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跟你是一家人了？！”
柳絮羞恼地瞪了李初秋一眼，就知道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净想着占她便宜。
低眸瞥了眼手中的小白猫，这只猫的确长得很可爱，尤其是那能对精神力攻击的能...
刺目的金光炸开，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大殿中央骤然升起，灼热气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冲击波横扫四面八方。刘舟前撤不及，半边灰袍瞬间焚为飞灰，左臂皮肉翻卷、焦黑龟裂，整条手臂连同肩胛骨寸寸爆裂，鲜血尚未溅出便被高温蒸干成褐红血痂。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将一口逆血咽了回去，身形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脊背狠狠撞上殿门石柱，“咔嚓”一声脆响，石粉簌簌而落。
“薛琴！”灵力澜嘶声厉喝，声音却已带上不可抑制的颤抖。
他亲眼看着薛琴前退时右腿膝盖以下竟被符箓余波削去大半，断裂处不是焦炭与森白骨茬交错，一截脚掌还悬在半空，滴着黑血——那不是普通符箓该有的威能，是金丹修士自爆本命法宝都未必能撕开的法则级禁制！
李初秋站在原地，衣角猎猎，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掌心赫然一片焦黑溃烂，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森白指骨。那张黄符早已化为飞灰，可符纸燃烧时烙进他神魂深处的一道金纹，却如活物般在经脉中游走，每过一处，便有细密血珠从毛孔渗出，在皮肤表面凝成蛛网状的暗红纹路。
大白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尖啸：“疯子！你他妈真把后辈留的‘碎虚引’当烟花放了？！那是能引爆三次的保命底牌，你一次就……啊——！”
话音未落，李初秋体内那股尚未驯服的法则之力陡然暴动！仿佛被金纹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冲向四肢百骸。他喉头一甜，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冰冷地砖上，震得牙关咯咯作响。可就在膝盖触地的刹那，他左手五指猛地抠进砖缝，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碎石嵌入掌心——硬是撑住了没跪下去。
刘舟挣扎着半跪起身，左臂只剩森森白骨，右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大腿，借着剧痛稳住心神。他死死盯着李初秋，瞳孔剧烈收缩：“碎虚引……天师府的碎虚引？！你怎可能有这东西？！”
李初秋缓缓抬头，嘴角溢出一线血丝，却咧开一个极淡的笑：“你猜。”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虚弱，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刘舟心头寒毛乍起——此人明明气息溃散如风中残烛，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穿幽冥的鬼火，映着满殿狼藉，竟让他生出一种被毒蛇盯住七寸的窒息感。
“公子，退！”刘舟嘶吼着扑向灵力澜，右臂豁然撕裂衣袖，露出缠满暗青符咒的小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整条手臂瞬间暴涨三倍，筋肉虬结如古树盘根，皮肤下青光流转，竟凝成一副狰狞骨甲！
灵力澜却猛地甩开他手臂，眼中戾气翻涌：“退？他废我薛琴，毁我丹炉，今日若不斩他神魂，我薛琴澜何颜立于天地？！”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凌空疾点七下，七道血色剑气破空而出，剑尖所向，竟是李初秋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双膝、尾椎——七处致命死穴，封绝所有生机！
血剑未至，李初秋耳中已响起尖锐嗡鸣，仿佛千万根钢针扎进颅骨。他想抬手格挡，可手臂重逾千钧；想侧身闪避，双腿却似灌满铅水。体内法则之力狂潮般冲刷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偏偏神智清醒得可怕——他甚至能数清血剑破空时拖曳的七道赤芒轨迹。
就在第七道血剑即将刺入眉心的瞬息，李初秋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一柄由雷光与混沌交织而成的虚幻长剑静静悬浮，剑身上刻着三道古老铭文：【心】、【斩】、【归】。这是《剑心诀》真正的核心，而非祭坛中仓促传承的残篇。
“归。”
他无声吐出一字。
刹那间，那柄虚幻长剑嗡然震颤，剑尖微偏三分，指向李初秋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七道血剑呼啸而至，第一道刺入左胸，却未穿透血肉，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裹挟着，顺着李初秋心口伤口逆流而上！血剑化作赤色溪流，沿着他手臂经脉疯狂倒灌，竟尽数涌入那柄虚幻长剑之中。剑身雷光暴涨，赤芒与银辉交织，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啸。
第二道血剑紧随其后，同样被牵引着撞入剑身。
第三道、第四道……七道血剑，尽数被那柄心剑吞噬！
灵力澜瞳孔骤缩，骇然失声：“夺……夺灵反噬？！”
话音未落，李初秋猛然睁眼！
左胸伤口处，一道赤银相间的剑气倏然迸射，快如电光石火，直取灵力澜眉心。这一剑没有半分花哨，却带着碾碎万物的决绝意志——正是《剑心诀》第二式：【斩】！
灵力澜亡魂皆冒，拼尽全力横移半步，剑气擦着右颊掠过，削下三缕青丝。可那剑气余势未衰，竟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再度折返，剑尖直指他后颈大椎穴！
“公子小心！”刘舟狂吼着扑来，骨甲巨臂横档在灵力澜颈后。
“嗤啦——”
剑气贯入骨甲，如热刀切牛油。骨甲寸寸龟裂，剑气余波却仍透体而入，灵力澜后颈皮肉瞬间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赫然浮现，黑血汩汩涌出。
“啊——！”灵力澜惨叫着踉跄后退，右手死死捂住后颈，指缝间黑血如泉喷涌。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李初秋：“你……你根本没受伤？！”
李初秋缓缓站直身体，左胸伤口已止血结痂，唯有一道赤银相间的剑痕烙在皮肤上，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又抬眼望向灵力澜，声音沙哑却清晰：“伤？我只是在等你们……把剑送过来。”
大白在识海里骂得更凶：“装！继续装！你浑身经脉九成爆裂，丹田气海漏得跟筛子似的，现在全靠心剑吊着一口气，再撑三息就得躺平！”
李初秋充耳不闻。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踏下，地面砖石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他走向灵力澜，走向那个曾视他如蝼蚁的薛家少主，走向这座大殿里最后一场风暴的中心。
刘舟踉跄挡在灵力澜身前，仅存的右臂骨甲彻底粉碎，露出血肉模糊的断臂：“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初秋停步，距刘舟三步之遥。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赤银剑气在指尖盘旋，如活物吐信：“怪物？”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有几分悲凉，“若这世道把守规矩的人当成怪物……那我，便做这世上最凶的妖。”
话音未落，指尖剑气倏然暴涨，化作丈许长虹，直刺刘舟心口！
刘舟怒吼着挥拳迎上，拳风裹挟着碎石激射。可剑气临体刹那，竟毫无征兆地消散无踪。刘舟一拳打空，重心前倾，愕然抬头——只见李初秋右手不知何时已搭上他左肩，五指如钩，深深陷进肩胛骨缝隙。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刘舟右膝一软，单膝跪地，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球凸出，满脸不可置信：“你……你竟能……近身？！”
李初秋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第七境的骨头……比想象中脆。”
说罢，右手猛地一拧！
“噗——”
刘舟整条左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断口处血箭狂喷。他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躯剧烈抽搐，眼看就要气绝。
“住手！！”灵力澜嘶吼着掷出一枚乌黑玉珏，玉珏离手即燃，化作一只丈许大小的墨蛟虚影，张口吞向李初秋后脑！
李初秋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赤银剑气凝成巨爪，竟将墨蛟虚影一把攥住！剑气如刀，瞬间绞碎蛟首，余势不减，直扑灵力澜面门。
灵力澜仓皇举臂格挡，右臂小臂应声而断，断臂抛飞半空，鲜血泼洒如雨。
“饶……饶命！”他终于崩溃，瘫坐在地，涕泪横流，“我薛家愿奉你为主！丹药、功法、灵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
李初秋脚步一顿。
灵力澜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声音陡然拔高：“我薛家掌握雨花城三成灵脉！地下矿藏图在我怀中！只要你放过我，我立刻……”
“噗。”
一截断剑贯穿他咽喉，剑尖从后颈刺出，血珠顺着剑身滑落。
李初秋松开断剑，任由灵力澜抽搐着倒地。他弯腰，从灵力澜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羊皮卷轴，随手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雨花城地底灵脉走向，朱砂勾勒的矿脉节点旁，还写着一行小字：“林氏旧矿，禁入，蚀骨。”
林氏……
李初秋指尖抚过那行字，眸色渐深。他收起卷轴，转身走向大殿角落。那里，一具焦黑尸骸半埋在丹炉残骸中，正是易楚材的遗蜕。他蹲下身，从尸骸指骨间掰下那枚储物戒，又拾起地上半枚残丹——丹体虽损，却仍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表面浮着三道金色丹纹。
“凝魄丹。”大白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以千年阴槐心为引，辅以九十九种魂属药材，专炼散修神魂，服之可令神识坚韧如钢，百年不散。此丹……本不该出现在这等小城。”
李初秋摩挲着残丹，目光扫过大殿穹顶。那里，原本绘满星图的藻井已被剑气劈开一道狰狞裂口，裂缝尽头，隐约可见灰蒙蒙的天光。他忽然想起祭坛虚幻中那青年与老父重叠的面容，想起那一剑劈开混沌的决绝，想起白衣女子离去时未回的背影。
“七叔……”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就在此时，大殿外忽有风声掠过，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李初秋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殿门阴影处。
一个佝偻身影拄着竹杖，慢悠悠踱了进来。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挽到小腿，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趾草鞋。他脸上皱纹纵横，眼袋浮肿，酒糟鼻泛着油光，手里拎着个半空的葫芦，随着走路晃荡，发出咕咚咕咚的轻响。
李初秋瞳孔骤然收缩。
这模样，这身形，这邋遢到骨子里的颓唐气……与祭坛虚幻中最后浮现的那个便宜老爹，分毫不差！
老人晃到李初秋面前，眯着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打完架了？啧啧，这殿里味儿可真冲……”他晃了晃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在脏污的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
“老……老爷子？”李初秋声音发紧。
老人摆摆手，竹杖点地，发出笃笃轻响：“别喊那么生分。老头子姓李，单名一个‘酗’字——酗酒的酗。”他眯起眼，浑浊目光扫过李初秋左胸剑痕，又瞥了眼地上灵力澜的尸体，最后落在他手中那半枚凝魄丹上，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丹是好丹，可惜……喂错了人。”
李初秋心头剧震，正欲开口，老人却已转身，竹杖点着地面，慢悠悠朝殿外走去。他背影佝偻，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李初秋分明看见——老人右脚抬起时，草鞋底沾着的泥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片青灰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
那材质，与祭坛基座上最深处镶嵌的七块黯淡晶石，纹路如出一辙。
老人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只余下竹杖敲击青石板的笃笃声，一声，又一声，渐行渐远。
李初秋僵立原地，掌心那半枚凝魄丹，忽然变得滚烫。