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大会场的巨型拱门下,鼓声已经响过了三轮。
李维站在使团席第一排,左右望向希尔薇娅和可露丽。
希尔薇娅仰着脖子看向远处。
“来了。”
威廉在旁边沉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拱门方向。
先出场的是奥斯特帝国的黑鹰旗。
旗手穿着旧式胸甲,双手擎着旗杆,步伐不快,身后的卫队分成两列,清一色的魔装铠。
配肩盾,挂战锤,所有关节都露着精细的魔力刻线,魔力顺着铠甲的边缘流动。
“这也太亮了......”
旁边别的使团的人也开始嘀咕。
“都抛光过了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抛过了,我是说,他们这种技术到底怎么回事......”
奥斯特卫队之后,是阿尔比恩的仪仗。
皇家海军陆战队员穿着深蓝色军装,跟在后面的是一排阿尔比恩骑士。
他们身上的魔装铠偏暗银色,肩甲和臂甲刻着玫瑰荆棘纹,胸口正中的徽章全部摘掉了,只留下纯白战旗标志。
“他们连花枝都刻上去了。”
李维瞅了一眼。
“阿尔比恩人一向觉得盔甲上得有点花纹才配叫礼服甲。
威廉随口解释着。
“花里胡哨.....”
希尔薇娅不客气地评价。
伯蒂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是传统!”
“我懂,你们阿尔比恩的传统,就是把每颗铆钉都雕成蔷薇!”
伯蒂被呛得笑了。
而法兰克的入场则比前两家多了一步变阵。
八十名法兰克骠骑兵阵型,在前进时,转为侧翼压后的楔形队列。
中间,二十名近卫骑士身着轻量化的魔装铠,而甲半开,佩剑横在腰间。
贝拉站在前方,看见这一幕时感叹:“也是没想到还要在这里表演一回......”
本来她不想的,但谁让圣律大陆来的,都这么干了。
说起来,这件事,到底是谁忽然提了一嘴呢?
“殿下,旧大陆诸国让魔装铠骑士装备出场,是怎么想的?”
一个合众国的记者在旁边问贝拉。
“只是不想在开幕式上被比得太难看。”
贝拉用玩笑的口吻回答。
“而且我也算是在给合众国人提供明天报纸头版的素材。”
“殿下,我保证明天头版是你们的!”
周围响起笑声。
大罗斯队伍进场人数不多,一共四十名,但带着全场最凶的压迫感。
红色的魔装铠,胸甲上嵌着圣血骑士团的教徽,斗篷拖在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面绘有罗斯双头鹰的红底方盾。
大罗斯领队进场时,猛地一声吼,盾牌同时落地。
咚!
这回声音更大了,连坐在最前排的合众国部长们都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体。
“他们是来比赛的还是来拆看台的?”
有人问。
“入个场能搞得像攻城锤砸门,也就他们大罗斯人干得出来!”
李维听到后面几个合众国官员嘀咕,心里感叹。
前四个国家一亮相,气氛已经被推到了高点。
接着出场的是奥林匹克王国。
这个老牌古国带来的魔装铠不多,只有十四具,个个都像从博物馆里复活的。
青铜色的铠甲打磨发亮,胸甲上刻着月桂枝与橄榄枝,每一具铠甲的左肩都镶嵌着饰品,头盔上顶着高高的三道鬃毛冠饰。
然后每个人都提着一面圆盾和一支短矛。
跟古雕塑似的。
“这套排场挺好看的......”
李维眼睛亮了亮。
“好看是好看,但我怎么感觉下一步就要跑马拉松了?”
希尔薇娅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人家奥林匹克王国是文化自信。”
可露丽接了一句。
七山半岛的几个国家入场时,场边的鼓点明显快了很多。
塞拉维亚联邦、玛尼亚王国、加利亚王国三家都带着各自的魔装铠。
塞拉维亚的偏银色,上面带着血红色的披风。
玛尼亚的铠甲厚重,肩甲高耸,看着是为了展现气势。
加利亚的则完全反着来,铠甲上涂了层新涂装,饰带很多,如果不是上面布满武器挂点,会让人误以为对方是来参加市集的。
希尔薇娅看见加利亚仪仗的时候,笑容都有点控制不住了:“他们是不是把军费一半都花在抹漆上了?”
“人家还带了好几面迎风的大旗呢......”
李维想笑,还是忍住了。
“旗子再大,等比赛开始,也撑不过第一分钟。”
“至少开幕前不会输!”
一行人又笑起来。
撒丁王国进场时,气氛稍微冷了一点点。
他们只派了十二名魔装铠骑士,数量最少,但每一具都是纯白底色加金线圣徽的搭配。
“这看起来像装饰圣像用的器物跟着人跑出来了。
希尔薇娅望向他们。
“圣仪大公教廷的风格一向如此。”
李维点点头。
土斯曼帝国是最后一个进入主会场的。
和其他国家不一样,他们带来的铠甲明显是两套混编,前面的铁新月部队成员穿着深青色魔装铠,甲面刻着细密的星月纹线,头冠上还保留着传统仪式风格的金属穗。
后面的护卫则更接近近卫军风格,草灰色与暗金相间的板甲,带着典型的安纳托利亚高原特色。
“他们能这样出现在新乡,一年前的土斯曼人大概连想都不敢想......”
可露丽轻声说。
“确实,今天站在这里的土斯曼,比一年前那个土斯曼有样子多了。”
李维接过话。
土斯曼之后,礼炮又升空了一轮。
看台上的浪潮一波接一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开幕式的铠甲展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合众国的仪仗走了出来。
五十具银灰色的魔装铠,整整齐齐地推进入场。
和旧大陆的设计不一样,这些铠甲的线条更直,棱角更硬,肩甲很宽,头盔的面甲封闭了一半,看上去更接近工厂里用模具冲压出来的东西。
每一具铠甲的右臂上都嵌着一块红蓝星条旗涂装,胸口是一枚白头鹰徽章。
“见鬼,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魔装铠?”
希尔薇娅惊了。
“买的,估计是从阿尔比恩手里收了一整批旧货翻新。”
“阿尔比恩人居然把魔装铠卖给合众国?”
“有什么不能卖的,又不是最新的,卖旧货还能赚一笔维护费。”
“艾略特这老头,赚到合众国头上来了!”
希尔薇娅立刻转头,朝着阿尔比恩见那边瞪去。
“艾略特公爵,合众国那批甲,是你们卖的吧?”
“旧货清库存!”
希尔薇娅被这句话堵得想笑:“你倒是直接!”
“一年前他们就想买了,我当时没点头,今年他们把价码开得还行,正好陆军要更新一批装备,旧的留着也吃灰。”
“然后今天开幕式,全世界都看见合众国用着你们的旧甲摆威风!”
“不好吗?起码他们知道圣律大陆的甲,穿着也挺精神。
“你就不怕他们学会了造甲,反过来抢你们生意?”
“等他们学会的时候,我们早就又往前走了。”
艾略特说着,还朝希尔薇娅点点头。
“所以,你就拿旧货在新大陆做生意了?”
“这跟新大陆旧大陆没关系,谁缺甲,我卖给他,只要别有一天穿来打我就行。”
希尔薇娅回过头,见李维仍望着合众国入场的位置。
“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他们挺聪明的,用旧货撑场面,至少开幕式上体面。”
“何止体面,他们这五十具挂出来,连七山那帮人的风头都压了点。”
可露丽笑了:“可能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效果确实是出来了,你看那些合众国人,一个个比自己得了冠军还激动,就差开香槟了!”
李维收回目光,正好对上希尔薇娅往自己这边看。
“怎么,是不是觉得他们这步棋比我们预想得还大?"
“是有一点。”
“但我们不是也有底牌吗?”
“嗯,你这张牌就站在我旁边。”
“哈,那是他们比不了的!”
希尔薇娅笑得得意。
当合众国仪仗踩着鼓点的最后几拍站定后,整个国立大会场又一次沸腾。
礼炮齐鸣,彩带从看台上方被抛入半空。
十二月的风把这些彩带吹得满天乱舞,阳光穿过彩带,在每个人的甲胄上投下斑斓的光。
全场高喊各国国名。
威廉在一旁说:“现在,我敢说,这是历届魔武大会开幕里最热闹的一次。”
“热闹是热闹,就是有点不像比赛,像各家搬出家谱来打架。”
李维说。
“你说家谱,今天那些魔装铠背后,排出来还真是各家压箱底的功臣甲!”
“跟我们之前弄得跟阅兵仪式那会儿有的一比。”
希尔薇娅又往场内看了一遍。
“合众国那五十个魔装铠,你觉得能打吗?”
“能打,但只是能打......离能赢还差一截......”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不用看太久,就他们那肩甲,动起来,就知道谁家底子是旧大陆的了。”
欢呼声还在继续,一个又一个国家的名字被念响。
希尔薇娅站在使团席第一排,看着合众国的仪仗向全场敬礼,忽然对艾略特那边说:
“合众国人看来也没那么不矜持嘛!”
艾略特听见后,朝她看过来。
“能忍到开幕才穿出来,确实比我想的还能憋!”
开幕式散场后的国立大会场外,人群往各个出口涌。
李维、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走了还不到两百步,就被合众国方面的礼宾官引到了西侧的广场上。
为各国使团准备的户外会晤区已经摆了遮阳棚,铺了红地毯。
几位合众国参议员正绕着奥斯特使团的人转,有人递名片,或者递自己写的书。
希尔薇娅低声说:“这些人不冷吗?穿得这么单。”
“他们大概觉得跟旧大陆来的人站在一起,得露点领子才体面。”
李维轻声回她。
“那他们至少该露点真东西。”
可露丽笑了笑。
李维没接话,因为已经有人朝他们走来。
“图南阁下,这开幕式还行吧?”
操着合众国东部口音的中年议员伸出手。
“我们为了这场开幕,可是费了老大劲!”
“看得出来,排场很足,尤其是你们入场最后的阵容,让人印象深刻。”
“那当然,为了那五十具魔装铠,我们连联邦军械委员会的预算会都多开了三次!”
“那最后是谁出的钱?”
“几家基金会凑了一半,剩下的是几个老朋友自己掏腰包。”
“老朋友?”
“就是做钢轨和锅炉的那几位,你知道的,有人喜欢把他们叫成托拉斯,我这儿更习惯叫投资人。”
“这词儿不错。”
“你们在旧大陆管他们叫什么?”
“我们一般叫捐款人。”
议员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图南阁下,你不光长得帅,还会说笑话!”
议员端着酒往后缩去。
等他走远,希尔薇娅问:“这人叫什么?”
“不知道,没记住。”
希尔薇娅还想说什么,视线却被广场另一头吸引过去。
圣血骑士团的人还没散场,阿列克谢则被几个合众国女记者围着,正回答着什么。
“他还真是走到哪都忙......”
希尔薇娅的语气里有点瞧不上的意思。
“有人喜欢被围,有人喜欢站远点看,只是第二种更适合我们。”
李维说完,拉着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往人少的地方走。
埃利斯把担子往肩上一顶,从广场西侧台阶往上挪。
他今天的工作是在场外给各展棚送成箱的麦芽糖浆。
本来这活轮不到他,但派工头关照他:“你手不方便,就干点轻的,送糖水总行吧。”
“能行!”
埃利斯当时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扛着箱子走过台阶,有人从人堆里挤出来,踩了他一脚,他也没恼。
新乡这种时候,就是这样。
他穿过侧门,到了广场边的货运匝道旁,把糖浆箱放进一间涂着白色小徽记的摊棚。
摊棚老板看他一眼:“老兵?”
埃利斯点头。
“你左耳是战场上没的?”
“被弹片削了......”
“那手上呢?”
“另一发弹片。”
“也是在阿瓦士?"
“合众国该给你们多发点钱......”
“已经发过了,虽然不多,够活。”
老板没再问,从摊下抽出个小纸包,塞进他口袋里。
“拿去吃,这地方下午会忙,别饿着肚子。”
埃利斯没有客气,点点头,继续去送下一批。
送糖浆的间隙,埃利斯会往广场中央望一眼。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见很多颜色,深蓝、暗红、白底金线、青金、银灰...………
阿瓦士的战壕里没这么多颜色,只有泥巴和血,还有那些听不清的东西。
他想,同样是这片天,太阳,自己那时候缩在沙丘后面,这太阳能把人活活烤干。
而这里的人,穿着那么好的装备站在风里,根本注意不到他这样渺小的人.......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人注意………………
有个奥斯特的随行武官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
埃利斯移开视线。
两人就这么错过。
“这军装还挺帅......”
埃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失去了三根手指。
很多人说,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就不叫失去。
帕特里克街的杂货店老板也这么安慰他。
当时埃利斯笑了笑。
但他也没有多难过。
总有人丢了整条胳膊,丢了腿。
而他还能站着走路,已经算是上帝给了面子。
后来战斗停火,他被检查确认,听力损伤,耳朵残缺。
再然后,他拿着那张纸,登上了回新大陆的医疗船。
记得卡森送他时站了很久,不断地挥手……………
而埃利斯还后来又见过很多人。
他们问他,回来以后干什么?
自己说,先结婚,再找间木匠铺。
“你连三根手指都没有了,还怎么当木匠?”
帕特里克街的房东这么问过。
埃利斯只能对他于笑。
但等待他的那个女孩从不埋怨。
失去手指以后,他反而开始学用掌根顶着刨刀。
当然了,这些都没能成为木匠铺的故事。
他回来后的第二个月,跟玛莎结了婚。
婚礼办得很小。
她的父母,他的两个老友,只坐满了一桌。
蜜月只有一天,但埃利斯还记得她在车站里的笑。
之后,他的木匠铺没开起来,因为他拿不到合适的工作许可,银行也不肯给一个三根手指的人批贷款。
最后,他辗转到了新乡南区的一家包装箱厂帮忙。
再后来,他换到现在这家专门给港口展销会送糖浆、蜡烛、装饰布料的铺子。
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好。
玛莎在一家面包房帮工,两个人租着一间临街的小屋。
她每天早起,把当天的面包数记在册子上。
他送完货,有时也去接她。
她看他在门口歇脚时,会这样说他:“别把工资全交给卖烟的人。”
“我只买一盒………………
“一盒也不许!”
那时埃利斯就会把烟放回去。
生活就是这样。
而就在这时,广场上的人声又高了一波,埃利斯回到了现实。
他靠在展棚后边,咬了口面包。
这时,几个打着合众国旗子的引导员从旁边跑过,说大罗斯的皇储要过来了。
埃利斯不由地停下来。
大罗斯………………
在阿瓦士,他见过太多大罗斯的尸体。
从战壕另一头冲过来的大罗斯兵,也记忆犹新。
后来双方停火,两边开始换还遗物。
他当时觉得心里空空的。
现在,大罗斯的皇储从队列间走过。
埃利斯想,那个人,到底跟其他达罗斯人有什么不同。
远远的,埃利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身皇储礼服映入眼帘。
然后,他看见那个皇储对着合众国的记者微笑。
“他是不是也很会说话?”
旁边有个摊主小声问。
“会应酬的人都是这样……..……”
埃利斯这么回了一句。
他在想,阿瓦士的死伤,和这个人有没有关系,又和他埃利斯有没有关系。
自己确实用刺刀捅死过一个大罗斯兵。
那人的脸很白,倒下时还抓着他的枪带。
他倒下去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埃利斯一直没听懂。
后来他才知道,就一句很短的话,大概意思是......
“别丢下我!”
有时候在战壕里,有时候在船上,就连在新乡的街道上,也能偶尔听见。
“我得去送下一家了......”
埃利斯想走没走成。
前方的人流忽然散开,大罗斯使节的护卫队横穿匝道。
他被挡了一下。
阿列克谢离他差不多二十步。
那个年轻皇储的脸,很多士兵一辈子只见不到一面,有些人则会为了这一面丧命。
埃利斯其实不想埋怨什么。
战争又不是他一个人能说得清的......
卡森以前说过,他们这种人,都是被大人物们随手拨过去,拨过去。
埃利斯也觉得卡森说得没错。
只是有些时候,他们这种人也会梦到些别的。
好在这会儿,他还有时间。
大罗斯使团过去了,他才重新走回展棚区。
一路上,他突然有些同情起自己来。
他在阿瓦士打过仗,也能讲两句战场上的笑话。
而在合众国,他却连一家属于自己的木匠铺都开不起来。
可他又一想,那又怎么样,卡森还在沙漠里呢!
而自己至少还能回家。
于是,他看着那些高高立在会场里的彩旗,忽然觉得这场大会办得不错。
比赛总比打仗好。
同样是打倒一个人,不用见血,也不用害怕错过谁。
“真希望别再打仗了......”
魔法战首日。
莫西侧的高阶看台坐得满满当当。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希尔薇娅站在看台边上,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帝国贵女骑装,银发编成单辫垂在左肩。
这身装束果然招来了不少视线。
几个合众国记者举着相机,想拍又不敢靠太近。
希尔薇娅也没理他们,就站在那里,眼睛往中央赛台扫。
李维和可露丽坐在旁边。
理查德没坐,抱着胳膊不停往前凑。
“你就不能坐下来?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李维终于开口。
“坐不住啊我!”
理查德连目光都没收回来。
“今天全是魔法战的比赛,没有我什么事,但这些人已经把气氛弄得我瘦不了辣~!”
“......今天这场就当先热热眼睛。”
理查德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眼睛黏在赛台上。
“不过这些人打得也太温吞了,这真的是比赛?”
“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靠力气吃饭?这叫魔法战,先比谁不先被带节奏!”
“我觉得他们就是没出力!”
理查德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
李维没再纠正他,转身朝另一侧看了眼。
艾略特和伯蒂正从通道口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阿尔比恩的随官。
艾略特走到李维这边,很自然地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
“图南阁下,这开幕式之后,全球报纸都热闹透了吧。”
艾略特落座后,先起了个话头。
“有一半版面都在讨论各国魔装铠,另一半在猜接下来比赛里会不会有人急眼......”
李维笑着回了一句。
“你们坐得倒齐......”
希尔薇娅从护栏边转回身,看了看艾略特,又看了看伯蒂。
“我记得莫林大师今天要上场?”
说着,她叹了口气,也有点气。
今天轮不到她,主要是......
“是你逼的,殿下!”
伯蒂打趣。
“我要是不逼他,他就真的只当个吉祥物了!”
希尔薇娅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突然,欢呼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向中央赛台。
莫林大师已经登了场,白色长袍在风里翻卷,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是那副散步的表情。
他的对手是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魔法师,穿着撒丁王国传统法师袍,手里捏着根银质短杖,整个人紧绷。
莫林大师冲对方点点头。
那年轻法师立刻举杖施法,青蓝色的雷光从杖尖弹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直扑莫林面门。
莫林只是往旁边迈了半步,那雷光擦着他的袍角飞过去,在赛台边缘炸开。
接下来的几分钟,赛台上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教学。年轻法师连续施展了不同的远程魔法。
冰枪、火环、风刃、爆闪、束缚藤、雷蛇、音震……………
一道接一道,朝着莫林招呼过去!
而莫林大师全部化解了,有些魔法他用手一拨就用魔力卷偏了,有些则直接把法阵拆了半截。
他一边走位,一边还有空抬头看一眼天上的云,好不潇洒。
理查德看得直吸气:“这分明是老顽童!”
“是啊,老爷爷在院子里逗小孩......”
希尔薇娅耸耸肩。
“差不多意思!”
理查德连连点头。
莫林像是玩够了,抬了抬手,念咒,地面上一圈淡金色的法阵亮起来。
年轻法师的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从赛台上托了起来,不等他挣扎,魔杖已经飞到了莫林手里。
莫林大师把短杖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抛回给那个年轻人。
“还不坏……………….”
他笑着走下赛台。
看台上哗啦啦响成一片,合众国的观众全站了起来。
几个阿尔比恩随官连忙朝莫林挥帽子,伯蒂也拍了拍手。
“这一下,明天报纸上莫林大师的版面不会少了。”
李维感慨。
“那正好,替你省点版面,你们奥斯特没打就赚了眼球。
伯蒂半是玩笑。
“我们也不缺这点版面!”
希尔薇娅扬起下巴。
正好这时候莫林已经从选手通道里绕了出来,朝这边看台走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把长袍的袖口重新束好。
“殿下,我可是打完了。”
莫林一过来就朝希尔薇娅这么说。
“赢得太轻松了,没意思......”
希尔薇娅扬了扬下巴。
“怎么,要我留在场上再给你们表演一遍?我还没吃饭,不如过两天再说。”
莫林走到她旁边,带着点苦相。
“那可由不得你,后面还有比赛呢,你这把老骨头,硬撑也得撑到决赛去。
“我尽力,先给我口水喝......”
伯蒂顺手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莫林也不客气,接过来抿了两口。
几个人重新落座。
艾略特看了看赛台上的下一个出场者,然后转过头,望向李维:“大罗斯皇储,你应该也和他聊过了?”
“聊过,在宴会外面的露台上。”
“同一个晚上,他也和我说了不少话。”
艾略特慢悠悠地说。
“不过和他说完话之后,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东西。”
“撒玩意儿?”
李维和希尔薇娅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艾略特看着他们两个人,轻轻吐出一个评价:“他是个很自恋的人。”
李维愣了一下。
“自恋?”
“而且不是普通的爱漂亮的自恋......更麻烦的那种!爱自己爱得过于彻底。”
希尔薇娅一听这话,立刻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艾略特公爵,你这么说,是指他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己?”
“不,他看谁都挺有兴趣,但那种兴趣,像在欣赏自己记忆里的场景。”
艾略特慢吞吞地说。
“他看别人,像在看自己世界里的一场戏。”
希尔薇娅挑眉,示意艾略特继续。
“如果只是骄傲,他会想让别人承认他......但这个人不太一样,他不怎么在乎别人承不承认,只在乎自己怎么理解眼前的事,他把自己当成故事的中心,别人都只是他生命里的装饰………………”
艾略特顿了顿。
“这比骄傲危险多了。”
“我还以为你会先骂他是疯子或者变态。”
李维低声回应。
“那也要看是哪一种疯子。”
艾略特淡淡地说。
“他的确是个怪人,但让人觉得他挺坦诚......只不过,那种坦诚,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
“你讲到点子上了,我总感觉自己跟他对上眼的时候,他其实没在看任何人!”
希尔薇娅突然插了一句。
“他看人的方式,像在看一幅画。”
“你也有这种感觉?”
艾略特点点头。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爱自己胜过爱别人的人......这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会有关于他穿女装的传闻。”
“这又怎么扯到女装去了?”
伯蒂一脸困惑。
“你想想,这是个把爱自己爱到那种程度的人,他从来没真正讨厌别人,他只是不像别人那样去爱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某天觉得自己更适合另一种样子,他不会先去管世人怎么看,他只会
想,我要变成那样,因为那样才是我想要的我。”
“所以你觉得,他穿女装,不是因为想当女人,而是因为...他想更爱自己一点?”
李维对艾略特的说法来了兴趣。
“差不多是这样。”
艾略特点头。
“他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姿态,去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又或者,是把真正的自己显示出来......当然,我说的不一定对,我只是觉得,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真正爱过别人的那种欲望,但他对自己的爱,又太满,满到他自己都
承受不住。”
希尔薇娅听得一愣一愣,难得没有立刻插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听你这么一讲,我都不知道是该继续讨厌他,还是该稍微可怜他一下......”
“不需要可怜他。”
艾略特叹了口气。
“他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可怜。”
“真麻烦!和这种人打交道......真累!”
就在这时候,赛台方向传来了一声钟响,新选手已经准备入场。
比赛继续,赛台上的光芒一闪再闪,观众席上不时爆出阵阵惊呼。
魔法战第一天的比赛结束后,莫林大师又被合众国媒体请去做了简短采访。
等他重新回到看台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真烦人啊......”
莫林揉着喉咙。
“谁让你赢那么快,记者都追着你不放。”
希尔薇娅心情不错。
“别笑我,后面你们奥斯特的比赛,我也要笑话你!”
“你最好认真看我拿冠军的片段,以后能反复回忆一万遍!”
“那你现在就去热身,明天你要出场呢!”
李维提醒她。
“我明天几时上场?”
希尔薇娅收起玩笑。
可露丽替李维回答:“上午开始的第二组。”
希尔薇娅拍拍手:“那今天就到这!。'
三人和阿尔比恩众人道了别,离开国立大会场,回到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