的一股焦躁归结于身边的女海盗,站的离他太近了。
海风不识趣的从她那边吹过来,恰好能带来她身上的一股清香。
不同于其余海盗的恶臭,反而让她显得更加不同。
似乎是不想被许靖央看轻,这次檀琅等了很久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群飞鱼从海面上跃起来,他立刻拉动机关!
弩箭斜斜地飞出去,这次擦着飞鱼的尾鳍落进了海里。
海盗们再次大笑连连。
武四笑得最大声,拍着大腿嚷嚷道:“我说公子哥,看来你确实不行,我们老大射鱼,你射水!”
檀琅顿时冷着脸把弓弩丢回给武四。
他从木台上跳下来,日光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光影里,让他的眼神显出几分冷峻。
他看着这群海盗说:“会射鱼有什么用。”
许靖央站在木台上,抱臂说:“你每天吃的不就是这些?”
武四立刻帮腔:“就是,没有我们老大神一样的箭术,你都吃不上那么美味的鱼羹!”
檀琅偏过头去看许靖央,抿紧唇瓣。
她没有在笑,说话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嘲讽,可他就是觉得那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个女海盗最好祈求他的人来的时候,他心情好,若是那样,他还可以将她单独关押起来,叫她少受点罪!
檀琅迈步,重重走了。
他一走,许靖央也利落从木台上跳下来。
寒露立刻迎上前:“大将军,看他的架势,不是侍卫一流。”
许靖央方才是故意试檀琅。
想要知道他的身份,需要更精准的办法。
“他不会用弓弩,武功也算不上好,便不是将军将士一类,看脾气秉性,多半也不是官员书童。”
说罢,许靖央回头去问黄三炮:“你从前是水师,若这人是王孙贵族,你不认得?”
黄三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老大,我那个时候不过小小的芝麻官,哪里有机会见识到皇都的王孙贵族?”
“只不过,我可以确认的是,那条船上,除了将军和侍从,就只剩下一位贵人了,想来咱们抓的这个小子,多半就是贵人!”
“既然他身份如此尊贵,我们可以狠狠地找朝廷要一笔钱了!”
许靖央抿唇不语。
她的目的当然不是要钱,而是要人!
入夜。
许靖央咳嗽不断,喉头血腥味翻涌。
她掏出瓷瓶用药,恰好寒露进来禀奏事宜,见她如此,不由得皱眉。
“大将军……出发之前,叶鞘特地嘱咐过,不能让您经常服用此药。”
许靖央眉眼平顺,在灯火中更显得沉稳黑冷。
“不要紧,既已经依赖了这个药,吃多吃少,都无甚分别。”
“可是……”
“寒露,过两日我们的船会靠近最近的港口南都,你带几个人坐一艘船上岸,尝试跟那些海商联系,从前暗骑卫跟他们有过交情,想再调查知遇她们的下落和具体情况不难。”
寒露不放心:“留您单独跟这群海盗在一块?卑职放心不下!”
“无碍,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可他们不知道,大将军早晚是要去跟锡兰朝廷见面的,到时候他们就成了弃子……”寒露低声说。
许靖央淡淡打断:“对此,我另有安排。”
寒露闻言,便不再问了。
就在这个时候,武四兴高采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大,我们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许靖央前不久让人拿着檀琅写的信,上了一趟最近的港口。
按照檀琅所说,官府中有人认得他的字迹。
但许靖央并非真这么傻,她没有让海盗们直接现身,而是先在城里打听,最后再将檀琅写的信扔到官府里去。
两个腿脚麻利的海盗被带了进来,喜滋滋地跪在地上,朝许靖央拱手:“老大,我们幸不辱命,还真让我们问到了!”
“您可知,我们船上收留的那个男人是什么人?”
武四和黄三炮都带人来了。
听到这里,黄三炮先着急,询问:“到底是谁,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那海盗压低声音,也掩饰不住兴奋。
“是太子!太子檀琅!”
周围的海盗一听,先是怔住,旋即大喜过望。
“太好了,可以狠狠敲朝廷一笔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们断然不敢跟朝廷叫板,按照以前的情况来看,别说抓住太子了,就算是抓住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都得连滚带爬地给人好好送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跟着的老大,那是有真本事的!
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足智多谋,也让武四和黄三炮几人有了跟朝廷叫板的心思。
许靖央没有他们那样欣喜若狂,而是沉吟片刻。
“确定是太子?”
“千真万确!附近连片的港口已经张贴告示,太子在海难中失踪,官府到处寻人呢,我们将信扔进官府里,躲在附近的巷子里看,没想到所有官兵倾巢出动,还看见有官兵带着八百里加急的旗子,朝皇都的方向去了。”
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太子无疑了。
武四兴奋至极:“老大,这次我们要好好规划,该怎么向朝廷开口!”
许靖央点头,余光看向一旁,黄三炮竟变得有些沉默。
“黄先生,你有异议?”
“没,没有……老大。”
许靖央颔首:“将人看好,先带回我们的岛上,不必声张,等我吩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