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给他们讲的有关过去虞李一朝的故事,他的声音并不大,只在四人之间传播,也就是照火、李蛮姬、李姣鸾——另外还有虞国王子他本人,当说起这些有年头的事情的时候,情。”

李姣鸾的面色倒是有些一僵,她说:“瑾哥......我竟然都没听过......不知道这些事李怀瑾只是面色有些黯然,说道:“鸾妹,你虽然努力修行,但从小就不爱看书读书,对历史也没有兴趣,尤其是我们虞国王族的历史,你也没有兴趣。...…………回去之后,你若是有机会了,多读点书吧。

恶骄公主听到了来自兄长不带情面的锐评,一时语塞,有些委屈。

这种话,如果私底下说说就算了。可李姣鸾在兄长面前被两个都讨厌的人如此点评锐评了,忍不住抱怨嗔道,“瑾哥就知道嫌我笨、怪我不爱读书!”

不过......照火和李蛮姬都没有觉得李姣鸾是个笨蛋。可能是因为人干坏事的时候,尤其是动歪脑筋欺凌、欺辱他人的时候,都会特别爱动脑子,特别有想法,特别机灵。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照火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李姣鸾用水冲走了李蛮姬头发上的遮蔽染料,才害得李蛮姬金发碧露,道心不稳,输掉了和这位“好妹妹”的比试。

在这点上,她不是很聪明嘛,很有策略,很有想法,很有战术考量。怎么说,如果真的说她笨,只能说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可能会特别长脑子吧。

到这个时候,照看了一眼李怀瑾,对着李蛮姬说道:“既然要下到地底,在回灵丹调度回来之前,还有时间把衣服换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装备的打扮不方便,去到了下面也很容易遇到危险的事情,......如果把珍惜的衣服弄脏了,也不会是一件好事吧。”

了。”

照火这样说着,李蛮姬只是掂量了下自己的斗篷,回道,“我想,我应该准备好而李怀瑾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虞国王子看了一眼李姣鸾,说:“鸾妹,你去把衣服更换成更适合出行的那一套吧,你这样子去到下面很可能会吃亏。

李姣鸾又不是真的笨蛋,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照火在点她:她这一身“漂亮衣服”在有些过于招摇显眼的同时,并不适合进行去到地底进行镇压的行动。

她撇了撇嘴,骄惯骄纵的性子又要发作了。因为恶骄公主不明白,这个恶童照火为什么要向她提意见,不当面跟她说,偏偏对那个李蛮姬说,是故意在这里指桑骂槐呢?

但是,她想着此时兄长为了这个任务所准备耗费的心力、不惜直面灵煞的危害,以及刚刚李怀瑾说的那些事情,有关仙祖,有关虞李王族过去要做的事情,已经被虞李一族遗忘的夙愿........

只是李姣鸾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好像对兄长真正在乎的事情也不了解,于是心中莫名其妙地怅然若失,她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兄长为何总是要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那些人的死活,那些贱民平民的死活,那些地底老鼠奴仆的死活,和虞李一族生来就是高贵强者的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向了兄长,而虞国的王子和照火此时又像是在互相说些什么。二人的这番姿态,兄长似乎比起和自己,他和这位恶童照火,好像有着更多的话要说,和她......在此时此刻,似乎......倒是没有什么更多的话要说了。

明明这里有三个人,偏偏只有我是多余的吗?为什么?李姣鸾一思考,就顺势发现了李蛮姬也在保持着沉默。

幸好这里不是只有三个人,如果只有三个人......李姣鸾就真的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当发现李蛮姬也是多余的存在,在这个事实后,她的心里就好受了一点。

她想,应该只有男人才会总是执着、想着追求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兄长是王子,而她是公主,所以想的事情也不一样,这是很正常的吧。

只有在这个时候,李姣鸾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有着一个“好姐妹”,是少数一件让她感到有些舒心的事情,能有一些共同感的事情。

可这位恶骄公主忽然又有些怒地想起那天照火对她做的事情,他竟然、竟敢!又在这里重新打量起了她穿的衣服,拐弯抹角的提点她,这让李姣鸾有些羞怒,尽管......心中带着各种情绪,但思来想去之后,最终这位恶骄公主离去了。

李姣鸾没有发作,只是去到了巡猎司内室,——内部专用的休息室。准备在这里把自己的一身漂亮衣服给换下来,换成轻便行动的衣服。

在临走之前,李姣鸾还对李怀瑾说:“......瑾哥,我去换衣服了。”

李姣鸾就这样被照火用提点李怀瑾的方式说动了,把她那一身珠摇玉翠的打扮打算换掉了。

李蛮姬看了照火一眼,却也不知为何去到了休息室,只是没有和恶骄公主共处一室,而是去了别的房间。

这下这里只剩下照火和李怀瑾了。照火看着李怀瑾,他是这样说的:“有着这样一个妹妹,你会喜欢她吗?她好像性格和你差得很远。”

李怀瑾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是一个实际失礼越界的问题——因为照火和李怀瑾不是朋友,他却在这里直接就质问着、直接追问着虞国王子,他的同母血亲妹妹在品行上有着问题。

这属于比对子骂父低一级的———————“对兄辱妹”。

但照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会在必要的时刻,毫不顾忌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但究其原因,是因为照火想试探一个人的本色底色到底是什么。

然而李怀瑾着实被照火的这个问题问住了,脸上像是有些难堪的声色,他低声道,“......我是很想......我的妹妹能够与人为善。

这一张俊美温润尔雅的脸,不断地还有一些愧色惭意升起,“鸾妹她是很喜欢打骂下属,我......一直劝她,体恤下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尽量换位处事,体谅他人。

“我也数次严肃对她说过,要宽待蛮姬,不要总是和蛮姬作......不要故意欺负、欺辱她自己的姐姐。

“蛮姬是我的王妹,蛮姬也是她的王姐,她应当对她保持礼数和尊重的,......可我也是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不知是从何时起,我的妹妹就一直很敌视我的另一个妹妹。

“……...可是论起血缘亲疏远近......鸾妹,毕竟和我是同一母同胞的妹妹。我也无法真正地苛责于她、疏离于她。

“只是慢慢,我意识到我的亲妹妹......她已经逐渐长大了,我也无法只是通过言语的教导,改变我已经在某些方面变得陌生又固执、身有恶习恶性的妹妹了………………”

李怀瑾像是有些无能无力地说道,“鸾妹已经不是那个小时候,大人怎么教,她就怎么做的......单纯女孩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坏......变坏的。”

照火只是说道:“可能不是学坏的,她就是想做一个这样的人。”

照火这么说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学坏,可能是不存在的,改变,可能也是不存在的。

李姣鸾——她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这或许是她的天性,她就是想做一个这样的“坏人”。

李姣鸾或许不是想当个兄长眼中那个听话乖巧懂事的“笨蛋”,而是主动想要做个被众人所畏惧的“坏蛋”。

而有些时候,有些人生来就离自身难以操控、难以改变的阴暗面更近。

只是在李怀瑾的面前,李姣鸾还会试着有所收敛,可是一旦离开了李怀瑾,离开了这位兄长的眼光底下,她就有可能会变得更加恶劣。

性格。

照火对李怀瑾说:“你的妹妹不像是主动能去体恤他人的人,她也不像是会想要主动去做个好人的“可你却像是还惦记着亲力亲为地做一些好事。你们虽是兄妹,但你们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怀瑾没有反驳照火的话,他只是听着,他也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和李姣鸾想要的事情不是同一件事情。可照火却又接着说道:“即便如此,你也知道你的鸾妹,有诸般诸多的恶习不是,可......你………………好像仍然愿意继续和她为伍。

李怀瑾脸上像是有着苦笑,“生来就是兄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不可能对一母同胞的姊妹不管不顾。

“我知道......鸾妹直到今天,一定对许多人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可我仍然相信她的本性不是坏到底了,她并非一件善事好事也不为他人而做。

照火在李怀瑾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所认可的潜力,但是他也是会做政审的,照火不会把所有人都拉进属于自己的事业里。

-尤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一个人的身边全是坏人,就是他本性虽好,那也可能会情不自禁地学坏;如果一个人身边全是好人,他本性虽坏,但也有可能会情不自禁地会做些好事。

李怀瑾这个人或许还不错,可如果是有李姣鸾这种作风不好、关系如此之近的血亲,那么虞国王子在照火有些惦记的大事上就可能会有所耽误了。

因为家事是最难断清分干净的,也是最容易让一个人在泥潭里面打滚,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人会为血亲羁绊、友情牵绊所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家庭会慢慢演变成世家,故人门生会演变成官官相护,血亲之间的交涉来往,斩不断的情谊,才会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型、互帮互助的宗族;这同样也是相互掣肘,互相桎梏,风土乡情的利益共同体,就算上升到王氏亲族,在某些时候也会成为困住自身的囚笼——这是照火所认为的。

所以照火一直在试图斩断自己的所有牵绊羁绊,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着孤身一人。

这样,在自己真正想要做的、最重要,唯一的事情上,才能保持不被掣肘桎梏,不带有任何的犹豫——做出最坚定果断的判断。

只是事情........总是不愿以人为。

所以照火对战友的要求有这隐性一点:必须要是身怀孤狼气质的人、没有牵挂的人、没有情缘羁绊的人——因为他也不想耽误了人家的和睦幸福。

可是如果面前的人,本来就不存在幸福,那么照火对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心慈手软”的道理,自然就会大大方方拉进自己想要做成的事业之中。

大义灭亲、行事绝对公正,对一个人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照火也不认为自己能改变、能让一个人彻底放弃自己所看重的亲人。

照火是这样认为的——有些人是无法改变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自性,或许能改变一点,但不可能翻天覆地、焕然一新——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从来就很低。

如果将一个人完完全全地彻底改变了,那也代表他过去的自己完全死去了。

无论是由自己来抹杀,还是由他人来抹杀,这都注定会放弃一部分属于过去自己那份野蛮的自由意志。

照火其实在某种、在某些独自一人沉思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人其实拥有着堕落的权利,螺旋向下一直走着走着——这样的权利也是人生来就有的吧?

可是照火他有时候就是无法允许这种事情徒然发生,但是,比起改变一个独立个体而言,他更看重的是能一次性改变更多、改变一个大群体的事情。

所以,他不会真的为李怀瑾的妹妹、李姣鸾的事情而烦恼,他也未必真的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和李怀瑾说这些,也只是想要试探他的本性,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和他的想要达成做到的事业关联起来、串联起来。

自从照火知道,如果不能夺取王位,不能提前稳固杀掉现任虞王,李姣鸾、李蛮姬还有李怀瑾,他们各自的母亲都会被现任虞王殉葬,带进地狱里面去——照火知道这件事后,对这三位虞国王族,都各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只是照火想起李姣鸾过往骄纵、那番嚣张跋扈、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模样,他还是故意对着李怀瑾说道:“身为志在王位的虞国王子,你有个这样的妹妹,还真是很不容易啊。

只是在谈论起别人妹妹的同时,照火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的妹妹究竟又是谁.......

如今,又在哪里呢?

她真的就在那里吗?

可是李怀瑾打破了他的沉思。这位虞国王子,只是在片刻的沉默后笑着说:“照火小兄弟,你的关照爱护,只会给予你知道的好人吗?”

李怀瑾发自真心地笑道:“我一直都知道啊。

“我的妹妹一直——的确有很多恶习缺点,但,她还是我的妹妹啊,我没法不去关爱照顾她。

“我也知道,我没有办法改变她,她就是这样一个身上有很多缺点的人。她自尊心强,也不爱善待除自己以外的绝大多数人。

“这些事情我也没有真的办法,我只能一遍遍地去劝说她改。但是,照火小兄弟,人很多时候是没法改变的,这一点我自己也知道啊。”

“所以啊,恶童照火,我也想问你。”

回答了照火这么多的问题,李怀瑾也忍不住地问了:“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所爱的人其实是个坏人,还是......天性就坏,很难学好,你要怎么办呢?

“你是要大义灭亲、彻底惩奸除恶,还是要选择纵容原谅、帮他变得更好,将他变得更好呢?'为了防止照火左顾而言他,李怀瑾直接把问题更进一步,锁死了。

如果你的妹妹也是一个坏人,如果这个难题......真的就摆在你的面前,恶童照“火…………………你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