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雪域鏖兵定死生,三关试玉见真金。
精卫浴血开天路,大道归心四海平。
话说苏清玄于土城大败朗达玛,噶尔·东赞遣使请罪,愿开南道,赠牛马药材以示和好之意。
然苏清玄心知,此不过吐蕃暂避锋芒之策。
逻些城内暗流汹涌,那些世代以征战掳掠为生的吐蕃贵族,岂肯轻易放弃刀兵?
一场真正的暴风雨,正在雪域之巅酝酿。
使团循南道西行第十日,抵达海拔逾五千米的“雪线隘口”。
此地乃翻越念青唐古拉山余脉的必经之路。
两侧冰峰耸立,中间一道狭窄垭口,常年狂风呼啸,七月飞雪。
时值深秋,隘口积雪已深及马腹,行军极为艰难。
“苏相,前方探路弟兄回报,垭口最窄处被雪崩掩埋,需清理方可通行。”
雷虎策马回禀,须眉皆挂白霜,“看痕迹,这雪崩不似天灾……”
苏清玄抬眼望去。但见垭口处积雪堆积如山,隐隐有黑色岩石裸露,形状古怪。他闭目凝神片刻,缓缓道:
“雪崩是人为。”
“那雪堆之下,埋着铁蒺藜、陷马坑。垭口有二百兵士埋伏,两侧冰崖上,伏有三百弓箭手,皆着白袍,与雪同色。更远处冰洞中,藏有两千精锐,看旗号——
是娘氏和许布氏的私兵。”
周文瑾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在此设伏!此乃绝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强攻,必遭滚木礌石;若绕道,需多行八百里,且要经过‘死亡谷’,那里沼泽密布,瘴气横行……”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林婉清展开地图,指尖轻点。
“苏相请看,从纳木错至逻些,共有三条路。”
“北道经羌塘草原,地势平坦但绕远;中道即此雪线隘口,最近最险;南道经雅鲁藏布大峡谷,需渡激流攀绝壁。”
“他们在此设伏,是料定我们急于赴逻些会盟,必选中道。”
赤缨按剑冷声道:“我可率锋矢队夜袭冰崖,先清除弓箭手。”
“不可。”苏清玄摇头。
“你看那冰崖反光——崖面已被泼水成冰,滑不留足。
夜间温度骤降,冰面更滑,纵是轻功高手也难攀援。他们选此地设伏,是费了心思的。”
众人沉默。
几千人若困在这海拔五千米的雪原上,时间一长,不必敌人来攻,高原反应和严寒就能要了大部分人的命。
萧灵溪忽然小声开口:“苏大哥,我……我有个想法。”
“这几日我观察此地植被,见有一种紫茎小草,名为‘热桑’,只在雪线附近生长。此草茎叶含油脂,易燃耐烧。”
“若采集足够数量,以雪水浸泡半柱香时间,再晾至半干,点燃后烟雾极大,且带辛辣气味,可随风飘散数里……”
苏清玄眼中一亮:“你是说,以烟为幕,惑敌耳目?”
“嗯。”萧灵溪点头,又有些犹豫,“但需要大量热桑草,且需准确判断风向。若风向不对,反会熏到我们自己。”
“风向之事,我来。”苏清玄起身,抓一把雪粉扬向空中,看雪粉飘散轨迹。
“一个时辰后,将转东南风,持续半日。”
“雷虎,领五百人,速采热桑草。”
“陈石头,你带十人小分队,着白衣,潜行至雪堆处,埋下油脂、硫磺。速去速回,万万小心行事,不可鲁莽。”
“赵百川,带你本部箭手,准备火箭。”
“赤缨,整顿锋矢队,待烟雾起时,以湿布蒙面,突击垭口。”
“周文瑾,领中军,听我号令!”
“诺!”
一个时辰后,东南风起。
数千捆热桑草堆积在垭口下风处,点燃后浓烟滚滚,直扑冰崖!
那烟辛辣刺鼻,垭口与崖上伏兵被熏得涕泪横流,咳嗽不止,视线完全被阻。
“放箭!”赵百川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射向雪堆,引燃其下埋藏的油脂、硫磺等物。
轰然巨响中,雪堆炸开,铁蒺藜、陷马坑暴露无遗。
“锋矢队,随我上!”赤缨清叱一声,率三百精锐踏着尚在燃烧的草木灰,疾冲垭口。
她身形如电,在滚木礌石间隙中穿梭,枪花翻飞,将试图阻拦的吐蕃兵一一斩杀。
身后三百人结成尖锥阵,脸蒙湿布,亦如狼入羊群般,冲入垭口。
面对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咳嗽不止的吐蕃兵,如砍瓜切菜。
“全军突击!”苏清玄一声令下。
周文瑾带领两千羽林卫如潮水般涌上。
战斗惨烈,崖上箭矢如雨,滚石隆隆,不断有人倒下。
但羽林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终于在一个时辰后,
彻底占领垭口。
清点伤亡,折损二百余人,伤者逾三百。
而埋伏的两千吐蕃私兵,见弓箭手伏击失败,夏军气势如虹,丢下二百余具尸体,仓皇退去。
夜,雪线隘口。寒风如刀,营火摇曳。
伤兵营中哀嚎不断,萧灵溪带着医护队忙得脚不沾地。
苏清玄巡视各营,为重伤者渡气续命,又亲自为冻伤士卒搓揉四肢。
他面色如常,但细心如赤缨者,已发现他额头微微冒汗——
他不仅指挥作战,更以真气护住全军几千人,抵御严寒罡风。
还不间断给伤兵渡送真气,消耗极大。
“苏相,您歇息片刻吧。”周文瑾捧着热汤,眼含热泪。
苏清玄摆手,望向西南方黑夜中隐约的灯火——
那是数百里外的逻些城。
“这才只是开始。传令下去,今夜三班轮值,严加警戒。吐蕃人不会只设一道埋伏。”
话音未落,东面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驰入营,滚鞍下马,声音嘶哑:
“报——!东面五十里,发现大军踪迹!约万人,打韦氏、努氏、琛氏等七家旗帜,正星夜兼程赶来!最迟明晨抵达!”
营中一片沉寂。刚经历血战,伤亡近两成,人困马乏,若再被万人围攻……
苏清玄却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真:
“来得正好。我正愁到了逻些,那些贵族老爷躲在家里不肯出来。如今他们聚在一起,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周文瑾,雷虎,赵百川,陈石头,还有赤缨、婉清、灵玥、灵溪——你们怕么?”
“不怕!”众将齐吼。
“好!”苏清玄缓步走上高处,声音传遍全营。
“我知道,你们累了,伤了,有的人,甚至......想家了。但你们看看身后——”
他指向东方。
“那里是洛阳,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万千大夏百姓。
他们为何能安居乐业?因为有一道屏障——
叫长城,叫边关,叫——我们!”
“我们在此多流一滴血,家中父老便少流一滴泪;我们在此多站一刻,大夏的边疆便稳固一分。这不是空话——”
他顿了顿,声如金铁:“今夜,我要你们永远记住——
你们不是孤军。
你们的身后,是上万年传承的大夏文明,是万里锦绣河山,是亿万同胞期许的目光。”
“这一战,不为封侯拜将,不为金银财帛,只为告诉这天下:
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护我黎民者,万死无悔!”
“愿随苏相死战!愿为大夏效死!”
几千人齐声怒吼,声震雪谷,连寒风都为之一滞。
苏清玄用兵,向来虚实相济。
他料定吐蕃联军必从东面峡谷来袭。
而那峡谷尽头,有一处名为“天湖”的冰蚀湖泊,湖面结冰,四周乃开阔雪原。
“雷虎,你领二百人,于湖东林中多设旌旗,夜间广点火把,做出主力驻扎假象。”
“赵百川,领三百箭手,伏于湖西雪丘后。”
“陈石头,领五百人,于湖南乱石滩布绊马索、铁蒺藜。”
“赤缨率锋矢队游走策应,遮蔽战场。”
“周文瑾领五百人,护住文书、非战人员及辎重。”
“那剩下的五百人呢?”雷虎问。
苏清玄望向北面一道陡峭冰坡:“我自领之。”
“苏相不可!”众人齐劝。
苏清玄摆手:“我意已决!”
“记住,此战关键在‘时’与‘势’。”
“我们三千步卒,面对的是万人铁骑,怎么看我们都没有胜算。”
“但是,只要他们阵型一乱,铁骑在这雪原上便跑不起来......”
“这个时候,优势,就在我们大夏陌刀了。”
“我们将要打得,是一场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仗。”
“首先,敌军至湖边,见林中灯火,必以为我军主力在此,会全力进攻。”
“待其全军渡入湖面,赵百川以火箭疾射,敌军以为中计,定向南寻退路。”
“陈石头用绊马索、铁蒺藜,截其退路,就在他们慌乱中,马匹减速的时候,雷虎带领陌刀队,再从林中杀出,完成合击之势。”
“而我——”他看向那道冰坡。
“待其阵型大乱,我自高处而下,直取中军,以雷霆之势,一举歼敌。”
“可那冰坡近乎垂直,如何下得?”周文瑾急道。
苏清玄不答,只对萧灵溪道:
“灵溪,我需要一种药,服下后可令人气血奔涌,不畏严寒,力道倍增,只不过......
凡此药,皆有副作用,药效过后会虚脱一两日。
此药,可能配出?”
萧灵溪一怔,迅速思索:“有……有方!”
“以雪莲为君,红景天为臣,辅以羌活、附子、肉桂,佐以少量曼陀罗花镇痛。
但此方凶险,若体弱者服之,可能心脉爆裂而亡……”
“分量减半。”苏清玄点头,“配五百份。”
“五百份?!”萧灵溪骇然。
“这五百人,是我大夏军中最悍勇者。他们敢服,我就敢带他们创造奇迹!”
苏清玄目光扫过那五百名静静肃立的士卒,
“你们——敢么?”
“敢!”五百人齐吼,无一人退缩。
是夜,月黑风高。
吐蕃联军万人如期而至,见湖东林中灯火通明,果然以为夏军主力在此。
主帅韦·乞力徐遂令全军踏冰过湖,直扑林区,欲以绝对优势兵力,一战而下。
就在全军行入湖心时,异变陡生!
“放箭!”赵百川一声令下,五百支火箭射向湖面!那火箭箭头裹着硫磺油脂,遇物、遇马、遇人,即燃!
更诡异的是,冰面下竟冒出汩汩气泡——
原来,萧灵溪早令人于冰下钻孔,灌入热桑草汁与油脂,此刻亦遇火即燃,湖面顿成火海!
薄冰炸裂,首当其冲便是三千前锋,纷纷惊呼落水,顷刻间冻僵溺毙。
“中计!撤退!”
韦·乞力徐望向赵百川射箭放向,急令道,“向南撤!”
但南边后路已被陈石头截断,绊马索、铁蒺藜让吐蕃骑兵人仰马翻。
雷虎又率陌刀军从林中杀出,如猛虎下山,扑向敌军,如砍瓜切菜。
然而,
毕竟人都怕死,求生的本能,使得吐蕃军在短暂的前后夹击混乱中,开始仓皇拼死反扑。
双方在天湖雪原上展开惨烈肉搏厮杀。
羽林卫每一秒都在收割敌人的性命,每一秒也有人倒下。
然,羽林卫虽勇,毕竟兵力悬殊,也堪堪只能保持势均力敌,且——伤亡不断增多。
就在此时,北面冰坡上,忽然亮起百点火把!
那冰坡陡峭如镜,高逾三十丈,本是天堑。
但此刻,五百名夏军如神兵天降,竟踏着冰坡飞掠而下!
他们周身热气蒸腾,眼赤如血,口中呼出的白气凝而不散——正是服了虎狼之药的结果。
为首者,苏清玄紫袍猎猎,如大鹏展翅,率先冲入敌阵,挡着披靡。
五百名大夏羽林卫紧随其后,如烧红匕首切入牛油,瞬间将吐蕃军阵撕裂!
“那是……那是人还是鬼?”吐蕃兵骇然。
这些夏军悍不畏死,断臂仍战,肠流不止,竟有士卒抱着吐蕃兵一起滚入火海!
“是药力!”苏清玄心中明镜似的。
他知道,此战之后,这五百人中,就算不战死,至少有三成都会落下终身病根,甚至减寿十年——毕竟虚脱一二日的结果,只适合功力深厚的修武者。
但,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有些仗,明知道要付出巨大代价,也必须打。
尤其是敌众我寡,就必须有所牺牲。
血战持续两个时辰。
吐蕃军死伤逾七千,余者胆寒突围溃散。
羽林卫亦伤亡惨重,能战者不足一半。
但此战之后,韦氏、努氏等七家贵族私兵也精锐尽丧。
三日后,使团抵逻些城下。
但见城门紧闭,城头刀枪林立。赤德松赞并未出迎,只遣一小吏传话:
“赞普有疾,不便见客。请苏首辅暂驻城外,待病情好转,再行会晤。”
显然,逻些城内主战派已掌控局面,连赞普都被软禁了。
苏清玄不怒反笑:“好,那苏某便在此等。不过——”
他望向城头。
“告诉城里那些贵人,苏某只等三日。三日后若不开城,我便自己进去。”
当夜,逻些城内悄悄溜出一人,竟是噶尔·东赞的心腹老仆。
他带来密信:城内主战派以尚结赞为首,联合十二家贵族,囚禁赞普,掌控五万大军。他们再不敢公然杀使,便设下毒计——
邀苏清玄,可带随从不超五人,上“辩经台”,名义上是辩论佛道儒法与苯教优劣,实则是请来象雄遗族十二位百岁大祭司,布下“诛心魔阵”。
此阵不伤人肉身,专蚀人道心,纵是大祭司本人入阵,也会心魔丛生,道基尽毁。
“苏相,万万不可赴约啊!”周文瑾脸色发白。
苏清玄却将密信焚毁,淡淡道:“赴,为何不赴?他们想辩经,我便与他们辩!
他们想诛心,我便让他们看看,何谓‘道心坚固’!”
次日,逻些城北,辩经台。
此台以黑石砌成,高九丈,形如莲座。
据说乃吐蕃开国赞普,松赞干布与大夏前朝文成公主成婚时所建,有几千年历史。
台上经幡猎猎,台下人山人海。
吐蕃贵族、僧侣、百姓汇聚,何止十万。
苏清玄只带随从四人——
赤缨、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
五人皆着常服,徒步登台。
台下不足两千人的羽林卫按刀肃立,与五万吐蕃大军对峙,气氛凝重如铁。
台上,尚结赞端坐主位,左右各坐六位苯教大祭司,皆着五彩羽衣,面涂朱砂。
见苏清玄登台,尚结赞皮笑肉不笑:“苏首辅果然信人。今日辩经,不论身份,只论道理。”
“若苏首辅能令我吐蕃高僧大德心服,我等自当开城迎宾,奏请赞普会盟。若不能……”他冷笑一声。
“那便请回吧!”
“请!”苏清玄也不废话,与四女从容落座。
第一辩,一位百岁苯教大祭司起身。
此老已修成“他心通”,开口便直指人心:
“苏首辅,老朽观你心中,有宏愿,有慈悲,亦有……一丝执念。”
“你欲推行新政,使万民安乐,此愿虽善,然强行改变吐蕃千年习俗,岂非另一种霸道?”
“我吐蕃儿郎生于马背,死于刀剑,此乃天命。你以夏家礼法约束,与折鹰之翅何异?”
这话狠毒,直接质疑苏清玄的“道心”——
你是真为吐蕃好,还是只为推行自己的理念?
林婉清起身。
她看向那老祭司,温声道:“大祭司可知,鹰为何能翱翔九天?”
不待回答,她自答:“因它有强健之翅,亦因它知何时该振翅,何时该栖枝。”
“若只知振翅,不知歇息,终会力竭坠亡。吐蕃如鹰,勇悍是其翅,然数百年征战,这翅可曾歇过?”
“去年雪灾,冻死牛羊百万,今春疫病,死者枕籍。这鹰,已然力竭了。”
“我天朝大夏使团来次此,非折鹰之翅,而是想让这鹰,
有枝可栖,有食可觅,有巢可归......
让它的子嗣,不必代代从巢中坠落,尸骨无存。”
老祭司沉默。
台下不少吐蕃百姓暗自垂泪。
第二辩,另一大祭司起身。
此人精于幻术,双目如旋涡,能令人心旌动摇:
“苏首辅,你口口声声为吐蕃好,然你夏人历来视我等为蛮夷。”
“即便今日结盟,他日大夏复加强盛,必反目相侵。此等事例,史不绝书。你让吐蕃如何信你?”
这是诛心之词,挑动民族隔阂。
萧灵玥合十开口,声音空灵如梵唱:“大师着相了!
佛说众生平等,何分夏蕃?”
“昔日文成公主入吐蕃,带工匠,授技艺,兴医药,建寺庙,传我大夏佛法,吐蕃百姓受惠至今。”
“今有大夏医者随行,沿途治好了多少吐蕃牧人的眼疾、冻疮?大师请看台下——
”她指向那些曾被医治的牧民,“他们眼中,可有一丝对夏人的仇恨?”
台下,曾被萧灵溪救治的牧民们纷纷跪倒,高呼:“苏首辅是菩萨!萧姑娘是度母!”
民心所向,高下立判。
第三辩,尚结赞亲自起身。
图穷匕见:“苏首辅,任你等巧舌如簧,有一事你无法辩驳——
若非你武力强横,连败我吐蕃大军,你会在此与我等讲道理么?
说到底,这世间仍是弱肉强食”。
“今日你强,便可在此说教,他日吐蕃强,一样可马踏洛阳!”
此言赤裸,直指世界残酷本质。
苏清玄终于起身。
他缓步走到台边,望向十万吐蕃军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
“尚结赞大相说得对,也不对。”
“对的是,若无实力,确实无资格在此说话。不对的是——我展示武力,非为欺压,而为护道。”
“何为道?”
“是弱者不被强者欺凌之道,是幼者有所养,老者有所终之道,是万物各得其所,天下太平之道!”
“这道理,需要力量守护。我大夏儿郎在此流血,便是守护此道;我在此与诸位辩论,亦是阐明此道。”
“我非求吐蕃臣服,而是邀吐蕃同行——
与我一同,守护这道。”
“吐蕃男儿之勇,不该用于劫掠邻邦,而该用于守护家园,开拓荒原,让雪域子民不受饥寒之苦。”
“吐蕃女子之慧,不该终日担忧丈夫战死,而该织布育子,传承文明。”
“这道,你们——愿不愿守?”
十万军民,鸦雀无声。
尚结赞脸色铁青,忽然厉喝:“布阵!”
台上十二位大祭司齐声诵咒。
辩经台地面,骤然亮起血色符文!
那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骷髅图案。
图案中心,正是苏清玄与四女所立之处。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绝望的气息从地底涌出,直冲苏清玄心神!
刹那间,他眼前幻象丛生:
看到洛阳城破,百姓惨遭屠戮;
看到四女横死眼前;
看到自己道基尽毁,沦为废人;
更看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万年轮回,宿愿成空,一切努力皆泡影……
赤缨、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四女同时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她们与苏清玄气机相连,亦受魔阵冲击,各自看到最恐惧的画面:
赤缨看到自己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手刃同胞;
林婉清看到史书被焚,文明断绝;
萧灵玥看到佛法湮灭,众生永堕无间;
萧灵溪看到瘟疫横行,救无可救……
“苏大哥!”萧灵溪泣血嘶喊。
苏清玄立于阵中,闭目不动。
额角渗出一丝细密汗珠,身形微微摇晃。
按理来说,以苏清玄的境界,这样的魔阵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对他的影响,超乎预料。
这不是幻术,而是能勾动他跨越万年的因果业力——
那一世,他的先祖身为三教圣人,与四侍女同参大道,最终却未能圆满,留下遗憾。
这遗憾化作心魔,在此刻被彻底激发。
“原来如此……”苏清玄心中明悟。
“这一关,非是吐蕃设的,是我自己的道劫。万年因果,我自明晰。”
他不再抵抗,反而放开身心,任由心魔肆虐。
上古画面如潮水涌来:
雪山之巅的辩经,草原上的义诊,古寺中的长谈……
最终定格在四侍女和先祖共赴魔尊战场那一幕......
苏清玄睁眼,眼中再无迷茫恐惧,只有一片澄澈如镜的明悟。
抬脚,向前一步。
“咔——”
脚下血色符文,应声而裂。
再一步,又一片符文崩碎。
他一步步走向阵眼,步伐沉稳。
每踏一步,身上气息便纯粹一分。
儒家的中正,道家的自然,佛家的慈悲,
在此刻完美融合,化作一股包容万物、滋养万灵的“生”之气。
阵法破!
十二位大祭司齐声惨嚎,七窍流血,萎顿在地。
诛心魔阵,反噬!
苏清玄走到阵眼,俯身,以指为笔,在血色符文中心,写下一个字——
“和”。
金字烙印,光华大放。
所有血色符文如冰雪消融,辩经台恢复如初。
尚结赞面如死灰,跌坐椅上。
台下,十万军民,不知谁先跪下,接着如潮水般,一片片跪倒。
最终,连城头吐蕃守军,也纷纷弃械跪地。
“开城!迎苏圣人!”不知谁先喊,接着山呼海啸。
逻些城门,缓缓洞开。
三日后,逻些王宫,盟约大典。
赤德松赞亲手奉上吐蕃国玺、疆域图册,泣声道:“吐蕃愿永为大夏藩属,去赞普号,称吐蕃都护。
开放商道,遵夏礼,用夏历,行夏法。
请天可汗遣长史、司马驻节逻些,助吐蕃兴修水利,推广农桑,开设学堂……”
盟约成,夏蕃永为兄弟。
是夜,赤德松赞邀苏清玄及四女,至布达拉宫深处一秘殿。
殿中无灯,唯四壁嵌有夜明珠,映照着一幅巨大的古老壁画。
壁画上,一位白衣男子与四女立于雪山之巅,仰观星辰。
那男子容貌与苏清玄有七分相似,四女装束气质,竟与赤缨、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一一对应。
壁画一角有古老吐蕃文铭刻,经解读,大意为:
“上古某年,圣人自东来,携四侍,掌兵、儒、佛、道四象法。
于雪域之巅开坛讲道,三月乃毕。
传道后,圣人携四侍霞举飞升......
四侍功德未满,入轮回转世,待有缘人,再续前缘,共完大道。”
五人伫立壁画前,默然良久。
前尘往事,如烟似雾,在心头萦绕。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渐渐清晰:
万年前,他们便是这般,一同走过万里山川,论道济世。
赤缨抚着壁上那戎装女子的画像,喃喃道:“原来我这一身武功,是这么来的……”
林婉清轻叹:“我说为何读那些古籍,常有似曾相识之感。”
萧灵玥合十:“前世修行,今生续缘。阿弥陀佛!”
萧灵溪泪流满面:“所以……所以我们遇见苏大哥,不是偶然。”
苏清玄伸手,轻触壁画上那白衣男子的面容,指尖传来温润的玉质触感。
他明白,自己这一世追寻的“三教归一,凡圣同途”,并非凭空而起,而是万年宿愿的延续。
“前世已矣,今生为重。”他转身,看向四女。
“无论前世如何,今生你们是赤缨,是林婉清,是萧灵玥,是萧灵溪。
是我大夏的女儿,是这煌煌盛世的缔造者与守护者。
你们的道,在今生,在此世,在脚下。”
四女闻言,相视而笑。
眼中泪光闪烁,却满是释然与坚定。
赤德松赞在旁躬身道:“苏圣人,小王还有一请——
城南三十里,有一处上古遗迹,名唤‘轮回台’。传说有缘人至此,可观前世因果。不知……”
“不必了。”苏清玄摆手,微笑。
“因果已知,大道在前。”
“明日,我将启程西行,往勃律、大宛、月氏诸国方向。
而我真正目的......吐蕃并未全境归心,汝当做好归心之表率。”
苏清玄顿了顿,并未明言,却意有所指:“我此番前去,亦是替你扫清障碍,我......月内定返。”
“你可命人事先搭建‘夏蕃盟誓坛’,待我返来!”
“嗯?这......”赤德松赞愕然,似未解苏相言外之意。
“时不我待!”苏清玄望向殿外星空。
亦不待他全然明了:
“圣上诏书已在路上......而我,须及时清除一切藩篱。”
“我要在这有生之年,看到西域万里,尽归王化;
看到夏胡一家,永无战事;
看到这煌煌盛世,真正降临!”
正是:
雪域烽烟化玉尘,逻些宫中鉴前因。
万年一念破阵处,三教同辉定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