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面对柳絮的灼灼盯视，李初秋先一怔，随后才意识到这女人话中的意思。
……还在怀疑那晚的事？
低眸，见柳絮手中正握着那把剑，剑锋凌冽，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李初秋...
刺目的金光炸开，如同一轮烈日骤然在大殿中央升起，灼热气浪裹挟着法则余韵横扫八方，将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刘舟前撤不及，灰袍瞬间焦黑翻卷，半边手臂连同肩胛骨寸寸崩裂，皮肉翻卷如枯叶，露出森然白骨——那符箓中竟封存着一道凝练至极的“太乙金雷”残意，非但不散，反而在爆开一瞬引动李初秋体内尚未平复的法则之力共振！
轰鸣未歇，雷光已如活物般缠上刘舟周身，噼啪作响，每一道细小电弧都似有灵性，专挑经脉薄弱处钻入。刘舟喉头一甜，鲜血狂喷，七窍竟同时渗出淡金色血丝，那是金雷反噬神魂之兆！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李初秋：“你……你怎敢引爆此符？！此乃天师府‘镇邪敕令’，非生死关头不可轻启——你竟用来搏命？！”
李初秋踉跄后退三步，脚跟撞在祭坛边缘，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方才催动符箓时，整条手臂经脉已被反冲之力撕裂三道，此刻正缓缓渗出血珠，混着雷光，在皮肤下蜿蜒如蚯蚓。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苍白脸上浮起一丝近乎病态的讥诮：“前辈说得对，这符……本不该用。”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清晰，“可谁让你，偏偏挑在我快被撑爆的时候，撞进来呢？”
话音未落，李初秋右脚猛地一踏祭坛底座——那早已黯淡无光的祭坛竟微微一震！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则余韵被这一踏彻底搅动，如沸水般翻腾而起，竟与李初秋体内暴走的雷力遥相呼应！刹那间，他浑身毛孔迸射出细密电芒，发梢根根倒竖，瞳孔深处竟映出两道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混沌剑影！
刘舟心头警铃炸响，多年厮杀直觉让他脊背发寒——这小子不是强弩之末，是借势而燃的引信！他厉喝一声，左手掐诀欲召护体灵盾，右手却闪电探出，五指成爪，直取李初秋心口！第七境全力一击，虚空竟被撕扯出细微裂痕，爪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成霜。
可就在指尖距李初秋衣襟仅剩半寸时，异变陡生！
李初秋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没有剑，却有剑意。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如实质的银线自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得超越视线捕捉极限。刘舟甚至来不及收招，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最锋利的冰针刺穿——紧接着，整张脸从眉心至下颌，缓缓裂开一道笔直细线，皮肉无声绽开，露出底下森白头骨。
“呃……”刘舟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动作戛然而止。
他僵立原地，灰袍猎猎，眼中惊骇尚未褪尽，身体却已自裂痕处无声崩解。先是头颅，再是胸腹，最后双腿……如被无形巨斧劈开的朽木，所有断口光滑如镜，竟无半滴血溅出！唯有那一道银线，在斩断他身躯后，犹自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嗡鸣如龙吟。
薛琴澜的怒吼卡在喉咙里，瞳孔剧烈收缩，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赖的护道人，第七境高阶修士，被一道连剑鞘都未出的指剑，切豆腐般分尸！
“剑……心……诀？”他失声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初秋缓缓放下手，指尖银光倏然隐没。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体内那股暴虐的法则之力终于因这强行催动剑意而彻底失控，如决堤洪流冲垮堤岸。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坚硬的青石地板，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碎石嵌入掌心。
可他的头却昂着，目光如刀，直刺薛琴澜。
“现在……”李初秋咳出一口暗金色血沫，血中竟有细小电弧跳跃，“还觉得，我是在趁人之危么？”
薛琴澜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碾碎一片丹炉残骸，发出刺耳刮擦声。眼前这少年分明已是油尽灯枯，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比雷霆更暴烈、比混沌更幽邃的冷火！仿佛只要他再踏前一步，那抹银线便会再次亮起，将他亦如刘舟般，无声切开！
就在此时，李初秋身后祭坛深处，忽有一声极轻的“咔哒”脆响。
两人同时一怔。
李初秋艰难扭头，只见祭坛中央那块黯淡的黑色基座，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纹。裂纹之中，有微弱却纯粹的青光渗出，如同沉睡万载的古树，终于破开冻土，吐露第一缕新芽。
那青光柔和，不带丝毫攻击性，却让李初秋体内狂暴的法则之力……奇迹般地，微微一滞。
仿佛臣子听见了君王的诏令。
薛琴澜亦察觉异常，目光死死盯住那裂纹。他袖中手指悄然掐紧，一缕阴毒灵力已在指尖凝而不发——这祭坛绝非寻常之物，若真有后手……他绝不能让这小子独占！
可就在他心念刚动之际，李初秋竟猛地抬头，朝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了然。
“薛公子，”李初秋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你腰间玉佩……裂了。”
薛琴澜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温润白玉雕琢的云纹佩，是薛家嫡系血脉信物。指尖触到玉佩边缘，果然摸到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更可怕的是，裂痕深处，正隐隐透出与祭坛裂纹中一模一样的青光！
“你……”他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
李初秋没再回答。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那青光如溪流般漫过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体内奔腾的雷霆与混沌之力，竟在这青光浸润下，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沉淀、驯服，化作一缕缕温顺的银色气流，沉入四肢百骸最幽微的窍穴深处。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仿佛长久以来蒙蔽双眼的厚重尘埃，被这青光轻轻拂去。
而薛琴澜，却如遭雷殛，僵在原地。他腰间玉佩裂痕中的青光，正随着祭坛裂纹的蔓延而愈发明亮，丝丝缕缕，竟似与李初秋体内流淌的银色气流遥相呼应！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牵引感，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这祭坛之前。
“林……”一个破碎的音节，不受控制地从他齿缝间挤出。
李初秋倏然睁开眼。
这一次，他眼中没有雷霆，没有混沌，只有一片澄澈如古井的平静。他静静望着薛琴澜，目光穿透对方惊骇扭曲的脸，落在他身后那扇被狂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大殿门扉上。
门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清冷月光，斜斜切开大殿内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恰好落在李初秋染血的指尖。
那指尖之下，青石地面被他抠出的五道深痕边缘，竟悄然萌出几点嫩绿——细小，脆弱，却倔强地舒展着两片柔嫩的叶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李初秋低头，凝视着那点绿意。
良久，他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叶尖。
叶芽微微一颤，竟似回应般，向上挺了挺腰肢。
大殿内，死寂无声。
只有薛琴澜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终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崩溃的呜咽。
李初秋没再看他。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依旧缓慢，却不再摇晃。他走向祭坛，弯腰拾起那枚粗糙如玉的云无尘，收入怀中。又俯身，从刘舟尸身旁捡起一枚沾血的储物戒——戒指内灵气驳杂，显然只是寻常货色，但李初秋指尖拂过戒面，却敏锐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祭坛青光同源的气息。
他抬眸，目光扫过薛琴澜腰间那枚裂开的玉佩，又掠过祭坛基座上不断蔓延的青色裂纹。
原来如此。
这祭坛，这玉佩，这血脉……还有那虚幻镜像中，年轻时的自己，以及酗酒老爹的模样……
并非偶然。
是钥匙。
是锁孔。
是等待开启的……门。
李初秋转身，走向大殿出口。月光勾勒出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衣袍破损处，隐约可见新生的肌肤下，银色气流如星河般缓缓流转，与皮肤表层悄然浮现的、细密如藤蔓的淡青色纹路交相辉映。
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不带一丝情绪，却如重锤敲在薛琴澜心上：
“回去告诉薛家主，”
“就说……”
“李初秋，来取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话音落，人已融入殿外清冷月色。
薛琴澜僵立原地，腰间玉佩裂痕中青光大盛，灼烫如烙铁。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手背上，竟也浮现出与李初秋皮肤上一模一样的、细微却清晰的淡青色纹路，正随着青光脉动，微微起伏。
大殿内，祭坛基座的裂纹无声蔓延，青光愈盛，温柔地笼罩着刘舟残躯，也笼罩着那几片在月光下悄然舒展的嫩绿叶芽。
而遥远的雨花城方向，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窗棂微开。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正轻轻搁在窗台上。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倏然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