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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家师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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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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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压谷,山色如墨。

远处天边隐隐有闷雷滚过,一场大雨,怕是不消片刻便要倾下来了。

李莫愁眸光微转,将四周绝情谷弟子尽收眼底,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盘膝而坐的黄道三,心底暗暗计较起来。

...

谷中风声骤息,唯余枯叶簌簌滚落。

李莫愁伏在巨岩之后,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疼。她眼睁睁看着师父与师叔被那疯癫老者追得如惊鸿掠影,身法再快,也快不过那人倒立而行时双掌撑地、脊背弓如满月、足尖一弹便横掠三丈的诡异劲势——那不是轻功,是筋骨错位、气血逆行、以伤换速的邪门路数!她曾在古墓密室残卷里见过寥寥数语:“西毒独创‘九阴错脉手’,逆运真气,摧筋断脉,伤人于无形,亦自损其身。”当时只当是警示之言,今日亲见,才知字字皆血!

她喉头一动,咽下翻涌的腥甜,猛地抬头——只见林朝英忽地停步,双足倒悬于半空,灰袍猎猎如幡,双眼倏然睁大,瞳仁竟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灰,似蒙薄雾,又似久未见光。他鼻翼微翕,喉结上下滚动,竟似在嗅什么气味。

“……玉女……寒香……”他低喃一句,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小龙女心头一凛,下意识抬袖掩住衣襟领口——那里一枚银杏叶形玉扣,正是师父临终前亲手所系,说是“寒潭玉髓所琢,沾体生凉,可镇心火”。她从未离身。

林朝英却已动了。

他不再倒立,而是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斜射来,目标竟是小龙女腰侧!那一瞬,他左臂反拧至肩后,五指箕张,指尖泛起幽青,分明是《九阴错脉手》最凶险的杀招“青蚨攫心”——专破女子任督二脉交汇之穴!

“师妹小心!”李莫愁失声疾呼。

小龙女却未退。

她右足后撤半步,腰身如柳折弯,左袖翻飞如鹤翼初展,袖口内三枚冰魄银针无声激射,直取林朝英双目与咽喉!此乃《玉女素心剑》中“素心三叠”的袖中剑意,快、冷、静,无一丝烟火气。

林朝英竟不闪不避,只将头颅微微一偏,两枚银针擦颊而过,第三枚却“叮”一声撞在他颈侧一块突起的旧疤上——那疤蜿蜒如蜈蚣,皮肉翻卷,早已僵硬发黑。

银针崩裂,碎屑纷飞。

他脖颈一震,眼中青灰之色陡然浓重三分,喉间爆出一声非人低吼:“痛……好痛……林朝英……你骗我!!”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合十,随即向两侧暴撕——

“嗤啦!”

袍袖寸寸炸裂,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臂,臂上赫然盘踞数十道暗红凸起的筋络,正随他呼吸明灭跳动!那些筋络并非寻常经脉,而是强行用外力扭曲、贯通、嫁接而成,仿佛活物般蠕动抽搐,令人望之欲呕。

“这是……‘九阴锻骨诀’的走火入魔之相!”李莫愁脑中电光一闪,脱口而出。

孙婆婆面色惨白如纸:“不错!当年师父曾提过,铜鼎道长与西毒论武七日,最后西毒负伤而去,临行前狂笑三声,说‘我自断筋脉三十处,换你一式真解’……原来……原来他竟把《九阴真经》残本与《锻骨诀》硬生生融在了一处!”

话音未落,林朝英已欺至小龙女面前三尺!

他右手五指成钩,直插她天灵盖,左手却诡异地从肋下穿出,掌心向上,五指如莲绽开,掌心赫然凝起一团幽蓝寒气——那是《九阴神爪》与《寒冰掌》的混合异变!两股截然相反的阴寒之力在他掌中疯狂撕扯、压缩,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空气都为之凝霜!

小龙女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拔剑,亦无法后退——身后三步便是断崖,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千钧一发之际,她双臂交叠于胸前,掌心相对,指尖轻颤,竟在胸前划出一道极细、极冷、极圆的弧线——

不是剑招,不是掌法,是《玉女心经》最后一重心法“素心归元”的守势雏形!

弧光一闪,周遭三尺之内温度骤降,草叶瞬间覆上薄霜,连林朝英掌中那团幽蓝寒气都为之一滞!

“嗡——”

两股阴寒之力撞在无形弧光之上,竟未爆开,而是如水滴入潭,无声无息地湮灭、消融,只余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霜纹涟漪,缓缓荡开。

林朝英浑身剧震,倒退三步,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惊疑:“……心经?不……比心经更冷……更空……你是谁?!”

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显然这强行催动的异种真气已开始反噬自身。他左手五指猛地攥紧,那团幽蓝寒气“噗”地溃散,化作点点蓝星,飘散于风中。

就在此刻,远处山道传来一声清越长啸,如鹤唳九霄,穿透云雾!

“师父!”

杨过来了。

他足踏树梢,白衣翻飞,手中长剑尚未出鞘,人已如一道银线破空而至。剑鞘前端遥遥一点,一股沛然刚猛的剑气已如长河奔涌,直冲林朝英后心!

林朝英闻风知警,不回头,反手一掌向后拍出,掌风阴柔绵韧,竟将那股刚猛剑气尽数裹住、卸开,斜斜引向左侧山壁——

“轰隆!”

山壁炸开碗口大坑,碎石激射。

杨过落地,目光扫过小龙女苍白的脸、孙婆婆染血的肩头、李莫愁惊惶的眼,最后落在林朝英扭曲的臂筋与涣散的瞳孔上,眉峰如刀劈:“西毒前辈,晚辈杨过,家师郭靖有礼了。”

林朝英歪着头,混沌的眼珠缓慢转动,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牙齿:“郭……靖?郭靖在哪?哈哈哈……他偷了我的《九阴》,还我的《九阴》来!”说着竟不管不顾,双掌齐出,十指如钩,再度扑向杨过!

杨过不退反进,长剑“呛啷”出鞘,寒光乍现,并非斩击,而是剑尖轻颤,抖出七朵梨花般的剑影,每一片花瓣都精准点向林朝英腕脉、肘弯、肩井三处大穴——正是《玄铁剑法》中“梨花七落”,以重剑之沉厚,化出快剑之精微!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连成一线,如珠落玉盘。

林朝英手臂剧震,那狂舞的臂筋竟被剑气震得微微抽搐,动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杨过剑势陡转,长剑斜挑,剑脊轻轻一磕林朝英左腕尺骨——

“咔。”

一声轻响,清脆得令人心悸。

林朝英左臂软软垂下,五指痉挛,那幽蓝寒气再难凝聚。

他愕然低头,盯着自己垂落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忽然转身,如一头受创的老狼,四肢着地,倒立着疾窜入密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唯余枯枝断裂的“咔嚓”声,渐行渐远。

山谷骤然死寂。

只有风穿过断枝的呜咽。

孙婆婆捂着肩头,踉跄一步,扶住一棵松树,喘息道:“……跑了?”

小龙女缓缓放下双臂,指尖尚带寒意,袖口霜花簌簌剥落。她望着林朝英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他认得《玉女心经》……也认得师父的名字……”

李莫愁爬起身,鬓发散乱,指着杨过,声音发颤:“你……你刚才那剑……怎会如此熟悉?!”

杨过收剑入鞘,神色凝重,却未答她,而是快步走到小龙女面前,目光急切:“龙儿,伤着没有?”

小龙女摇摇头,目光却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小竹哨上——那竹哨通体青碧,哨口刻着细小的鹤纹,正是古墓派秘传的“青鸾哨”,唯有历代掌门与亲传弟子方有资格佩带。

她瞳孔微缩:“这哨子……”

杨过一怔,下意识按住竹哨,随即苦笑:“……是芙儿给的。她说,若我遇险,吹响此哨,陆庄主便知是我。”

李莫愁闻言,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杨过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芙儿?郭芙?!她怎会有古墓派的信物?!”

杨过甩开她的手,语气冷了下来:“陆姑娘行事,何须向你交代?”

“你——!”李莫愁气结,却见小龙女已转身走向孙婆婆,俯身查看她肩伤。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纠缠,只狠狠瞪了杨过一眼,转身搀扶孙婆婆。

此时,山谷入口处人影晃动,竟是欧羡、郭芙、洪凌波三人循着打斗痕迹寻了过来。郭芙一眼看见小龙女,惊喜叫道:“龙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小龙女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在触及郭芙腰间悬挂的另一枚青鸾哨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欧羡却已快步上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断崖、碎石、山壁上的掌印、地面的血迹,最后落在孙婆婆肩头那片诡异的青紫淤痕上。他蹲下身,指尖悬于淤痕上方半寸,感受着丝丝缕缕逸散的阴寒之气,眉头越锁越紧。

“……九阴错脉手的余毒。”他低声道,随即取出一枚朱红色丹丸,递向孙婆婆,“前辈,服下此药,可暂压寒毒,护住心脉。”

孙婆婆迟疑片刻,接过丹丸吞下。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喉而下,肩头刺骨的麻痹感果然稍减。

欧羡这才起身,看向杨过,声音低沉:“杨兄,西毒前辈虽已离去,但此毒……怕是未尽。他走火入魔愈深,下次出手,只怕更难预料。”

杨过点头,神色沉郁:“我知。只是……他为何认得龙儿的武功?又为何提起师父?”

欧羡目光微闪,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一直沉默的小龙女:“龙姑娘,方才西毒前辈言语混乱,但两次提及‘林朝英’……您可曾听师父提过,古墓派与林朝英祖师,究竟有何渊源?”

小龙女抬眸,目光清澈如寒潭:“师父只说,林祖师与王重阳真人,原是……一对璧人。”

此言一出,四下俱静。

郭芙眨眨眼:“啊?王重阳真人?那个全真教的祖师?”

李莫愁冷笑:“林朝英祖师倾心王重阳,王重阳却因恪守清规,宁可出家也不娶她。林祖师一怒之下,在重阳宫旁建古墓,与他终生为邻,却不相见。这故事,江湖上谁人不知?”

欧羡却摇头:“不。林祖师与王真人之间,怕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够近旁几人听见:“铜鼎道长临终前曾对家师言:当年西毒挑战王重阳,王真人以《先天功》与其鏖战三昼夜,最终胜出,却也耗尽心力。西毒重伤遁走前,曾留下一句话——‘林朝英的剑,才是真正的绝学。可惜,她不愿为我所用。’”

众人皆是一震。

杨过失声道:“什么?!林祖师的剑法……”

欧羡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众人:“诸位可还记得,林祖师留下的《玉女心经》,为何偏偏要两人同练?为何非要心意相通、气息相融,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他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因为那不是一套‘双剑合璧’的剑谱。林祖师当年创此经,本就是为与王重阳联手抗敌。她写下的每一式,都是为配合王真人《先天功》的运劲轨迹、呼吸节奏、进退方位……甚至,她故意在经文中留下三处‘假死穴’,只为诱敌深入,让王真人能在最关键的刹那,以先天真气封其命门。”

风过松林,涛声如潮。

小龙女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枚银杏玉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原来……师父临终前,反复摩挲这玉扣,不是因为它凉……是它太热了。”

——热得,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

就在此时,陆家庄方向,忽有马蹄声如雷滚滚而来。

尘烟漫天,一面杏黄大旗迎风招展,旗上金线绣着一个遒劲大字:

“郭”。

旗下一骑当先,银甲未卸,肩头犹沾着襄阳城头未干的烽烟灰烬。马背上的人身形魁梧,眉宇间却不见半分征尘倦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直抵此处。

是郭靖。

他竟弃了马车,单骑飞驰百里,只为赶在这危局未解之前,亲至山谷。

马蹄声戛然而止。

郭靖翻身下马,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龙女身上。他并未开口,只是深深一揖,姿态之恭谨,宛如面对授业恩师。

小龙女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可指尖,却悄悄蜷紧了袖中那枚温润的银杏玉扣。

郭靖直起身,望向欧羡,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羡儿,西毒之事,可有把握?”

欧羡迎着师父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只郑重点头:“师父放心。此毒……我已解了一半。”

他抬手,指向山谷深处那片被掌风掀翻的焦黑土地,声音沉静如深潭:

“剩下的,得等他再来。”

风卷残云,松涛阵阵。

远处,一只青鸾振翅掠过绝情谷上空,羽翼带起的气流,惊起无数栖鸟,扑棱棱飞向苍茫云海。

云海之下,命运之轮,正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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