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就好。”
苏灵儿看着那个吹着口哨走远的弟子,脸色有些阴郁。
这种事,她在归曦宗真的见得太多了。
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倒在地上,一点气息都没了。
有人打怪打到一半,两眼突然...
直播开启的瞬间,归曦宗三千内门弟子的识海中同时浮现出半透明光幕——那是宗门秘法【心灯映照】所化的共享视界,连刚入宗扫了三天落叶的杂役都看到了。
“快看快看!是林师兄在打人!”
“这特效……比我上次氪的八千块全息投影还真实!”
“等等,那个飞猪坐骑我认得!是‘爆肝战神’公会的会长,他上周刚在拍卖行拍下一把紫霄雷纹剑!”
光幕里,林清风正站在一具尚未消散的血雾中央。他玄衣未染半点腥气,袖口却垂着三道细如发丝的青铜链影,正缓缓收回地底——那是【渊狱枢纽】主动牵出的缚魂锁,专克元婴修士神魂离体。方才那名被扇爆的玩家,神魂刚想遁出,就被锁链绞成十七段,尽数灌入地下青铜阵眼。
“叮——”
系统提示音如古钟轻撞,响彻整个宗门频道:
【恭喜归曦宗获得‘赤焰焚心诀’残卷(元婴篇)×1】
【获得‘百炼玄铁飞剑’×1(破损)】
【获得‘九转续命丹’×3(已过期)】
【获得‘飞猪坐骑·葱香限定版’×1(绑定中)】
“哇啊!这爆率也太狠了!”
“那把剑我认得,上个月刚拍出一百二十万灵石!”
“等等……那丹药怎么写着‘已过期’?师姐你别吃!那是玩家自己乱塞的假货!”
宗门频道瞬间刷屏,而断剑岭战场上,玩家们终于彻底炸锅。
“草!他开挂了!”
“这根本不是PVP,这是NPC单方面屠宰场!”
“快查他ID!是不是GM小号?!”
但没人敢退。因为结界外,蚀魂谷长老正眯着眼,手指在腰间骨笛上轻轻叩击。
“有趣。”他低声说,“这小子身上有股……老祖当年封印的‘渊脉’味道。”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指苏灵儿——
“小丫头,你体内那颗金丹,不是青莲剑胎。”
苏灵儿浑身一僵。
“是‘伪·九纹’。”蚀魂谷长老唇角裂开一道极深的弧度,“用三百二十七具筑基尸骸熔炼的‘赝品剑胎’,再以怨气为引、死气为炉,强行压出九道纹路……啧,归曦宗真敢啊。”
他身后,两名蚀魂谷修士悄然抬手,掌心黑雾翻涌,竟凝成两柄薄如蝉翼的骨刀。刀锋所向,并非林清风,而是苏灵儿左右太阳穴——那是赝品剑胎最脆弱的共鸣点。
苏灵儿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空鞘,可那里什么也没有。青莲剑早在皇城试炼时便碎成了十七截,埋在无忧宫废墟下的血池里。她如今能调动的,只有体内那颗嗡鸣不止的假金丹,和三千妖煞金丹耗尽后,仅剩的一缕被强行压缩进丹田的剑意。
“原来如此。”她忽然笑了,红衣猎猎如火,“你们怕的不是我,是这颗假金丹背后……替我炼它的人。”
蚀魂谷长老眉头一皱。
就在此刻——
“铮!”
一声剑鸣自沙丘之下炸起。
不是金属之音,倒似万千冤魂齐声悲啸。
李淳峰脚边那柄从未出鞘的旧剑,突然自行跃起三尺,剑尖直指蚀魂谷长老咽喉。剑身无光,却让周围三丈黄沙尽数化为齑粉,露出底下黝黑如墨的岩层——那是被剑意反复切割七十二次后留下的痕迹。
“老夫的剑道,不证生死。”李淳峰缓缓抬起枯瘦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道血线,“只证……谁先跪下。”
蚀魂谷长老面色终于变了。
他认得这剑意。
三百年前,云州北部有座剑冢崩塌,七万柄古剑一夜之间齐齐折断,只因有人持一柄凡铁,在冢前站了三日三夜。那日之后,所有剑修的本命剑灵,每逢月圆必生哀鸣。
而今日这一声剑鸣……比当年更冷,更绝,更不讲道理。
“不可能……”他喉头滚动,“你一个归曦宗杂役,怎会习得‘断剑冢’的禁忌剑意?!”
李淳峰没回答。他只是将左手食指按在右掌血线上,轻轻一划。
鲜血滴落沙地,竟未渗入,反而悬停半寸,化作一点猩红星火。
星火骤燃,瞬间燎原。
整片沙漠的黄沙开始逆流——不是被风掀起,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托起,悬浮于半空,形成千万颗微小的、旋转的沙粒星辰。每一粒沙中,都倒映着李淳峰此刻的身影。
“老夫练剑六百一十七年。”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第一年,劈柴三千;第二年,削石成镜;第三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上那些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魔道修士。
“第三年,我把自己的右臂斩下来,埋进剑冢深处。”
话音落,千万沙粒星辰同时爆开!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只有一片绝对的“空”。
蚀魂谷长老身后两名执骨刀的修士,身形突然凝固。下一瞬,他们眉心各自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从左至右,横贯天灵。
血线未淌,人已倒。
两人尸身落地时,才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而他们手中那对能斩断元婴神魂的骨刀,正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镜面里映出李淳峰缓缓收手的侧影。
“断剑冢……”蚀魂谷长老声音干涩,“你是‘守墓人’第几代?”
李淳峰终于开口:“守墓人?老夫不过是个扫地的。”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无鞘旧剑,重新插回腰间。
动作随意,却让蚀魂谷长老额角沁出冷汗。
——因为就在他弯腰的刹那,整片悬浮沙海再次凝滞,千万倒影中的李淳峰,全部同时抬头,望向蚀魂谷长老。
那一眼,比幽谷夺舍时的阴冷更瘆人,比鬼灵宗长老的狂笑更荒诞,比林清风扇耳光时的漠然更……慈悲。
仿佛他早已看过千万遍对方的死亡。
蚀魂谷长老猛地后撤三步,腰间骨笛自动震颤,发出凄厉尖鸣。他身后,三十六名蚀魂谷修士瞬间结成血阵,黑雾如潮水般涌出,欲将李淳峰所在沙丘彻底吞没。
可就在黑雾即将合拢的刹那——
“咳。”
一声轻咳,来自沙丘另一侧。
幽谷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拄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断戟,咳得撕心裂肺,嘴角还挂着方才“苦战”时故意咬破的血丝。
他抬眼,看向蚀魂谷长老,又瞥了眼李淳峰,最后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眼神复杂得像刚吞了十七颗黄连丹。
“咳……咳……”他喘着粗气,“诸位,且慢动手。”
所有人一愣。
幽谷直起身,抹了把嘴边血迹,竟对着蚀魂谷长老拱了拱手:“长老慧眼如炬,一眼识破我师妹金丹玄机……不愧是上宗大能。”
蚀魂谷长老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幽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他自己用灵力刻意磕掉半颗的牙:“意思就是……这颗赝品剑胎,是归曦宗‘渡厄院’特制。”
他忽然转身,指向林清风:“而那位林大师兄——”
“正是渡厄院首席炼器师兼首席仵作。”
全场寂静。
连正在疯狂刷屏的宗门频道都卡住了。
“……啥?”王协地的传音直接劈叉,“仵作?!”
“嘘!”苏灵儿传音压得极低,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他在诈他们!”
幽谷当然在诈。
但他赌对了。
蚀魂谷长老瞳孔一缩。
“渡厄院”三个字,像把钝刀子,狠狠剐过所有魔道老怪的心头。
那不是宗门分院,是三百年前云州九大正道联手设下的“活棺材”——专门关押走火入魔、神智错乱、或身负禁忌功法的疯批修士。传说里面连化神修士进去,出来时都只会蹲在墙角数蚂蚁,嘴里念叨着“剑是活的,剑在吃我”。
而“首席仵作”……
是渡厄院里唯一能给疯批修士做尸检、还能让他们活着签字画押的职位。
“呵。”蚀魂谷长老大笑三声,笑声却毫无温度,“难怪这丫头身上有股……死而不僵的味道。”
他忽然抬手,朝苏灵儿弹出一缕黑气。
那黑气如活物,在半空扭曲成一只手掌,直取苏灵儿丹田——不是要毁金丹,而是要“摸”清其中构造!
幽谷脸色剧变。
可就在这时,林清风动了。
他没拦那缕黑气,反而一步踏出,玄衣翻飞间,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地下【渊狱枢纽】轰然震动。
不是青铜光柱拔地而起,而是整片沙漠的地表,突然向下凹陷三寸!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手,将方圆十里土地,硬生生往下摁了一截。
蚀魂谷长老弹出的黑气,瞬间被这股下坠之力拉扯变形,竟拐了个九十度直角,狠狠砸进旁边一座沙丘。
沙丘无声湮灭,只余一个光滑如镜的黑色凹坑。
坑底,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铃铛。
那是林清风先前随手埋下的【渊狱镇魂铃】,此刻铃身已布满裂纹,却仍嗡嗡震颤,将整片战场的灵气波动,尽数导入地下枢纽。
“原来如此。”蚀魂谷长老盯着那枚铃铛,声音陡然阴沉,“你不是在杀人……是在养蛊。”
林清风没否认。
他指尖轻弹,那枚铃铛应声碎裂。
碎片并未落地,反而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一名红名玩家的面孔——全是方才被他扇爆时,神魂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影像。
“养蛊?”林清风微笑,“不。”
他抬眸,目光扫过天上密密麻麻的元婴修士,扫过蚀魂谷长老阴晴不定的脸,最后落在苏灵儿泛着黑莲微光的眸子里。
“我在……喂饭。”
话音落,所有铃铛碎片同时爆开!
不是攻击,而是释放。
三百二十七缕被【渊狱枢纽】压缩到极致的怨气,裹挟着玩家们临死前最强烈的不甘与暴怒,如毒藤般钻入最近的三百二十七名红名玩家体内。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玩家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暗色经络,双眼迅速充血,指甲暴涨三寸,竟开始无差别撕咬身旁同伴!
“疯了!他们都疯了!”
“快跑!这怨气会传染!”
“老子氪了一千万,不是来当丧尸的啊!!!”
混乱瞬间爆发。
而林清风,已悄然退至沙丘最高处。
他解下腰间玉佩,轻轻一捏。
玉佩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那是归曦宗宗主亲赐的【赦令玉符】,持此符者,可在宗门任何禁地通行无阻。
也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动用宗主信物。
玉屑纷飞中,他俯瞰众生,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归曦宗,不收废物。”
“但……收疯子。”
“各位,欢迎加入‘渡厄院’。”
远处,蚀魂谷长老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好!好一个渡厄院!老夫倒要看看——”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疤痕:“这道‘蚀魂龙印’,能不能扛住你们的疯!”
话音未落,他胸口疤痕骤然亮起,一条由纯粹怨气凝成的黑龙虚影冲天而起,张口便吞向沙丘上的林清风!
林清风不闪不避。
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地下,【渊狱枢纽】发出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
整片沙漠的黄沙,开始逆着风向,朝着他掌心疯狂汇聚。
沙粒越聚越多,越压越实,最终在他掌中凝成一柄……
三寸长的青铜小剑。
剑身布满锈迹,剑尖却寒光凛冽,直指黑龙。
“此剑无名。”林清风轻声道,“但今日之后——”
“它叫‘渡厄’。”
黑龙嘶吼着扑来。
林清风抬手,轻轻一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苍穹的剑气。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
“咔。”
像是冰面初裂。
黑龙虚影僵在半空,从眉心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怨气如雪消融。
三息之后,整条黑龙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下。
蚀魂谷长老踉跄后退,胸口龙印黯淡无光,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死死盯着林清风掌中那柄三寸青铜剑,瞳孔收缩如针尖:
“……‘渊脉铸剑术’?!”
林清风垂眸,看着掌中锈剑。
剑身锈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幽暗如夜的剑脊。
“不。”他声音平静,“是‘渡厄铸剑术’。”
“专渡……”
他抬眼,目光扫过所有惊骇失色的魔道修士,最后落在蚀魂谷长老惨白的脸上。
“渡你们这群,不肯疯的废物。”
风沙骤止。
万里黄沙,一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